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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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中午，我正睡得香便被人摇起来，睁眼一看，是如意。
“你好。”通常我刚睡醒时大脑都不太清醒。
“好什么，快起来，下午有很多事要做，今儿万岁爷翻了咱们娘娘的牌子。”
哦？就是说，今天我能看见皇上啦？提起这点我还挺兴奋，终于能一睹龙颜了。爬起来洗了脸，整整仪容仪表，我就和如意往正厅去了。
“轩丫头快过来，把上次你给我梳的那个发式再梳一遍，我喜欢得紧。”德妃坐在梳妆台前唤我。前天我闲得无聊，就自告奋勇要帮德妃梳头。正好以前我给校服装队打过下手，化化妆什么的还是会的。
“娘娘，今儿不梳上次的了，给您换个样儿。”我笑着走到她身后，便拆她的旗头边说。
“行随你，你的手艺，我信得过。”德妃点头，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是因为皇上要来了吗？我猜一定是的。女人，总是想把自己最美的模样留给心爱的人看。我侧过头来打量德妃的面容，其实她的长相不算出众，但给人很亲切地感觉。还好她现在还没有太多皱纹，脸上依旧显得年轻。
“对了，轩丫头，一会儿你去趟老十四那儿，他前些日子说头疼，我这儿有太医开的方子配成的熏香，你给他送去。”我心下苦笑，可嘴里却只能称是。不过想想，去看看也好。自皇子们“开学”以后，我还没见过十四呢。
给德妃收拾完妆，我就从长春宫出来了。德妃本来还想让个小太监领我去，可是我谢绝了。目的是想考考自己的记忆里，看还识不识得路，毕竟已经去过一次了。这是其一，第二，没有人跟着，这样我就能自己慢慢走，顺便看看风景什么的。
看周围没人，一改平日里的谦卑姿态，我昂起头来，挺着肚皮走路，看京剧里那些生角儿们走路都特别阔气，心下羡慕，就效仿一下。没走两步，我自己都被自己逗乐了，感觉自己的样子特别滑稽，有点“东施效颦”的意思。乐着乐着，也觉得没意思了，心想还是不要耽搁时间，早去早回。
绛雪轩还是老样子，和上次不同，这回门口多了侍卫。
“我奉德妃娘娘的命来找十四爷。”我边说，便从怀里掏出长春宫的牌子，两个人一对眼色，放我进去了。
院里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我想起上次遇见小胤礼，那可爱的小家伙，还挺想他的。可是这回没见着。
收收心思，我直截了当地往十四房里去。到了门口，我立住。没有仕女？难不成这小子又和谁怄气？还是小心的好。
轻轻敲了门，没反应。再敲，还是没动静。可能不在吧？算了，我把东西搁下就成。
于是我推门进屋，探头探脑，却发现十四正背着我在桌上写着什么。我突然玩心大起，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想看他做什么。
原来，是在练字。
他抄了一首长诗，正细细打量着。
嘘————
“你字写得不错。”我突然说，把十四惊得浑身一颤。
“你吓死我了！”他懊恼的拍拍胸脯，“下次想夸我，换个好一点的方式。”
“呵呵，就是想吓你的，不过刚才说的是真心话。”我也不和他客气，拉了张椅子坐了。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十四已恢复了平日的嬉皮。
“我来，是为了传递母爱。”说着，把一包熏香搁在桌子上，“娘娘说了，你要是头疼就薰这个香。”
十四拿了香闻了闻，皱了皱眉道：“怎么一股子中药味儿？”我耸耸肩：“反正是太医开的方子。”
“罢了罢了，看在是你送来的份儿上，我就收下。”十四笑笑。
“行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回去了。”我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料被十四一把拉下。“再坐会儿吧，难得来一次。”我不依，他就用哄德妃的那一套来对付我，“这几日皇阿玛又发狠了，怕是没工夫在去看额娘了，有好些日子你就要见不着我了。”
“我求之不得。”
“好，既然你无情，就修怪我无义。我以后天天逃学，皇阿玛问起来，我就说是你惹得祸。”
“行了行了……”我是在不善于对付小孩子，只得答应再坐一会儿。
十四笑了笑，把刚才写的那首诗递给我：“瞧瞧，爷的字不赖吧？”
“嗯”我点头。他的字写的钢劲有力，很有男儿风采。
“你识字吗？”十四问。这话让我听着很不舒服，好歹是21世纪的知识青年，却被人问这样的问题。可是仔细想想，到这里，我能算是识字的人吗？只能回答：“略懂。”
“会写么？”
“不会。”这是实话，我从未用过毛笔写字。
“我教你如何？”十四侧头看我。
“好啊。”我挺乐意的，学习，总是好事。
“从简单的写起吧。我写，你临摹。”说着，他抽出一张新的宣纸，铺平，毛笔润了墨，在上面写了个“好”字。写完，就把笔递给我。
我接过笔，仿照他的笔迹，也写了个“好”字。只可惜毛笔的力度实在难掌握，我的“好”字没过多久就化作一片墨迹。
“不是叫你临摹吗？你做什么？”
“我是在临摹呀！”我说。
十四看了看那两个截然不同的字，狐疑的看向我。我被他看的心虚，打着哈哈:“新手嘛。”
“我再写给你看。”他说着，挥笔在纸上写下“羽轩”两个字，“这是你的名字。”“不用你说，我认得。”我白了他一眼。
