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撞壁蔫菜

2、 娜西卡的忧愁 第二章

　　第二章 娜西卡的忧愁
　　娜西卡躺在床上，攥着一枝含苞待放的玫粉色月季花，这是她唯一一点美好的拥有，娜西卡四岁的时候，自己拿着铁锹水桶在后院的菜地边开垦了一片月季花田，她用了哭闹加恳求的方法才迫使父母同意，她这样做的原因是在一本连环画上看到了花精灵的花田，她爱花，并渴望拥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彼时还很年轻的父母对她满是宠溺，她怀念那段时光，记忆里，那是她短暂生命中所拥有的最美好时光。
　　娜妮娅走来，坐在床边上，看看满眼泪水的妹妹，“你怎么了，卡卡？”娜妮娅的眼里满是关怀和担忧，这是两个人又不一样的地方。娜妮娅性情柔顺，会让身边的人如沐春风。娜西卡则性格耿直又快言快语，人们有时会嘲笑她的鲁莽和意气用事，但却不约而同地对这个还很稚气的女孩抱有好感。
　　“给，送你。”娜西卡擦去眼角的泪水，把手中的月季花递给娜妮娅，她小心地把花枝递过去，巧妙地放到娜妮娅手里，让满是锋利花刺的枝桠避开了娜妮娅柔嫩的肌肤。
　　“谢谢你，卡卡。可是，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吗？是不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娜妮娅小心地摸了摸娜西卡的手臂，透出了深切的关怀。
　　“没事了，只是今天班里有个坏小子说我丑，我伤心透了。”娜西卡抬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避开了和娜妮娅的目光接触，借此掩饰自己无法释怀的伤心。
　　“卡卡，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一直都是家里最漂亮的小孩子，我们都很关心你，希望你开心，你千万不要因为别人随口说的刻薄话，就看轻自己。”娜妮娅抬手撩起娜西卡卷曲的发丝，轻柔地把它们像后绾去，柔软的发丝从床边散落而下，结成了一片缭绕的棕色云朵。
　　“你可以多采几朵花的，”娜西卡坐起身来，回避着娜妮娅的眼睛，面无表情的说道。“那怎么好呢，都是你辛辛苦苦种起来的，你留下来夹在书页里吧。”娜妮娅微笑起来，眼神里透出温暖。
　　“你可以多摘几朵，送给达里奥。”娜西卡转过脸去，固执地抑制着泪水，它们最终还是留在眼眶里，没有随着娜西卡的心情滴落下来。
　　“这个……”娜妮娅咬着嘴唇，目光犹疑地看着娜西卡，娜西卡却固执的不肯转过脸来，“你都看见了？”娜妮娅的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嗯。”娜西卡的声音里透着冷落，为着姐姐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心思，姐姐怎么能和达里奥在一起，达里奥是我的我的，娜西卡在在心里哭泣。“那你不要告诉爸妈，好吗？他们不会同意的。”娜妮娅听起来低落而消沉，“为什么？”娜西卡明知故问，任何一个人成为家里人的负担都不是好事。
　　“姐姐，你可以找到一个更配得上你的人的，你太漂亮了，应该想办法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娜西卡说这句话时，心里在“咚咚”打鼓，自己要想办法不经意地说到要害，娜妮娅会退缩的，像她这样性格软弱又温顺的人。
　　“我爱上他了。”娜妮娅的声音柔顺却掷地有声，她的眼神中透出伤感和痛苦，面对妹妹倾诉自己的心声让她感到轻松，这是一份压在心上无法释怀的沉重负担，能有人帮她分担真算得上是一种幸运。
　　“为什么？”娜西卡直视着姐姐的眼睛，想要从那深邃的眼眸中一探究竟。
　　“真的，我想好了，哪怕少活一点，我可以把我的生命分一点给达里奥。”娜妮娅眼中含泪，却有一种无所畏惧的决绝。
　　“姐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娜西卡的眼睛里透出生硬的恐惧神色，尽管达里奥是自己百分百的心上人，她依然不希望姐姐做这样的决定，做这样，或许是，无谓的牺牲吧。
　　“我不知道，我下不了决心，这太困难了，”娜妮娅颤抖着咬着嘴唇，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娜西卡的乱发，“你知道吗？我不确定为了达里奥做这样的牺牲是否值得。”娜妮娅轻叹一口气，“如果我喜欢的是别人就好了。”
　　“你会遇到另一个爱人的，高大，英俊，有身份，有地位，能让你的生命延续到老，你会有一堆孩子，他们都会健康长大，不会遭受纳米奥那样的命运，姐姐，听听我的话，你这么美，美得令人嫉妒，应该为自己争取一个非同一般的命运，不应该像爸爸妈妈一样生活，还没到老就可怜的死在厂房里，可怜到心生龌龊，把生的希望寄托在多生孩子上，姐姐，达里奥，真的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你会后悔的。”娜西卡的泪花飞迸出来，洒落在娜妮娅的黑色棉布碎花长裙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浅色水印，就像枯死灰萎的太阳花。
