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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人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
      有时候嫌时间,有时候又嫌时间短。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二十多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可是一旦心中有期盼,就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现在,是该得到回报的时候了。
      今天我起得格外的早,一想起十四承诺今天带我出宫去玩,就兴奋得坐不住。这是我从穿来到现在,第一次走出这紫禁城,一览300年前的北京盛世。
      “瞧你,竟这么早就醒了。”小蓉揉了揉朦胧睡眼,一脸无奈的看着我。“那是当然,难得出去一回。”我傻呵呵的乐着,对这新的一天充满向往。
      “对了,德妃娘娘那儿……”“哎呀,放心吧,十四爷都已经安排妥了,出不了岔子。”我边说着,便系好领口的盘扣,坐在床沿处,顺势瞥了小蓉一眼。这丫头听到十四的名字,微微红了脸。见我瞧她,忙撇开了头,岔开了话题。“你……你快收拾收拾把,到时候让人家等就不好了。”
      我扑哧一乐,故意清了清嗓子:“小蓉,你真的不去?”“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今儿我当值,哪有当值还出去玩的道理?”小蓉说着,作势躺下要睡。
      “哦~”我忍着笑,故意拉长了音。“呀,那可惜了。”
      “可惜什么?”小蓉原本用被子盖住了脑袋,听我这么一说,探头出来。
      “可惜……可惜某人有见不到风度翩翩的十四爷喽!”说完我哈哈大笑。小蓉先是一愣,随后小脸涨得通红,“你这张臭嘴!”说着,竟把身后的枕头向我扔来。
      她力气不大,我正好接住。我依旧笑得开怀,还不忘添上句:“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向十四阿哥问好的!”
      眼看着小蓉又要发威,我连忙抱着枕头,往外逃。谁想刚一出门,便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
      我连忙退了出来,抬头一看,呆呆报了句:“十…十四阿哥好。”
      来者正是十四阿哥,一身墨绿,英姿飒爽。他满脸疑惑,挑眉道:“你这是唱的哪出?”
      我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枕头,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傻笑。
      “罢了罢了,料你也不是个安分的性子。给,快换上吧。”十四阿哥笑着摇摇头,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
      “这是……”我不解,指着包袱问他。“给你的。”十四把包袱塞进我怀里,催促我快换上。
      回到屋里,我蹑手蹑脚的打开包袱,一件月芽白色的男装呈现在眼前。我激动得眨了眨眼睛,连忙开始换衣工作。
      简单梳了一条大辫子垂在脑后,对着镜子把自己的柳叶眉加工了一下,微微向上扬,显得朝气蓬勃。戴上小裘帽,赫然一副俊俏公子哥模样,配着这一身的月芽白,到有一些温文如玉的样子。只是……这衣服怎么这么复杂?这腰带到底是怎么系的?厄……这两个扣子又是哪里的?我被搞得一头雾水,没想到这衣服是好看,穿起来这么麻烦。
      “喂!好了没?”十四已在外面催了多次。我有点急了,想把睡着的小蓉摇醒,可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连眼睛都不睁,成心和我赌气。
      无奈,我深深吸了口气,拿着腰带走了出去。
      “你怎么……这样?”十四本要发牢骚,看到我却愣住了。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手上的腰带,“劳驾问一下,这腰带要怎么系?”
