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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子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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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颜烝毅然杀死体内的瞌睡虫,在小内侍的尖细聒噪下到了御前,不出晏阳所料,洋人使者正在使劲吃奶的劲去说动颜敬,可奈何不过这位东方皇帝无缝可插的强大微笑,颜烝垂手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的,一直到他们两方僵住,他适时站出站在颜敬那方胡搅蛮缠一番,讲清自己的观点,这大清早的博弈,以洋人面如死灰地离开告罄。
颜敬单独留下颜烝,悠悠道:“子卿长大了,能帮朕分忧了。”
颜烝心里忙不迭说了三声不敢,才装模作样道:“若能帮皇兄分忧是臣的万幸。”
颜敬满意道:“不如子卿过些日子回京来?”
颜烝总算切身体验了一番什么叫伴君如伴虎,背上出了一层毛毛汗,这位皇帝实在是太多心,他的每个问题都要拆成几层意思去看,还怎么看都是死路。
颜烝:“臣拙劣,无德无才万不敢承此厚爱,还望陛下放臣弟在长乐,臣弟也可为陛下排忧解难。”
颜敬摆摆手,皱眉道:“以前子卿最是真性情,现在怎么学那些老顽固?朕就喜欢你以前那个性格。”
这话说得好听,但怎么听怎么刺。颜烝毛骨悚然想:“我还是以前那个个性,方便给你凌迟或者五马分尸吗?”
魏邵守在门口听着,见这话颜烝不太好答,适时打了个弯,低眉顺眼在门口道:“陛下,黎大人带着小将军来谢恩了。”
事实上黎平带着黎月玉早就等候多少,春日虽没有凛冽寒风,但有那毛毛细雨,站一会儿没感觉,站久了可不就成落鸡汤了,也不知道那黎平什么奇葩个性,就是不愿意在偏殿等候,拉着十六七的小将军也淋雨。
弥勒佛皱着的眉头又送来,一副慈祥样子道:“请他们进来。子卿你先退下吧。”
颜烝松了口气谢恩后忙不迭出去,正好和两位将军擦肩而过,黎平圆滑和他点头示意,小将军心高气傲瞧不起乐王这等败家子,权当看不见。
颜烝乐了,这小毛孩儿有点意思。
在京城滞留两日,他们便辞了房将军匆匆踏上了归途,房将军临走前又是苦口婆心劝了颜烝一番,大意无非是要他讨个贤惠淑良的媳妇,生个大胖儿子继承自己爵位。颜烝快被这老家伙啰嗦出茧子,总算明白以前那位魔王怎么会害怕这杀将了——杀将不可怕,啰嗦的杀将才可怕,若是不小心打断他的唠叨,他那一眼刀子剐过来,分分钟让人腿软。
言昇听得连连打哈欠,回去一路上都在拿这个开玩笑:“王爷快点找个王妃,不然我们每见一次房将军,都要跟着你遭罪。”
颜烝白他一眼:“你倒是给我变出个贤惠淑良的美人儿来啊?”
言昇手持马鞭,乐呵随手一指道:“这不就有个?”
晏阳:“……”
颜烝好奇地跟着他手指转头,看清他所指的人时灭了言昇的心都有了,那人刚好抬眼和他撞了个四目相对,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还有两分愕然。
晏阳难得眼里不含高深莫测的笑,露出几分少年独有的清澈感,就这一眼让颜烝愣怔在原地。晏阳明白这种事越避讳越暧昧,便玩笑道:“晏某无能,身体病弱,不能为王爷添个白白胖胖的小王爷,恐怕有辱房将军使命。”
言昇听了这话更是恶俗地笑了起来。颜烝揉揉眉心,心想是不是自己太没有威严了,书里的言昇哪里敢和乐王开这种玩笑,还有巫阳也是,晏阳怎么会和颜烝说这样的话……他霸占这身子后都干了些啥……
颜烝见言昇笑得手舞足蹈,忽然一计上了心头,瞥了言昇一眼,转而认真和晏阳道:“那也无妨,龙阳之道本王略通,若你服侍得好,子嗣的问题不用你忧心。”
“……”果然言昇越听这话越不对劲,老实人的死脑筋转不过来,挠着头惊悚道:“娘哎……我这是开个玩笑,王爷你不是当真了吧?”
他话说完,猛地想起这王爷确实养面首来着,只不过他遣散面首后整个人都变了,以至于他一时得意忘形给忘记了……完了完了……言昇越想越不好,抓着马鞭的手心都湿了,干巴巴道:“王爷啊……你要是突然想那什么了,我带你去篁红院啊,你看晏阳他也是正经人家的养子,我觉得不太好……”
“我觉得还行。”颜烝憋笑憋得难受,死死压住嘴角几乎要破壳而出的笑意,晏阳一脸无所谓样子,撑着头看颜烝欺负老实人。他这不反抗的样子,倒有几分悉听尊便的意思,颜烝说不上心底是什么滋味,立马不敢再看他,转而狠狠拍了言昇背,把他头掰回去看路:“你好好驾马,等会儿都死了还去什么篁红院?”
