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八哥11~13 ...
-
11
“佛说人有八苦，分别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前四者是无法逃避的，生理上的痛苦；后四者是精神上的，是最让人心力憔悴与焦灼痛苦的。”
小李翻过一页书。
“‘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尚不用说，似乎是凭主观意识可以克服，只是这‘求不得’之苦，应是可以凭主观意志免除的，但奇怪的是，古往今来，上到达官贵人，下到黎民百姓，没有一个是不受它苦苦折磨的。”
“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就让小僧斗胆猜测一下吧。有憎恨的东西、有热爱的东西、有想要得到的东西，这便是被压制在‘生物’躯壳中的，我们的劣根性啊。如果没有这些，那么我们就不再是生物，即使表面上达到了‘无欲无求’，那么也是虚假的，那只是对于‘无欲无求’的‘求不得’而已。”
王哥坐在小马扎上静静听，觉得这个小沙门有点意思。
于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下去。
“所以别说是小僧这样学习不到家的，就连我的师父也有很喜欢而得不到的东西呢，比如说方丈的位置什么的……啊，说漏嘴了。”
“没事，我觉得你还挺有意思的。那你的‘求不得’是什么呢？”
“‘和尚’这个称号？或者还有其他的什么吧。小僧所追求的东西其实多种多样，美食、柔软一些的被褥，还有在知识上的精进，这些都是目前以来小僧所求不得的。”
“这些求了不一定就得不到吧？”
“不哦。”小李摇摇头，“这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或者说，对这些的追求，是无穷尽的。因为小僧并未对‘美食’下定义，所以到达何种程度的才算是‘美食’呢？同样的，在被褥和智商这种空泛的概念下，小僧也没有给下具体的形容，所以小僧对这些注定是‘求不得’。”
“听起来是有那么点道理，那么对于‘和尚’这个追求了就能得到的称号你为什么也不抱希望呢？”
“非也非也，想获得‘和尚’这个称号可一点都不简单，至少对愚钝的小僧来说，就是‘求不得’这种感觉。”
他的语气不是那种懒得去奋斗，而是奋斗了也一定不会成功的，笃定的语气。
“你呀，还真挺敏锐的嘛。”
抬手精准无误地摸了摸小李的脑袋，一如“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之景。
彼氏小李还是一个违了寺院规定偷偷在立交桥上摆摊的小比丘，而王哥也是违了家里孩子嘱咐偷偷一个人撑着拐杖出门散步的普通客人。
“王先生，以后摆摊要不要一起来？我们电话联系呀。”
“妥。”
所谓的一拍即合，就是说的他们现在这种情况。
这便是小李与王哥的初遇了。
12
僵持在大厅里的三人就和最稳固的三角形一样，没有一个想迈出打破这和形状的第一步的。
“是吗？居然是我这个大众化的名字让你有了记忆点，可真是让人嫉妒啊，我这名字。”
重新操起一腔做作到极致的咏叹调，高允瞥了眼手机上新增的号码如此说到。
顾晨麟：“……行吧。”
见这高允也没啥坏心，不过是一个喜爱飙戏的逗比而已，顾浩天就决定行动起来打破这个谜之三角了。
他牵起顾晨麟的手腕就和子南打了个招呼。
“那爸爸，我们先走了。”
然后无视了顾晨麟的意愿把他往餐厅里拉。
“喂，一声不吭地你干什么！叔叔你管管他。”
“好了好了，确实是天天你太紧张了。”
虽然虚虚地阻止了一下，但子南很注意地没有用手碰到两人交握的地方。
“可是，爸爸……”
只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高允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
“不是不是，别管我你们继续，只是看到你这样的叫老师‘爸爸’可真的是，噗——感觉有点让人想笑啊。”
“……那什么冉冉升起的明星，你的表情管理不过关哦。”
“噗哈哈，这不是在生活中嘛，当然放松点喽，而且一个大男人叫‘天天’什么的好搞笑哦~既然叫老师‘爸爸’，那天天就是晨麟他表哥喽，长得好老啊，表哥君~”
“……求你的嘴别再欠了，要不然当心小脸不保。”
“好啦好啦，别生气啦！生气伤和气！顾浩天我还是知道的，给我初中做过结前安全讲座呢，我记得可清楚了！只是突然变成子南老师的孩子感觉有点迷幻而已~”
顾浩天：“你初中的节前安全讲座？”
“因为从小到大只听过那一场所以情绪异常高涨呢，虽然是四年前的事了，不过感谢我还记得你吧，顾警官~”
说完就是对着陷入震惊的顾浩天来了一个wink。
“这是什么需要感恩戴德的事吗，未成年的小朋友？”