      “不会吧?你连这个都不会?”十四一脸黑线。我还能说什么,现代的衣服哪有这么麻烦?再说我是第一次穿男装,难免有不懂嘛。
      “那,要不,您帮个忙?”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大胆了,竟然连这种无理的要求都能提。十四明显一愣,僵在那里半天不说话。
      “嘿嘿,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怎么敢劳您大驾?”我说着,脸上讪讪的。刚欲转身,却听背后的十四嘀咕了一句:“拿……拿来吧。”
      我高兴得回过身,双手捧着腰带,像捧着哈达似的恭敬的捧在十四面前。十四面上红红的,接过了腰带。
      我微笑着转过身,缓缓地张开了双臂。清晨的空气很是清新,凉凉的。初升的太阳带着柔和的光,暖暖的撒在我们身上。
      我能感觉到身后的十四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靠在了我身后。他慢慢伸手环住我的腰,将腰带围在我的腰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要弄坏了什么似的。我们离得很近,偶尔能感觉到他的鼻尖轻点我的耳垂,痒痒的。有微风拂过我的发丝,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十四,你清早喝茶了吗?好香。”
      他微微一滞,随后我听到他的声音:“嗯,晨露泡的香茶。”像风一样轻盈。
      我们之间微微拉开了距离,他开始系后面的扣子了。呵,毕竟是男士的衣服,他很熟练的搞定了后面我认为很繁琐复杂的部分,娴熟的手法让我自叹不如。心里不禁暗暗红了脸:“真是个傻瓜,连衣服都不会穿。”
      “行了。”他说着,向后退了一步。我低头察看,果然系好了。回头看十四,他低着头,不知道看哪里。我不禁哈哈大笑,他忽得抬起头:“你笑什么?” “哈哈,想不到今儿个享受了一次高档待遇,十四阿哥也会伺候人!”
      十四听了,抡起胳膊作势要打我,嘴里还大叫:“你这丫头片子!”脸上的局促也一扫而光。我连忙摆摆手道:“不闹了,你看,我这一身怎么样?”他也停了下来,一手抱在胸前,另一手轻轻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我,嘴里啧啧到:“想不到你这丫头换了男装也挺俊俏的,甚至比我都要出彩。”我一听,心里欢喜,昂起了头用于光瞥了他一眼道:“那是当然,我本来就长得比你漂亮!”话音刚落,原以为十四又要发作,没想到他只是轻笑着摇摇头,墨色的眸子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快走吧!”我被他的目光吓住了,慌忙掉开视线,率先向门口走去。身后传来了十四的脚步声,他也跟上了。
      一出门,便瞧见一辆马车,驾车的是小文子和另外一个眼生的太监,他们也都换了便装。一见十四来了连忙向前来跪下请安。“免了。”十四扬了扬手,一个漂亮的跨步上了马车,随后伸出一只手向我:“快上来吧。”我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借着十四的力量上了马车。
      车里很宽敞,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坐垫软软的,坐起来很舒服,怕这不是普通的马车。十四伸直了双腿靠在坐垫上,闭上眼睛悠闲自得的样子。我不敢乱动,只是找了个角落坐下。“走吧。”十四扬声到。“是。”
      马车缓缓向前行,一颠一颠的,很有趣。我也在这微小的起伏中渐渐放松下来,时不时掀开隔窗的布帘像外面张望。皇宫在这份寂静中显得庄严肃穆,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心情愉快,带着这一点兴奋和激动,连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
      “至于吗?从开始就没停止过傻笑。”耳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我放下帘子,转身便瞧见十四好笑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不至于?当然了,对您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可对于我来讲却是十分珍贵的机会。我终于能出宫了,您懂吗?”我一脸认真。“罢罢罢,我说不过你。”十四笑着摇摇头,脸上带着三分无奈和纵容,“既然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今天就由你做主,我们好好儿玩儿!”
      “真的?!”我兴奋得睁大了眼,激动地想尖叫,就差给十四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告诉他知不知道你刚才的举动特别帅。
      眼看着我们的马车就要出了神武门了,我的心跳也加快了,扑通扑通的。“你呀,坐好吧。”十四拉了我坐在他身边,满眼笑意。
      “停!”不知前面谁喊了一声,马车瞬间停了下来。由于惯性,我的身子猛地向前冲了一下。怎么了?为什么停?我一脸疑惑的看向十四,他也带着几分茫然。接着便听外面小文子厉声说:“大胆!这十四爷的马车也是你拦的吗?”
      “这十四爷的马车我自然认得。只是……”后面突然没了下文,随后便听见有脚步声渐渐靠近。我没来由的紧张起来,下意识地靠近了十四。十四一愣,摇摇头,用眼神示意我没事。然后他便微微掀开了身边的帘子,探出头去。“李侍卫,爷受德妃娘娘的命出宫办事,误了爷的事,你可知罪?”
