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缘中情 ...
-
原以为忙碌的生活可以填补破碎的心,可一些事正如命中注定般令人费解。一份合同,两张薄纸,却如同大山般挡住了陆氏的前行之路。
早上李经理还忧心忡忡:“小姐,军需合同一年一签,今年的已快到期,往年,只要摇个电话给程少,自然会有人把合同送来,可今年,哎...你不让我们去麻烦程少,这合同之事该如何办妥...” 的确,军需不同于其他业务,得有总司令的章印,特别是药品,往小了说,关系每个士兵的安危,往大了说,可能关系到战役的胜败,因此并非是随便请几个军座吃顿饭便可以搞定的。芳菲望了望眼前的军区大院,已下定决心一切由自己解决,陆氏药品物美价廉,做这担生意,这几年已赚不了多少,只希望能救国民于水火,芳菲知道,一旦军需落入他人之手,必定掺假制假,图取私利,大发国难之财,所以争取这份合同势在必行。
可现在司令部哪是芳菲可以随便来去的地方,从早上磨到下午,大门口的守卫始终是一副冷面孔。
“嘟,嘟,嘟,”一阵鸣笛声示意卫兵放行,从内院驶出一辆黑色汽车与子浩曾用的是同一款式。芳菲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冲上前去,挡在了汽车的前头,眼见汽车就要撞上自己,芳菲也不躲不闪。她仿佛记得初到上海的一天,她也是不小心走到了汽车的前面,却有一双手拉住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嬉笑着抬头却看见清文严肃又有些生气的脸:“小丫头,就不能慢点。”
汽车猛得刹车,芳菲吓得闭上了眼睛,撞就撞吧,人这一世太累太苦了。
“陆小姐”一声叫喊让芳菲清醒了许多,睁开双眼正好看见霍正清半露在车窗外的脑袋:“陆小姐,你没事吧”,芳菲猛的想起霍正清便是目前的上海司令,不愿多想,急忙上前:“霍先生,我有事找您商谈。”“什么事,不急的话,可不可以...”正清的话还没说完,芳菲已经急切的开口:“不可以!” 都是这样的,商场上的人总是称兄道弟,一旦哪家真的走到生死边缘,其他人便会用各种借口溜掉,以后便再也找不到他们。芳菲顿了顿,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失态,忙放缓口气又补了一句:“霍先生,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很急的。” 霍正清略微思考,打开了右手边的门:“上车,边走边说。”芳菲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便坐进了车里,芳菲相信一定能说服他,一定能战胜自己。
用力吸着这半山腰的空气,清新中漂浮着宁静,青山绿草,碧水蓝天。“原来,你是来忌拜你的母亲,怪不得独自前往。”芳菲有些为自己刚刚的小人之心而不好意思,霍正清却很释然:“不仅如此,这儿的景色也很美,少了贪婪、利益,却多了份恬静、自然,我喜欢在这个悲伤的日子,让自己安静些。”正清看向远处的天际,任秋风拂过面旁,感到从未有过的放松。
秋风中,一片枯叶由树梢悄然而下,飞舞着,旋转着,身姿轻盈而美丽,却改变不了它落地化泥的悲哀。
芳菲忽然有些感伤,她沉默着走下石阶,洁白的皮鞋亲吻着地上的落叶,只留下枯叶心碎的“嚓,嚓,嚓”声,透着秋日的忧伤。背对着他,淡淡开口,声音却有些微颤:“我,我有个朋友,他母亲的忌日也在今天。” 正清忽然皱起了眉头,却很快稳定了情绪,用他一贯沉稳的声调回答着:“是嘛,真巧...” 芳菲仍没有回过身来,只是弯下腰去拣起一片秋叶,把玩着,有些莫名的紧张:“对不起”声音有些羞涩。正清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向芳菲走去,眉头深锁,心里却在犹豫着一个真相。芳菲猛的转身回头,却是不该有的状况 ,四目相对,呼吸的轻微气息漂浮在脸颊上,心脏不自然地跳动着,只要微微侧头,两片红唇就能紧紧相依,口中的兰香气已让人脸色泛红。