　　娜妮娅抬起手臂，抚平裙子上的折痕，“卡卡，也许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一个让你真正爱上的人，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样选择了。”娜妮娅站起身来，抬了抬手臂，望着太阳，大踏步的走出了家门。
　　娜西卡拾起娜妮娅放在窗前的月季花，狠狠地向门口扔去，让人又爱又恨的娜妮娅，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幸福，娜西卡怅然地抹了抹眼泪，狠狠地说了一句，“见鬼去吧！”愤怒的娜西卡跑向后院，把所有的月季花连根拔起，根本不顾满是尖刺的花枝，满手鲜血的娜西卡望着满眼狼藉的花田，自己亲手毁掉的心血，心里满是失魂落魄。
　　这让她又想起了纳米奥闭上眼睛的那个夜晚，天那么清透，还未完全褪去太阳的颜色，挂在天空中的月亮，笼罩在一片血红之中，发出惨白的光芒，娜西卡和娜妮娅一起坐在窗前的秋千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希望纳米奥能在另一个世界中获得平静和幸福。
　　如果自己出生就死去，爸妈就会让纳米奥活下来了，毕竟家里需要劳力，娜西卡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和煦的午后暖风，聪明如她，很快地平静了下来。
　　或许这对自己是一件好事，虽然她对达里奥的爱意胜过所有的其他一切情感，可是她不会愿意为他舍弃生命的，接着她又自嘲地笑了笑，联想到自己和达里奥不般配的外表，或许人们会议论的。相较于达里奥，其实娜西卡更关心的是娜妮娅的利益，她会早早死去的，她那么柔弱，根本受不了工厂的繁重劳动，纵使得到爱情又能怎样呢？
　　娜西卡感到心里一阵悸动，她站在花田中，望向自己的家，平凡破旧却也有温软气息的家，自己多么希望能活着呀，活着见到每天的日出日落，活着看到平凡的花开花谢。
　　一个人影向她走来，她睁大眼睛仔细瞧着，哥哥纳鲁瓦高大英挺的身姿向她走来，瞧了瞧眼前的一片狼藉，饶有兴味地打了一个响指，接着惬意地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笑眯眯地看着她，“和娅娅吵架了？”娜西卡脸红气粗地回怼道，“根本没有！”
　　纳鲁瓦好奇地看着她，“那我刚才在街上看到她，怎么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
　　“唉，她有心事。”娜西卡叹息着回答道。
　　“那你呢，你有什么心事？”纳鲁瓦扳着娜西卡的肩膀，仔细地打量着她红肿的眼圈。纳鲁瓦一向对娜西卡的关心，要比娜妮娅多一些，他们是一类人，拥有共同的语言方式和生活习惯，拥有心有灵犀的默契和不可多得的和谐。
　　纳鲁瓦太了解娜西卡了，“你恋爱了？”娜西卡红着脸大声争辩，“才没有呢！”纳鲁瓦耸耸肩，“卡卡，我以后注定是要受苦的，你是女孩子，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娜西卡气冲冲地推了哥哥一把，“我的事要你管！”接着便不顾纳鲁瓦在背后的大声呼喊，由着性子冲出来家门。
　　娜西卡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任由泪水不加掩饰地落下，她走过那条满是穷人的狭窄长街，继续转弯向体积庞大的工厂厂房走去，厂房外竖着锋利带刺的铁丝网，阻止着她的脚步，娜西卡停在堆着式样繁多工具的仓库外，怔住了神，良久，她才发觉自己已经跑到了居民禁区，娜西卡心里涌上一阵恐慌，如果被巡逻的人发现，自己恐怕要蹲班房了。
　　“卡卡，你怎么在这？”娜西卡循声望去，爸爸苍老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娜西卡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借着还未完全降临的夜色擦拭了自己的泪痕。
　　“嗯，爸，我出来转转。”娜西卡的声音里透出困倦与颓废。“爸，你刚下班吗？”娜西卡努力打起精神来，不想让爸爸发现自己的异样。
　　“对啊，这两天工厂发生了两起事故，需要维修，我是一线工人，你知道的。”爸爸手里提着沉重破旧的工具箱，令他走路有一丝颤栗的摇摆。爸爸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臂，亲热地揽住娜西卡，娜西卡最终还是忍不住心酸，落下了痛苦的眼泪。
　　“卡卡，你要坚强起来，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爸爸温柔地摸了摸她卷曲的长发，娜西卡纵声大哭，“爸爸，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人生是这样的，难道我们生来就该死去吗？这样的痛苦不是我们应得的。”
　　爸爸耐心的拍拍娜西卡的肩膀，“的确，这样的命运不是我们应得的，但是每个人都有需要承受的不公，努力地活下去，拼尽全力地好好活下去，才是我们应该做的。卡卡，你太年轻了，未来的路还有很长，不要丧失信心，你总会享受到人生幸福的。”