      那侍卫恭敬的说:“回十四爷,小的不敢,只是例行公事,请您见谅。对了,前面十三爷的车正要进宫,也请您行个方便。”
      “哦,既然如此,那我们靠边,让十三哥先走。”十四像是松了口气,笑了笑。
      隐隐约约感到有马车在向我们靠近,马蹄踏地声清脆响亮。是他吗?想到那天在长春宫的初遇,我莫名的有些激动,好想再看见那双盛满阳光的双眸和朗朗的笑。十四此刻已掀开了帘子,像是在等着什么。马车与我们越来越近了,好像就在身边停下。对边的车窗帘突然被掀开,一张英俊的的面孔呈现在眼前。是他!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明亮,笑容依旧温暖。我竟有些看痴了。直到他开口:“呵呵,十四弟,承让!”
      十四也笑着回答:“哥哥哪里的话,应该的!”
      短短的几句寒暄,双方都合上了窗帘,马车继续前行。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
      “你干什么?笑得这么欢?”半天,十四的话才传到我的耳朵里。我一愣,用手摸摸自己的脸,好像真的在笑!连忙回答他:“笑?呵呵,遇见高兴的事儿了呗!”
      十四一顿,随即也笑了几声,却不再多言。
      接着,车上便沉默了。

      走了一段时间,马车又停下了。外面是小文子的声音:“爷,到了。”
      “下车吧。”十四给我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我先下去。急急忙忙跳下车,由于坐的时间长了,双腿多少有些麻木,猛地一落地竟一下没站稳,整个身子向后仰去。
      “慢点儿。”十四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下后面托住我的胳膊。回头冲他感激一笑,他随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露出了他那明朗的笑。
      清晨的北京城一片和祥。虽然时间早,但街上的人并不少。街头集市的小铺子都早早开了张,买书的,卖扇子的,买古董的,卖手绢儿的……满满一条街上都是,似乎看不见尽头。当然,现在最受欢迎的,自然是那卖早点的小店儿。简单的木质小架上堆着蒸笼,由于天气冷,所以蒸笼内向外冒出的白气儿就显得格外清晰。蒸笼旁边儿是几个大缸,里面装着白米粥,紫米粥,八宝粥,还有豆浆。几个伙计忙着给来往不断的顾客们送着食物,旁边儿老板看着案板上越来越多的铜板乐得合不拢嘴,高兴了吆喝上两句:“豆汁儿,油条,清粥小菜热乎的嘞~”地道的北京味儿,清脆响亮。
      我在一旁看得直流口水,连忙拉了身旁的十四,指了指那个小铺:“十四爷,您看,我这早上出来还没吃什么呢,要不咱去那儿瞧瞧?”十四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哈哈一笑:“得嘞,就依你。”
      我也乐了,拉着十四就往那小铺走。“两位爷,吃点儿什么?”一个青灰色布衣的小伙计抖了抖手里的长毛巾,满脸的热情。“嗯,两碗八宝粥,和两屉包子,要是有小咸菜最好不过了。”我一犹豫,张口吩咐着。“有,我们这儿阿,有六必居的酱菜和甜蒜,您要哪样儿?”“六必居?那敢情好,两样都来点儿。”小伙计一听,扬声道:“客官,你这边儿座!”说着把我和十四找了一个干净的木桌坐下了。
      “想不到你还挺会点。”一旁的十四笑着说。
      “这有什么难的?我别的不会,吃还是会的。”我无所谓的耸耸肩,惹得十四扑哧一声笑出来。“对了,小文子他们呢?”我向十四身后望了望,并没有看见他们。“嗨,反正也没事儿,就先遣他们回去了,省得跟在后面累赘。”
      “回去了?十四爷,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十四本来还用手拍着袖口的灰尘,听到这里,停了下来,“哦?怎么是我的不是了?”