“你的名字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印象中自己还从未问过，我抓抓后脑勺，有些抱歉地说。
“我的名字就难些。”说着，他又在纸上写下“胤祯”二字。
“是念‘胤祯’吗？”我抬头看他，祈求他的确认。
“嗯。”他说，眼睛却看向别处。
“胤祯。”
“什么？”
“没什么，我瞎叫着玩儿的。”我笑，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问：“你的其他哥哥都叫什么？”
“啊？你想知道？这不太好吧。”他似有为难。
“就当是我想要学那些字了，你不是我师傅吗？教我吧。”我渴求地看着他。十四无奈，就将除了太子之外的阿哥的名字按顺序写了下来，我默默的数着，直到数到了“胤祥”。
“胤祥？是你十三哥的名字吗？”我问。十四点点头。
原来他叫胤祥。我在心里默念了三声，我记住了。
“知道了字怎么写就行了，出门可别乱叫，我可保不齐你能幸免挨板子。”十四说。
“知道了。我能叫你的名字吗？”
“这个……私下里叫就行。”
“你不会打我板子么？”
“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嘻嘻，开玩笑。不过，我还是觉得叫你十四好。你觉得呢？小十四？”我叉腰看他。
“哎，看来爷还真得赏你顿板子。”十四一副后悔莫及的表情。
“哎，十四，你觉得，呆在这里好么？”我没搭理他，只是找了椅子坐下。
“呵呵，我觉得不错，至少每次都有茶喝。”十四笑笑，也坐下。
“我不是指这绛雪轩，而是这紫禁城。”我大胆的直视他的眼睛，奇怪，我怎么就不怕他？
十四愣了一愣，张口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半晌，他反问：“你觉得好么？”
“我？”我摇摇头，却又点点头，十四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觉得好，在这里生活很累，有那么多规矩，那么多礼节，一不小心出了错就要被罚。对了，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么，那一次我就是因为没规矩被罚了，我跪在那里，天又冷，腿又疼，真的好难受。我不喜欢这样。在这里，我会孤单，会寂寞，会不开心，会……想家。”我说着，竟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里雾气一片。
十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如此，你刚才为何又要点头？”
“点头是因为，”我吸了吸鼻子，转头去看十四，“因为有十四这个朋友在，我很幸运呀。”
十四欣慰的裂了咧嘴角，揉揉我的头发，柔声说：“傻丫头。”接着又换上调侃的语气：“看样子真得让额娘给你找些事儿做了，免得你整天在这儿胡思乱想。”
我破涕为笑，又给了他一拳：“我才不干。”
这晚，我刚从德妃身边回到自己的温馨小屋，累得一下子摊倒在床上。十四真是的，我本以为她说的是玩笑话，谁知德妃竟真开始给我安排工作了，而且都是跑腿的工作，嗬，这一天过的，腿都骝细了。
我把一半脸压在床上侧头看依旧是室友的小蓉，她乐得眉开眼笑的。
“你是不是人呐，看见我受苦就这么高兴？”
“啊？”小蓉这才发现了我的存在，白了我一眼：“谁关心你啊。四月出头儿就要到‘探亲日’了，算算也就是后天了，你不高兴么？”
四月出头儿？转眼间，我在这宫里也待了两个多月了。等等，探亲日？
“你能细说说探亲日么？”
“糊涂丫头！不过你还问过我有关年份的问题呢，那我就说说。每到四月初十，宫里头就会给这届新选的秀女一个见爹娘的机会，大概也就是一个时辰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吧，可以和家人叙叙旧，所以把这天称为‘探亲日’。”小蓉边说，边收拾枕头。
那就是说，后天，我也能见着，我的爹娘了？错！不是我的，是羽轩的。惨了，这一见不要紧，要使他们认出我是假冒的怎么办？
小蓉见我一副呆若木鸡的傻样就笑：“你怎么，现在才知道高兴？”大姐，我这哪里是高兴？！
小蓉说完，就吹熄了蜡烛。留下我在黑暗中苦思冥想，到底应该怎么办？
要说我这脑子实在没用，想了两天都没想出来。这不，现在已经排队着出城门了，我还在想。
看着硕大的城门吱呀呀的缓慢开启，外面的灿烂阳光直射进来的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在一瞧，城门外面已经有不少的人在等候，一见我们被放出来，人潮就往上涌，人群中夹杂着母亲的哭喊，和孩童们兴奋得叫闹声。“娘。”我身旁的几个姑娘已经红了眼圈，有的颤抖着捂上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我呢？一副局外人的表情。
和家人叙旧的时间是两个时辰。我再浩大的天安门广场漫步，一边期待着别看见小轩的父母，一边又期待着别让小轩父母看见。就这么慢慢悠悠得晃了半天，突然听见背后一声：“轩儿，是你么？”
我这才硬着头皮转头，见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立在我面前，眉目和小轩相极了。这就是小轩的娘？于是我便心虚的叫了一声：“额娘。”惹得小轩的娘一下子把我拉入怀抱，带着哭音说：“诶，好孩子。”
