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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民国娇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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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三年,战乱将平。
蓝白的天空烈日高挂,远处的二层茶楼里传出咿呀咿呀哟的声音,那声音极高极亮,划破苍穹。
茶楼门口人来人往,却没有人为之欣赏驻足,人人行色匆匆,当今外战虽平,但人人都知道内战不久将起。
扶持嘉观的冯绍一定会不日打攻谢辞。谢辞可是占据了富庶的江南地区,并且相比西南的蛮族和海延的程老海,根基尚浅,可是最好的攻打对象。
生活在谢辞统治下的百姓都明白这个道理。
人来人往的茶楼门口却站着一位妙龄少女,穿着蓝色的宽袖上衣,立领遮住一截白皙的脖颈,下身搭着黑色长裙,手里攥着小小的皮包。
少女无聊的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头,再次向茶楼望去,大开的门人进人出却没有她期待的人。
大门里出来一名身着军装,头戴军帽的青年,青年年岁看着不大,唯独脸上有一道伤疤,横贯了整张脸,有些吓人。
少女好似没有看到,快步上前,急急问道:“他同意见我了吗?”
许尤看到少女满含期待的目光,心有不忍,但想到司令冷漠的双眼,还是直接道:“姜小姐,很抱歉,谢司令并不愿意见你,你还是回去吧。”
青年军官的语气是十分温和的,姜如都能感受到里面的小心翼翼,生怕伤害了她。目光在他脸上的疤一滑而过,姜如心想这疤虽然吓人,但人还是很温柔。
“谢谢,你能问问他如何才愿见我一面?”
“这…”许尤很为难,但看着少女水润的眼睛,拒绝的话如何也开不了,不由点了点头,许尤不确定道:“我再去问问司令。”
目送许尤消失,姜如心里一阵挫败。她自小生得颜色便好,见过她的少有不缓辞色的,撒撒娇,软软声音,几乎没有人会拒绝她,许尤也是如何。
但是里面的谢司令她却没有任何把握。
抬头看着紧闭的木窗,帘子遮的密不透风,一如谢辞这个人,沉默,冷漠,难以捉摸。
余光撇见仍未离开的身影,谢辞眉头一挑,转而收回目光,看着台子上的戏曲。秦大家最为人称道的不仅是一把好嗓子,唱的曲缠绵悱恻,婉转久绝。更妙的是那一双多情目,让人沉迷其中,一顾一眫,皆是万种风情。
秦大家掩袖回眸,眼波流转,里面的情绪一时难以表达,却让人心思浮动。谢辞突然想起芙蓉泣露香兰笑这句诗来,虽然原形容乐曲的,此时放在这里,却也是妙哉。
“好!好!好!”
谢辞旁边的人连说三好,手里掌声不停,激动道:“秦大家风华依旧,今日值了。”说着对侯在旁边的灰衫男子道:“子华,你去请秦大家来此一叙。”
灰衫男子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屋。
“程相还真是不羁,让名满天下的杨无缘跑腿。”
老人看了谢辞一眼,笑道:“谢老弟此言差矣,秦大家让无缘去请才以示尊重。”
谢辞似笑非笑,“程相所言极是。”
老人眼里惊诧一瞬而过,瞬间恢复了姿态。程老海庆定时官拜宰相,与外族打过仗,威名传遍各国,意气风发。也曾被谪贬,门可罗雀,至今活到六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
今日谢辞不请自来,打扰了他听戏,心里不快,这才出言故意压他一压,没想到谢辞却应了下来,这份心性就不多见。
这样一想,也缓了脸色,“我痴长你几岁,称谢司令为谢老弟,司令还莫介意。”
谢辞放下茶杯,“程相过虑了,程相的事迹谁没听过,程相禁了大烟,灭了外族的威风,我这一辈打小便对程相甚是敬佩,今日一见,心里只有敬重。”
程老海一听,心下大悦,道:“那我便称谢司令为谢老弟了,老夫不才,没甚作为,只痴长你几岁,你若不嫌弃,便称我程老哥。”
“程老哥。”
两人交谈了几句,门开了,回头一瞧,却不是杨无缘。
许尤上前道:“司令,姜小姐不愿离开,想见你一面。”
谢辞面色稍冷,“你回她,让她回去,当年的事她忘了不成?”