      “嗯哼。”我清了清嗓子,“人家辛辛苦苦跟了你那么多年,忠心耿耿,到头来倒换了您一句‘累赘’,怎么说也应该请人家吃个早饭呀。”
      “不碍的,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也了解我的脾气。何况刚才那话只是随便说说。”
      正说着,已见那小伙计端了粥上来,“客官,您的八宝粥。”哈哈,总算上来了,馋死我咯!“小二,勺子呢?”十四问道。
      “呦,您瞧我这脑子,给您。”说着,从旁边的竹筒里拿出两个白勺,递给我们。
      我迫不及待的拿了这勺子,刚要往粥里插,却被十四一把夺过。“你干什么?”我不解,却见十四用袖口的衣衫擦着勺子,一下一下十分细心。
      “给,勺子不干净,别到时候吃坏身子。”
      我微微有些僵硬,原来他也有细心的一面。一个堂堂的皇子,看他对下人的态度,处处显示出他的高贵和骄傲。可他却愿意为我那样细心的擦勺子,不会是……
      “还愣着干嘛?我手都酸啦。”十四皱眉催促着,我才醒悟过来,“哦”的一声连忙接过勺子,埋头吃起粥来。
      “你刚才想什么?半天没反应。”十四看着我,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粥。
      “啊?”我一愣,脸上讪讪的,干笑了两声:“我在想……今天算是赚到了,被十四阿哥伺候了两回!”
      “登鼻子就上脸!”十四瞪了我一眼,也埋头吃粥。
      呵呵,怎么可能,肯定是我自己多想了,他是天之骄子,而我只是身份地位的婢女。我摇摇头,甩掉那些乌七八糟的杂念,别让他们破坏了我的好心情!深呼吸后再吃这粥,竟有些不一样。
      甜甜的,稠稠的,舀上一口,便能尝到花生的香脆,红枣的甜蜜,和葡萄干的香味。“十四爷,你有没有觉得这粥一股特别的味道?”
      “特别?就这味道,这比宫里的差远了,不过确实感到有一些不一样。你说说有什么特别的?”
      “这粥有一股……自由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他口里喃喃的念着,眼望着粥沉默起来。我微微一叹,他不像我,被宫里繁多的规矩阻扰着,动弹不得。他可以去任何地方,他可以任意的出宫进宫,看上去,他似乎是全世界最自由的人。可人们却不知,他其实是全世界最不自由的人。他所拥有的地位给予他的束缚是他无论无何也摆脱不了的,他虽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他去不了他想去的地方,他可以做任何事,但他未必做得了自己喜欢的事。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自由是什么。
      正愁着怎么和他说,只听十四忽然爽朗一笑:“是,是自由的味道!你看什么?快吃呀,自由的味道凉了可就不好了。”
      “好!那就尽情地吃!”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禁有些惆怅,他也许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但这又是谁能改变得了的呢?我所能做的,只有默默地鼓励他而已。
      “二为客官,您的包子和小菜上来了。慢用。”小二乐呵呵的奉了菜,下去了。
      “来来来,吃包子了,热乎着呢!”我伸手拿了两个,一个递给十四。
      “嗯,你别说,这包子做得还真不错。”十四咬了一大口,嘴里含糊不清的说。
      “我也这么觉得,要不,再多来几个?”
      “呦,你怎么变得这么大方了?”
      “那有什么?反正是您掏钱!老板!再来点包子!”
      ……
      估摸着有半个时辰,我和十四终于腆着肚子从那铺里出来了。“真饱阿~”我懒懒的说,瞟了一眼十四。
      “那是,四屉包子够你吃的。”他嗔道,他也吃了不少,话没说完,到打了个响嗝。
      这一声过后,十四立刻捂住了嘴,脸颊通红。“哈哈”,我毫无形象地笑了出来,“看来十四爷也没少吃啊!”
      “嗯……吃得太撑了,我们在街上逛逛吧。”十四撇开头,调转了话题。
      “正合我意!”我一击掌,拉着十四就着那连街的小铺逛了起来。
      “哎,前面有一个书摊,上那儿看看!”我眼前一亮,刚要往前冲,十四便拉住我,“你要看什么书,宫里都有,还用得着上那儿去?”
      “哎呀,难得出来一回。”我开始撒起娇来,十四一愣,无奈地笑着摇摇头,随我过去了。
      说实在的,这里的书我大多都没看过,有的连字都不认识。随手翻着,到找出一本眼熟的,《水浒传》。一时间玩心大起,抱着书转向十四。
      “我们买这本吧!《水……水许传》”我装的很像,声音也甜甜的。
      “水……”十四先是纳闷儿,一看书的名字,立刻像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样,他开始佯装咳嗽,故作深沉的问道:“水许传?这书怕是你看不懂吧?”