四年前还在上初中那不是未成年是啥？放在平时，他可能会为这孩子这么小就奔波于工作而深感同情，可是他现在他的心情特别不好，只能想到些类如“小小年纪不学好”、“演艺圈果然没什么好人”、“现在年轻人怎么都那么水性杨花，想当年我……”之类的中老年给人的固定印象。
“嘛，虽说如此，我离成年也不远了，老大哥~”
“我不会和你多计较的，只是听好了，别再来找阿麟麻烦！”
“警官，这你就冤枉我了，我哪有找他麻烦，我们是两情相悦滴~”
高允摊开两只手，笑得十分欠抽。
顾浩天也确实揍了上去。
“你太紧张了，天天。”
子南一把按住了他的拳头，又一次这么说。
“爸爸……”
凝视着子南清明的双眼，顾浩天的怒火也和卸了气的皮球一般一溜烟瘪了下去。
“对不起，我错了。”
“嘿嘿，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高允也将手覆盖在两人手上拍了拍。
“我原谅你。”
【我原谅你。】
不知是不是忙了一整天没有睡觉由疲惫带来的错觉的缘故，还是有顾晨麟站在边上给了现实什么加成的缘故。
高允感觉这是他一天以来听到的最正经的一句话，所有人说的所有话中的最正经的一句。
也是他想从所有人的所有话中最想听到的一句。
我原谅你——在他看来，这是世间最美妙的话语。
13
彼时顾浩天还是个刚刚发现自己生活中有异常好运气的小小高中生。
早读、上课、午休、上课、夜自修，考试、纠错、再考试……这样枯燥无味的生活周而复始着。
虽然好运气使得他每次选择题盲选都能选对，但可惜的是数学没有选择题，就算是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做题。
但即便如此，他们班也总是能蹭到些“回家事件”，像是集体爆发流行病，突然有住宿的同学一脚踩空掉到楼下（万幸无伤）什么的，只要是不出人命，他都已经可以淡定面对了，毕竟学校里总是压抑的，家里总能让人放松。
所以那天因为又一次校园情侣的寻死觅活，顾浩天所在的班级得到了一个星期别住宿的箴言。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里，可能是担心子南有什么工作要忙吧，他并没有把这事儿告诉子南，而是直接坐公交回家。
如果他提前告诉了子南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了呢？
反正那时候他一点都不觉得会发生什么意外，毕竟子南总表现得对他的所有事情了如指掌。
事实也正是如此，子南确实对他的“所有事情”了如指掌，只是那天没有闲工夫管他就是了。
书房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准确点说，他只能听见子南用大声教训着什么人。
感谢子南雄厚的基础资金给他们提供的这间大别墅，从书房所在的楼上根本听不到楼下大门打开的声音。
“……我的朋友，我真的不想这么说你，但你要不要脸啊？既然我已经做了，那么我就不会退缩，我也不会劝你改变些什么，但你能不能稍微要点脸。”
虽然子南面上一直挂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这还是顾浩天第一次听到子南真正如此生气的声音。不由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惹得他这么生气。
怀着这种好奇的心，他踏出了罪孽的一步。
“我只是想远远看他一眼，并不会打扰到他的生活的，子南……他毕竟是我的儿子啊。”
“……你的儿子？你的儿子是晨麟和晨曦，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你怎么不知道去关注一下他们两个？你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有多辛苦吗？”
晨麟和晨曦他知道，是他两个没见过几面的堂弟，既然说是他们的父亲，那房间里那个就是他原来的叔叔顾北喽。据说也是因为顾北和子南关系不错，子南才会在他父母出车祸双双殒命之际收养他的。
“他们……你知道的，他们就是我的两个错误，你知道我对她已经没意思了，而且我们一开始就没结成夫妻。”
“是啊是啊，我怎么能忘了一开始你差点把‘父亲’那栏填成我的名字。”
虽然知道顾北确实不怎么管他那两个儿子，顾浩天觉得到了这种程度也确实过分。
称呼他一声“人渣”也确实不为过。
“我那不是一时糊涂嘛，你看我现在我这不也好好成为了他们的父亲嘛，所以就让我看看天天吧，只要看着就好，我有分寸，不会和他说话的。”
“你有分寸？顾北，你给我听好了，他是你哥的儿子！而现在是我在养他，所以他是我的儿子！不管怎么算，他都不会是你的儿子！”
原来如此，他是“人渣”的儿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八哥11~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