言昇纠结得打肠子,一路上一边驾车一边正心烦意乱地想着怎么让颜烝忘了他自己说过的话。颜烝由得他想入非非,自己好以整暇地欣赏周遭山清水秀。
就在这时,倏地一群东西从两边冲出来,言昇被吓得立马拉住缰绳,呵斥道:“什么玩意儿?!”
他们这次走了捷径,颜烝只想着自己运气不至于糟到那般田地,没想第一次走捷径就真碰上马贼。颜烝觑了一眼言昇气得铁青的脸就知道这些马贼要完,他轻笑一声掀了帘子进车内,言昇见狼和晏阳共处一室更是急得整个人跳起来,一股脑所有怨气发在这些马贼身上。
晏阳阖着眼靠着马车睡了,颜烝坐在他身边又有机会光明正大打量这个开挂的存在,却忽然发现他穿得实在单薄,这样一个药罐子在南方如此忽热忽冷湿润潮湿的春季穿这么少,不要命了吗?
他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他盖着的,手放在披风上却顿住了。
等会儿言昇看见自己披风在晏阳身上,不会气得直接把他当马贼杀了吧……
窗外马贼们惊恐尖叫声不断,光听声音都能脑补出无比血腥的画面,可他神思却一直停留在这小小车间里,犹豫着那似乎无足轻重的披风,忽然一阵微凉春风掠过窗帘吹进开,把整个车间都吹冷了几分。
颜烝:“……”
他轻叹一声,小心翼翼解下自己披风盖在病秧子身上,再起身隔着巫阳把那窗帘压紧,确保再不露一丝冷意进来。
颜烝看看自己披风,再看看晏阳,终于受不了这充满别扭气息的马车,小心掀开帘子出去。
言昇没有下杀手,只是手持马鞭左右点拨,鞭打得那些人皮开肉绽,那些远远逃了的人还好,就是一些冥顽不化的犯罪分子命都不要了想扒他们放在马车上的大包小包,被言昇打得不忍直视。
其中一个皮开肉绽的粗壮男人暴吼一声,像是要和言昇同归于尽,疯了一样扛着砍刀冲过来。言昇冷哼一声,眼里似有杀意,颜烝却出声阻止了他。
颜烝:“别打了。”
言昇稍微一顿,跳上马车鞭子转了个方向,抽了那人手腕一下,他手里砍刀清晰一声摔在地上,男人像是用尽所有力气来做最后一击,这一击失败他就蔫了,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瑟瑟发抖。
他大约是头子,他一停下所有人都停下了,面露绝望低下头等着他的指挥。
颜烝抓准时机,温和问:“大哥,你们平白劫我们车是不是应该给个解释?”
这一道路已经离长乐不远,怎么还会有马贼敢作乱?颜烝心里直觉不简单。
那男人也应该明白自己在言昇手下无路可退,没好气道:“没有解释,要命一条。”
颜烝引诱着拿出一琔银子,放在眼前:“说不说。”
言昇嘴动了动似乎想阻止,被颜烝抬手拦住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男人十分懂这句话,立马眼睛直了声音实了:“说!”
说字刚落下,他又面露难色,犹豫一会儿道:“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这事告诉你了也没用,可别把你拉下水了。”
颜烝来了这边还没听人夸过他,一听乐了,笑得更温和了:“不用怕不用怕,你说。”
言昇听到好人两字立马白眼一翻,被颜烝瞪了一眼。
男人:“我们都是农民,一日到晚累死累活勉强糊口,谁知道突然来了个一个猪一样的土财主带着一群的穿着铁的男人追着我们打,我们哪敢和兵打架?可这一跑就丢了地,没了地就没吃的,没吃的就要死,我死了值,我那九岁的弟弟怎么办?大家伙都走投无路,扛着城东打铁铺的老宋打出来的残次品跑出来的。”
那男人心生不满,越想越郁结,嘀咕:“我弟弟有什么错,他才九岁……而你们这些人吃不完了的东西喂狗都不会给我们,生下来都是人,凭什么你们富贵……”
颜烝愣了愣,这人还挺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觉悟,他脱口而出:“这哪儿的事?”
男人看了眼路的尽头:“长乐。”
“……”颜烝脸色有些难堪,轻咳一声,“你知道这事始作俑者,呃我的意思是土财主背后的靠山是谁吗?”
男人飞快地看了周遭一眼,确认没有外人在,才靠近几步,低声道:“嗯,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颜烝:“是谁?”
男人:“乐王。”
颜烝:“……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干过这种事?
言昇立马捂住嘴,一声闷笑从手指缝挤了出来。
男人还以为他不信自己,语气急切道:“真的是乐王那个混账!!!”
“哈哈哈哈哈哈哈……”言昇终于忍不住锤着车沿狂笑起来,疯癫样活似村里的二愣子。颜烝倏地有种无力感,看那男人认真无比的样子,找不出一点儿玩笑的意思。
颜烝拿笛子敲了他一下:“小声点,还有人在睡觉。”
言昇猛地捂住自己嘴,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男人有些忧愁:“莫非大人认识……认识那位王爷?”
颜烝无奈点头:“认识,他今天有点忙。”
区区一刻钟时间,他当完好人又当混账,可不是有点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