      眼看着自己的计划要成功了,心里欢喜,又立刻用甜甜的声音回答道:“哪里,这个故事我看过一些的,里面有个李达,手握两把大爹……”
      “哈哈哈哈……”没等我说完,十四早已喷笑出来,声音大得出奇,惹得周围的人都看向我们,带着异样的目光。
      “你干什么?笑得这么大声?”我有些窘迫,连忙放下书,拉了他匆匆离开人群。十四还没停下,试图重复我刚才的话,无奈他笑得直喘,支支吾吾几个字说不清楚。
      半晌,他可算停了,眼里依然有浓浓的笑意:“你呀你,真是什么都不会呀!”
      我心里暗笑,在我们那个年代,这点儿简直就是小儿科,在这阿,哎,也就唬你罢了。心里虽这样想,但我依然装的很羞愧的样子,暗暗吐了句:“不理你了!”
      我转身跑开,像一个首饰铺走去,隐约听到身后他的轻笑声。

      首饰铺的老板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相貌秀丽,身着淡绿色的汉服,显得腰身纤细。见我和十四走来,不禁微红了脸,“您要些什么?”
      我低头一看她铺上的首饰,样样都是精品。做工极其精细,样式又好。挑来挑去,还是选中了一支水蓝色的簪子,它的最顶部用蓝钻石镶成的梅花形,五片晶莹的花瓣周围环着几颗小小的白珍珠,如同花瓣上的水滴,简单又雅致。刚想问价钱,就听到那姑娘问道:“这位爷好眼力,可是要买去送给心爱的姑娘?”
      我一怔,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是穿男装,让别人看来,一个大男人逛首饰铺,像什么样子?怪不得老板娘看我总是有点不一样。再回头看十四,他早已退在一米以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难不成这小子又要看我出丑?我可不能让他得逞!我灵机一动,有了坏点子。
      我笑着转回头,对老板娘使了个手势,示意她靠近我,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其实阿,我买首饰是为了给后面那位爷,他平时在家就爱这些!有时候还自己插着玩儿呢!”说完我有不露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用手指了指十四。
      老板娘看了一眼十四,原本红润的脸色霎时间变白,看十四就像看一个怪物。
      我强忍着笑,向她作了一揖,“告辞。”于是小跑着离开了,留下老板娘一脸错愕地僵在那里。
      十四见我回来,连忙拉住我,一脸的不解:“你和那老板娘说了什么?怎么感觉她看得我样子怪怪的?”我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十四更是一头雾水,“这可是秘密,不能说!”我用手指封住嘴巴,依旧笑个不停。
      “罢了,不说就不说。”十四看我这样,也没多追究,只是用手轻轻拂了我的背,劝我慢点儿笑,别呛着之类的。
      ……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已是黄昏。
      此时此刻,我和十四正在大街上游荡,发愁晚上要吃什么好。说实在的,这一天吃的东西可真不少,早餐就不算了,我们还买了街上的糖炒栗子,杏仁露,中午十四又请我吃了怡悦楼的糖醋鲤鱼……就连现在我的手里还握着根糖葫芦。
      “十四爷,我走不动了,咱们找地方歇歇吧。”十四在前面走着,听到我抱怨后转过头来:“累了?我们不是刚从听评书的茶楼里出来吗?怎么没一会儿又累了?”
      “呵呵,玩儿了一天了,早就累得精疲力竭的,哪还有力气走路哈?”我微皱了皱眉,顺势低下腰揉了揉双膝。走了一天了,怕是着双脚也磨起泡了吧,到有一些疼呢。十四无奈,走过来搀我,“是谁刚才放出话来说要把这北京城玩儿个遍的?呵呵,叫你一次玩儿到怕!得了,看你这个样子,咱们找地方歇了吧,吃了一天的甜食,晚上也应该来点儿清淡的。我想想这附近……”
      “我们去那儿吧!”十四后面的话我早已没兴趣听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不远处有一个装修得挺华丽的酒楼,门牌上是金灿灿的三个字“万花楼”。门口净是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她们挥舞着手上的丝帕,冲街上的人抛媚眼。去那里的都是男客,乐呵呵的进去,醉醺醺的出来,一个看上去年纪较大的老妈子正一脸媚笑的招揽着顾客:“呦,张爷,好久不见,里边儿请,我们的小桃红还等着您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楼?!