许尤心里一突,听出司令不悦,但又想到姜如饱含祈求的眼睛,一时没有动作。
程老海见气氛冷淡,当即一笑,“一个女娃这般舍了名声想见你一面,可见心悦你啊,谢老弟,那女娃我瞧着长得极好,你不妨见上一面。”
谢辞无奈一笑,“程老哥不懂内情,我与姜小姐也曾有过婚约。”
点到为止,程老海那里还不明,曾有婚姻,两家必是交好,现在解除了,定是生了龌龊。
“那到是我操了闲心。”
程老海笑着打哈过去,转而谈起了杨无缘。许尤见事情没有余地,只好出门回绝姜如。
许尤摇摇头,姜如心里一阵失望,勉强笑道:“麻烦你了。”
见姜如要走,许尤欲言又止,还是问道:“姜小姐与谢司令曾有过婚姻?”
姜如一怔,苦笑。
许尤面色为难,“是我唐突了。”
姜如摇头,“是我们姜家对不起他。”
“我还以为姜小姐保持初心不变呢。”
身后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逆着光,谢辞的大半张脸隐于阴影下,遮住了一双眼睛,谁也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何种心情。
姜如一句谈谈久久都没有说出口。
谢辞心里更是烦躁,这个女人从小如此,惯会耍可怜,却一点也不肯伤自尊,只让他人眼巴巴上前求着她,才勉强点头。
“走吧。”
谢辞拉开早已停在茶楼前车子的车门,许尤最后看了一眼姜如还是上了车。
车子最终发动,驶离姜如。
姜如不由上前几步,紧紧看着车里谢辞的半张侧脸,低声道:“谢辞。”
可是车子没有停下,姜如轻咬下唇,无力叹气,是她强求了,姜家如此对他,他对她没有好脸色实在正常。
此时车里的谢辞才回过神了,问道:“抱歉走神走,许尤再说一遍。”
许尤从没见过谢司令走神,心里诧异,但还是尽职的重复一遍。
“我刚回来恰巧碰见了杨无缘,他没有去后台,反而去了另外一间包厢,我猜程相也许不仅如外人所想那样只是来徽州听戏。”
“嘉观刚坐稳位子,急需一场胜战来稳定局面,目前来看还是未知数。冯绍不一定会打徽州,我们的军队不是吃素的,胜负未知,冯绍不一定会冒这个险,相反程老海没什么军队,就是纸糊的老虎。”
“噗嗤”充当司机的何钧大笑出声,“老许,纸糊的老虎什么鬼说法。”
许尤恼怒,一掌打在何钧背上,“去,笑什么笑。”
何钧大叫,“老许,我在开车呢,你可别动手动脚。”
许尤尴尬收回手,才发现后座的谢辞好像又出神了,何钧偏头看了一眼,与许尤交换了一个眼神,安静了下来。
“不准笑!”
少女瞪大眼,看着前方的少年。少年摇摇头,“我没笑。”
“你笑了,我看见了。”少女坚持,见少年依旧辩解没有笑,气红了眼,“谢辞!”
少年只好弯腰蹲在少女面前,哄道:“别生气了,雪地里凉,久了容易伤身,快起来吧,我背你。”
少女气哼哼的爬上少年的背,解释道,“不是我重,是衣服重。”
“嗯。”你不重。
少女爬在他的背上,期期艾艾道,“谢辞,你放我下来吧。”
少年却摇摇头,又怕少女不明白,开口道:“你不重。”
少女轻哼了一声。
“谢辞。”那声音轻软轻软的,随着耳边的热气,钻到了他心里面。
那个冬天映在很多人的记忆里,因为一场数十年难见的大雪,但谢辞记忆深处却是耳畔轻软的呼唤,脖颈贴着的不属于他的细软发丝,温柔又温暖。
天地连成一片,灰白的天空,雪白的大地,雪还在下,唯有前方不断前行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