　　“爸爸，我会死吗？我不想死，我希望你们也都能好好活下去。”娜西卡哭泣着。
　　爸爸轻咬着嘴唇，娜西卡的话掀起了他的不快，但他还是保持着平静的语调，“卡卡，我们都会死，或迟或早，但是你要相信爸爸，你未来的路还有很长的，像你这样甜蜜可爱的孩子，一定会活得长长久久，拥有漫长幸福的一生，真的，我相信，有一天，这会变成真真切切的事实，孩子，你要相信自己是幸运的，那么，好运就会不离你手心了。”
　　娜西卡慢慢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爸爸，“爸爸，妈妈又要生小孩子了吗？”
　　爸爸像吃到苍蝇那般恶心似的皱起了眉头，“卡卡，这是我和你妈妈的事情，有些事你们不要过多知道的好。”
　　娜西卡踮起脚尖，贴心地牵着爸爸的手掌，像是小时候刚刚蹒跚学步那样小心翼翼又忧心忡忡，爸爸会活下去的，这个家不会散，娜西卡快乐地想到，一家人还会在一起共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很久吧，大概有几年，这段日子，足够让自己忘却达里奥，重新定义新的人生目标了。
　　“我们回来了！”娜西卡挽着爸爸的手向家里走。
　　进到屋子里，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纳鲁瓦和娜妮娅在一盘一盘的向桌上端菜，今天的晚饭还算丰盛，碗盘里盛着满满的烤土豆，嫩豆角和分量十足的油炸肉丸，还有米汤和圆圆鼓鼓软糯的杂粮粽子。
　　一家人有序地坐在餐桌前，开始了每天晚饭的晚祷，每个人都说了一个漂亮的但是看起来却可望而不可即的愿望。
　　爸爸第一个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希望一家人都健□□活快乐，拥有开心幸福的人生。”妈妈的愿望和爸爸类似，“希望卡卡，娅娅，鲁瓦健康长大，生活快乐，长长久久。”
　　纳鲁瓦的愿望则显得另类又个性，“希望我娶个万人迷老婆，生一堆儿子，然后带他们离开海岛，破除魔咒，这样我们就可以拥有另一个王朝，就叫佛雷施（foolish）王朝……”,没等纳鲁瓦说完，娜西卡和娜妮娅已经笑翻了天，爸爸不悦地打断了他，“别说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妮娅，到你了。”
　　“我可以不说出来吗？”娜妮娅的大眼睛闪动着，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爸爸叹了口气，“不想告诉我们吗？那就自己默默祈祷吧，希望你拥有一个完美的愿望。”
　　娜妮娅双手合十，神情认真又严肃地闭起眼睛，默默地停顿了很久。睁开眼睛后，便局促地低下头，不想面对大家投来的探寻眼光。
　　“卡卡，该你了。”爸爸换上了一副慈爱的面孔，两个眼睛弯起来，暴露出了青筋毕现的骨骼和纵深沟壑的皱纹，餐桌间的气氛也骤然间变暖起来。
　　“我希望，”娜西卡欲言又止，却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我希望现在能出现一个奇迹，破除魔咒，让爸爸妈妈白头到老，不用再做繁重的劳动，也希望哥哥姐姐能找到梦想中的爱情，还希望……,希望我的小弟弟，或者妹妹能够活下去，或者……”娜西卡流着眼泪，不再能够说下去。
　　妈妈痉挛的抓住了自己的肚子，残缺破损的指甲不由自主地深深陷进了柔软的皮肤里，爸爸叹着气，泪流满面，抽泣着说不出话，过了很久，爸爸抹着眼泪牵住娜西卡的手，“孩子，爸爸妈妈真的不想的，但是爸爸向你保证，会让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活下去，不管用任何方法，真的，爸爸保证……”
　　“爸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更希望你和妈妈能活下去，用我的生命来换都可以，我希望你们能看着我们长大，看着我们变老，看着我们有了孩子，看着我们的孩子再长大，如果必须要选，我希望选择你和妈妈，真的，我爱你们，不能接受失去你们……”娜西卡泣不成声，双手交织着握在胸前，就像一个沉睡已久的小小火山汹涌喷发。
　　屋子里的空气就像积灰的死蜡一样凝固在每个人的一呼一吸中，啜泣的妈妈打破了僵局，“来吧，快吃饭吧，再不吃饭，饭都凉了，爸爸领回来的好肉都要浪费了。”
　　“唉，我就说嘛，今天的肉怎么这么好吃。”纳鲁瓦说着并不好笑的俏皮话，使劲往嘴里塞饭，做作之用力，凡见到的人都会觉得好笑。
　　吃过饭后，娜妮娅主动和妈妈一起洗碗，收拾碗筷。
　　娜西卡和哥哥一起爬上了房顶，躺在并不平整，掉落着零星碎石的房顶上聊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私密话。
　　“你说岛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娜西卡望向明亮而深不可测的夜空。
　　“唉，不知道，但愿不要也像这里一样，这么无聊，这么…唉…苦。”
　　“我们会逃出去的，对吧。”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