      十四顺着我的指尖望去,连忙制止了我:“不行不行,那种地方,你怎么能进去?”“有什么不能得,我们只是进里头听个小曲儿就行了,别的我也不想凑什么热闹。”我笑着看十四,带着一点请求的意味。
      “不行!那地方太脏!”十四依旧不妥协,板着脸。“你就让我去看看吧,反正我今天穿的是男装!”我开始撒娇了,可十四依旧板着脸,“求您了,您不是说过今天我做主的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向你保证,我听两个曲儿就出来!”
      ……
      耐不住我的死缠烂打,十四总算答应了。“哈哈,谢您了!我们快走吧!”我甩了甩十四的衣袖,大步向前走去。

      “有两位爷,喜欢什么样儿的?我们这万花楼里可是包揽了各种天香国色,保证有您喜欢的!”门口的老妈子进我和十四来,立刻迎了上来。“咳咳……”我被她身上浓浓的脂粉气呛到了,细细打量了她一下,圆圆的脸上铺满了白粉,又打了厚厚的腮红,简直是个猴屁股,眉毛描得细细的,丹凤眼,说起话来又细又甜,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
      “老妈子,我们就是来听个曲儿,不用那么麻烦!”十四在身后说道,暗地里把我拉向他身边。
      “你可真是赶巧了!今儿晚上啊,我们万花楼最红的姑娘雏菊正要登台献艺呢!”老妈子说着,笑了起来,用手帕掩住了嘴。“真的?那敢情好!我们进去瞧瞧!”我一听,兴奋极了,一抬脚跨进了万花楼。
      呵,一进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鼻而来,夹杂着酒味和胭脂味儿,你说能好到哪里去?瞧这楼里的一派热闹的景象。几乎是满客了,到处都是人。来这里的都是些富家子弟,每个男人身边都围着几个女子,每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猜拳,拼酒,玩得不亦乐乎。酒楼里处处都是男人的憨笑声和女人的莺啼燕语。
      “喂,小二,有位置吗?”我看见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正忙碌的收拾着桌子,拉住他问。“呦,不好意思,一楼已经满座了,要不您楼上请?”说着,便带着我们上了楼。
      这酒楼可真大啊,我不由得赞叹。顺着红木的楼梯向上,便是二楼。相比之下,二楼清静多了,只是有几桌客人罢了。我和十四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这个位置不错,正好能看见楼下一个装饰得绚丽的舞台。
      “您要点儿什么?”小二便用抹布擦着桌子边问。“嗯,来一壶桂花酿吧。”十四略一斟酌道。“一壶桂花酿,您请好儿吧。”小二一声吆喝,便下去了。
      “烈酒你喝不了,还是来杯蜜酒吧,是你们女孩子家家喝的。”十四看那小二下去后,对我说。
      “十四爷常来吗?”我有些好奇,他怎么知道这有什么酒?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十四一听便急红了脸。 “来到是来过一回,和九哥十哥一起。”
      “哦。”我微微一笑,“十四也觉得这里哪个姑娘最好?”
      “哪个姑娘?只来过一次,哪里有印象?”
      “刚才说的那个雏菊……”
      “没见过。” 十四一脸正经的说。正巧,看见来送酒的小二,我截住他问:“你们这儿的雏菊姑娘怎么样?”