芳菲却顿然清醒,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他是霍正清,是霍正清,是霍正清,只是比陌生人略好些罢了,芳菲忙的向后退去,骤然间竟忘了脚下的石阶,眼见身子向后仰去却在瞬间被人拦腰抱住,正清的眼神带着令人陶醉的忧伤与迷离。
急忙挣脱,芳菲已是万分不好意思,两人无言以对,到是正清先开了口:“为什么!”“啊?!”芳菲有些不明白,“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顿了顿又道:“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后面的四个字说的犹为声重。“哦...”芳菲了然一笑,已少了多日的忧虑:“因为认错人的原故,我总打扰到你的生活。”芳菲瞥了眼正清释然地继续说道:“不管你是否受影响,这声‘对不起’我都该说。我已经想开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说的对,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而已。”说完这些话,芳菲忽然轻松了许多,她看向远处的花田,一望无际,真的广阔,真的美。秋风带着花香,令人打心底快乐起来。正清终于松开了深锁的眉头,看着芳菲的轻快,心中微微感伤,只是默默念着——忘了一切便会幸福,幸福便一切都好。
片刻后,芳菲的笑容忽然渐渐退去,却牵动起正清的心,只见芳菲朱唇微启说不出的忧愁:“那么,以后我们是否不再相见,只是陌路之人。” 正清只要点一下头,一个简单的动作,那么一切的麻烦就到了尽头。可正清却犹豫了,不知怎的心在隐隐作痛:“当然不会,我们也许可以重新好好认识。”芳菲抬起头来,看见了正清脸上少有的自然笑容,他伸出手来,严肃了几分:“你好,我叫霍正清。”芳菲会心一笑,眼瞳泪光闪动:“你好,我叫陆—芳—菲”,“陆芳菲”三个字是喊着说的,在空旷的半山腰引起由远及近的回声,徘徊着,芳菲多么希望这声音不仅仅在空气中回荡,更能透进人的身体,钻进人的心脏,留下刻骨铭心的印记。
“好美的景致!”芳菲不禁感叹:“没想到这繁华的上海滩,居然也会有如此美丽的花田。” “的确少见,却不难找...”正清松了松军衣的领口,喉结起伏,深深吮吸着甘甜的花香,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芳菲有些发愣的眼神和满脸的笑意,不禁奇怪:“你笑什么?” 芳菲略微忧郁笑着答道:“你今日的表情有些不同。” 正清沉言片刻若有所思的回答:“这样的我确实已越来越少。”芳菲心中默念此话却大为受用,自己不也正是如此,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宦海沉浮,人的真性情又怎能长久于世。思考间,一只彩蝶飘然而至,忽闪着翅膀如一个美丽的仙子就那么悄然停息在一朵花蕾上,芳菲伸出手去,只想温柔的抚摸它,一刹那间,彩蝶已飞向远方。芳菲失落地收回手去,不禁叹息:“想得到的,终不能如愿。”
“不必叹息,我们一起去追。”正清不知何时已走到芳菲身侧,他拉住芳菲的手,在芳菲恍惚间奔跑了起来,手被紧紧握住,奔跑着,正清偶尔回过头来带着最快乐的笑容,芳菲回笑着,奔跑着,追逐着一只宛如精灵的蝴蝶,秋风拂过面颊,觉得很暖,很暖。落日的余晖将一切抹上了金粉,天空却在金粉飘落后染成了红色。
正清忽然松开芳菲,将彩蝶轻窝在手中,一个生命就在手掌中扑腾着,可以感受到它微小心脏的跳动,正清万分高兴,就想一个等待奖励的孩子:“快看,芳菲,我抓到了,快看,你要的彩蝶。”芳菲看着彩蝶,它是那么的小,却那么的顽强,芳菲将手覆在正清的手上,有些糙刺刺的感觉仍很温暖,她将正清的手慢慢掰开,看这彩蝶旋转上升向远处飞去,心中十分感动,她看向正清微笑着说:“没什么比自由更令我喜欢” 落日夕阳的脉脉余温将男子和女子的身形勾勒在柔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