就当我快被她搂得窒息的时候，她忽的把我从怀里捞了出来，细细的打量着，眼中尽是慈爱。我的心在这样的目光下软化下来，又情不自禁的唤了一声：“额娘。”
“这几月不见，瘦了，又长高了，也长漂亮了。”额娘用手指细细勾勒我的五官，眼神那样专注，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我想了一句比较应景的话：“额娘，轩儿好想你。”
额娘破涕为笑，挑眉道：“进了宫了才知道想额娘？早知如此以前在家里怎么就不少让额娘操心？”
诶？小轩在家不乖么？
额娘见我不说话，倒也没说什么，反而从背后拉出一个小人儿来，说道：“遥儿，不是说想要来看姐姐么？怎么见了面又不说话？”
我这才发现了我还有个小妹妹，看她的样子，大概五六岁，苹果脸，眼睛大大的，煞是可爱。怜爱心起，我绽放自己最明朗的笑容蹲下身来捏捏小苹果的脸，说：“谣儿想不想姐姐啊？”
谁知，这小儿竟有些瑟瑟发抖的看着我，听我这么说，竟惊讶的张大了嘴。我纳闷儿，有什么说错了的吗？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小丫头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拉着额娘的手打叫：“额娘！额娘！臭姐姐变好了！臭姐姐不再欺负遥儿了！”我汗，这羽轩在家里是暴力女么？
额娘一边安抚兴奋过度的小儿，一边欣慰地看着我说：“我们轩儿长大了，也知道照顾云遥了。”我只能尴尬的笑笑，这羽轩从前是个什么货色？！
接下来的时间里，额娘就开始絮絮叨叨的给我讲家里的事，讲工作繁忙的阿玛，今天他没来就是这个原因。还讲阿玛的小老婆，和我的另外几个兄弟姐妹。从她感情丰富的讲述中，我渐渐体会出了富察家是个温馨的大家庭，还偷偷在心里美了一把。
看额娘待我这么好，我也放下警惕，给她将宫里的事，讲德妃，讲十四阿哥。小云遥呢？自知插不上我们的谈话，就在下面掰我的手指玩儿，刚开始还有些害怕，可看我没什么反应，就索性放开胆子肆虐我的手指。她似乎对我手指的长短排序有意见，好像要把我的手指拆掉重排一样。有几次我被弄疼了，还忍忍，结果有一下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吼了出来：“你有完没完！”这下可把云遥吓着了，小嘴儿一噘，小脸儿一红，然后慢慢地下了头。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云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还边扯着额娘的袖子，抱怨着：“额娘，你看臭姐姐一看见我们就变坏了！快让她回去！”额娘很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我却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个小丫头，将来肯定也不是什么乖乖女。
“时辰到——”站在城门口的管事太监扯着他的公鸭嗓子嚎叫，人家沉浸在与家人团聚的欢乐中，这么一声着实是煞风景。
额娘侧头看了那太监一眼，立刻掉头对我赶集似的说：“轩儿，在宫里要注意身体，千万别磕着碰着，要听主子的话，别犯倔脾气。”她有留恋的摸摸我得脸。我也长话短说：“额娘也要保重身体，谣儿要听额娘的话……对了，待我向阿玛和其他人问好！”短短两个时辰，我竟发现自己已经加入到这个家庭，已经是这里的一员了。
“遥儿，你不是还有话要和姐姐说么?”额娘拉拉还在哭得遥儿，只听她断断续续的说：“姐姐，姐姐要来，来看遥儿……臭姐姐……哇——”我心下一软，忍不住把她抱起来，大大的亲了一口。
“那边那个丫头，动作快点儿！”有人在我身后喊。
我一回头，就发现大部分秀女都已经排着队往回走了，我是最后的。
话也不多说了，连忙抱了抱额娘，就挥手说再见。
额娘和遥儿，一大一小的身影就这么深深地印在我心里。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回禀了德妃后，我就回了我的屋。德妃本想留我说话，可看着我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也只得作罢。推门而入，小容已经回来了，看我进来，连忙擦干眼泪。
“想哭就哭吧，这又没外人。”我安慰她，自己心中又何尝好受？
小容本还犹豫，可听我这么一说，就咬咬下唇，一下子扑在我怀里号啕大哭。边哭，还边说：“小轩，你说我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他们么？我好想家，我要和阿玛额娘待在一起！我不愿在这作奴隶！”
我颇有同感的点点头，忿忿地说：“让资产阶级都见鬼去吧！”
小蓉似懂非懂的看了我，突然想起什么：“十四爷身边的小文子刚才来说，十四爷月底要带你出宫。”
我正为刚才的事懊恼，谁知乍一听到这和“资产阶级人物”有关的消息脱口而出：“臭小子！上厕所都要拉上我！”
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我才明白过来此出宫非彼出恭，立刻眉开眼笑：“太好了！ 我一百个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