      “您还没听说哪?”小二听我这么一说,睁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我被他看的心虚,慌忙打乱了视线,抓抓后脑勺:“家里管得严,没什么出来的机会……”小二听我这么一糊弄,倒也信了。
      “要说着雏菊姑娘,真真儿的仙女下凡,那个漂亮劲儿呦……”“唉,打住,看你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十四用手比了一个“停”的姿势,一脸厌恶。
      “呵呵,”小二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忙给十四赔不是,“得了,我也不跟您说了,呆会儿您自个儿看吧。”说完放下酒壶,哈腰下去了。
      我兴奋的摩拳擦掌,眼睛发亮,看的十四一阵毛骨悚然,道:“你别那样,怪慎人的。”
      “是么?那我尽量控制情绪……”我抿了口茶,压压心里的激动之情。
      突然,就听楼下人声沸扬,隐约杂擦着碰撞桌子的响声。我扭头一看,连忙随着众人欢呼:“是雏菊姑娘!”引得十四也撇头看去。
      只见那装饰得百花齐放的小戏台上,缓缓走出一个娇小的女子。她身着一条浅红色长裙,不像是旗袍,倒像是汉家女子的装束,腰间长长的裙带直拖到地上。她身材纤细窈窕,腰肢柔软,走起路来步履轻盈,仿佛走在云间。她用淡紫色的纱巾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如秋水般清澈的双眸在外面,可这足以显示她的美丽,透着点神秘,不知不觉,在场的人都看得痴了,仿佛置身仙境。
      场内有片刻的安静,随即就是人们爆发出的惊叫:“她真美!”“她简直就是仙子!”“快下来给我们好好瞧瞧!”“要多少银子,我出了,我要抱得美人归!”……
      听到这样的话我不禁皱眉,真是自私,每一个人都应该有欣赏美丽事物的权利,凭什么你要纳为己有?突然想起十四还在身旁,我笑嘻嘻的问道:“怎么样,摄人心魂吧?”十四眼中有惊艳,有赞赏,但和别人不同,他眼中并没有亵渎之意,只是纯粹的欣赏和赞美,像是在观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听我这么一问,他笑笑:“云一涡,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这样的女子你可喜欢?”我逗他,可他却答得一本正经:“只觉得赏心悦目罢了。”
      我也不和他在说话,扭头继续欣赏我的。再看楼下,可没有我们这样的心思。男子们早就抛弃了刚才搂在怀中的佳人,一个个的探头探脑的直盯着雏菊姑娘看,这算是好的,有几个喝醉了的,吆喝着就要上台抱那美人。雏菊吓得瑟瑟发抖,不停的后退,却不知她这番姿态早已勾起了人们心底的爱惜之情,柔柔弱弱,惹得人不禁想拥之入怀。
      “各位,各位,不要着急,不如让小女雏菊先唱上几曲,给各位助助兴。”刚才门口的老妈子见众人直往台上扑,连忙说道。我一愣,心里冷笑,这场面,不用助就已经很“兴”了,要是再出什么节目,怕是那几个流口水的大汉要把那小戏台拆了。
      几个挤在前面的人听了,放缓了动作,冲着大家喊道:“爷我听完曲再抱也不迟!”说着,众人哄笑着下去了,心急的用筷子敲着碗,大喊:“快开唱吧!”我忽的觉得心里发毛,看着雏菊那弱小的身姿,不禁为她担忧。十四紧紧地抿着唇一言不发,可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怒意。
      没过一会儿,就见几个小厮匆匆忙忙的上了台,台上一架古筝和一只竹木圆凳,放定了琴,雏菊才缓缓走去坐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等待着。
      雏菊像是叹了一口气,随后纤指一播,如流水般的琴音便倾泻而出。是一首《汉宫秋月》。这曲子我曾经作为我的考级曲,所以我记忆犹新。曲目讲述的是一女子在宫中独揽明月,因寂寞而分外忧愁的悲伤故事。我垂目细听,她的抚琴技术娴熟,每一个颤音,划音都恰到好处,她将每一次的揉弦,花指都演绎得淋漓尽致,仿佛这悲伤的琴韵就是她自己生活的写照。我突然有一种感受,这就是她自己的故事,她在倾诉自己的遭遇,处在一种无可奈何、寂寥清冷的生命意境,她希望有人能理解,她希望获取人们的同情。我被这琴音深深的触动了,为她精湛的琴艺,更为了那琴声背后的故事。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刚才上台的那几个男人已是沉醉,可不是为了这曲,这本是悲伤的曲调,可他们却听得摇头晃脑,像是在听京戏,时不时用筷子敲着碗,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一个低颤音将乐曲带入尾声。一曲终了,琴音萦绕,久久不息。
      “好!”一个粗暴的男音突然炸响,惊的人们一身冷汗,反应过后,才觉惋惜,那么美的琴音,还来不及回味就被打断。我有些恼怒的瞪着那个破坏美感的凶手,只见他哈哈笑着:“真真是,那话怎么说来着,‘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呐!”一句话,惹得大家轰然。十四不禁笑出来,对着我说:“想不到那家伙看着粗鄙,说出的这两句诗倒是应景。”我也笑:“只是什么好话经他嘴里出来都变了味儿了。”十四点头表示赞同。
      “老板娘,这回说什么你都要答应,我出一百两,买雏菊姑娘!”那大汉杀猪般的声音脱颖而出,众人听的是清清楚楚。有了片刻的安静,立刻有人反驳:“傻大个儿,一百两算什么?我出一百五十两!”
      “就你那样子也配?我出二百两!”“你会‘怜香惜玉’么?三百两!”……台下一群有钱的主儿为了能得到雏菊,已是争得不可开交,差点就打起来了,老板娘紧皱着眉头,可嘴角却咧得老高,眉宇间又担忧,她倒不是担心雏菊,她是担心能不能卖个高价钱。再看雏菊,已是颓然瘫坐在椅子上,两眼都是泪,却又倔强的不让它落下。
      “真是反了他们了,几个臭钱,算得了什么?”我愤然的拍了桌子,吼道,可惜楼下那争喊声早已掩盖了我的声音,只有十四听得见。“你不是有钱么,快出个天价,压死他们!”我看向十四。“你别开玩笑了,爷我从来不为一个姑娘花那么多银子,不值。”“十四!”听他这么说,我心里的火涌上来,也不顾他的身份,就骂:“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他们欺负?哼,什么皇子,我看你和他们没什么两样,都是禽兽!”十四惊地上来捂我的嘴,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暴露了身份可不好!”我扯开他的手,怒道:“你是怕别人说你堂堂皇阿哥来逛青楼么?”十四听我的冷言冷语,不禁也发怒:“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帮得了她么?我是有银子,就算让我出也没什么关系,可你有没有为雏菊姑娘想过,这是她的耻辱,被人向东西一样买来买去,她心里会好受么?她的尊严何在?你难道从她的琴声中听不出她的忧伤和清高么?”被十四这么一说,我倒也愣了,可转念一想,又反驳道:“可你要是不出手,她就要被人买走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
      正吵着,忽听楼下传来一个声音:“我出五千两!”一瞬间,所有的吵闹声都不见了,人们不禁要看是谁出了这么大的手笔。只见一位白衣公子挺身站出,摇了摇手中的檀木扇,“啪”的一声合拢在手心,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我出五千两。”一幅胸有成竹的姿态。
      我趴在扶手上去看,见这位公子相貌极好,温润如玉,笑起来既文雅又好看,看起来像是读书人。我不禁好奇,这样一个书生怎么也来青楼这乌烟瘴气的地方?莫非他也……可是他怎么看都不能和那些流着口水的好色之徒相提并论。我正纳闷儿,忽听得台上的雏菊惊喊了一声:“箫牧!”然后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颤声说道:“你父亲,同意我们的婚事了?”那被称为“箫牧”的白衣男子微笑着走了上去,伸开双臂无比轻柔的将雏菊揽在怀中,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就见那雏菊姑娘立刻泪流满面,可眼里却透着喜悦。
      “怎么回事?”周围的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却已经了然,这箫牧和雏菊必是对苦命鸳鸯,因为身份的悬殊而不能在一起,最后一定是这箫牧舍弃了什么,才换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看着紧紧拥抱的两人,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下你放心了?”十四在我身边悠悠的说。我却对他这种慵懒的声音反感,没有感情地说:“是,我放心了,而且有了非常深的感触。”“噢?什么感触,说来听听。”十四在我身后问。我转过身去看着他的眼睛:“十四爷你真是窝囊!”说完我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留下十四自己傻愣在那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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