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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喜鹊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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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站着就让你们讨厌还真是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已经不配活着,没有继续与你们呼吸同一片空气的资格。
曾经我也害怕过过,也曾为了自己与你们格格不入而惶恐过,但自从得到了它以后一切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开始难以放松,难以休息,受不了尖锐的声音。
但是我的生活却难得的有了目标。
我开始感受到经过我身边的所有人的悲伤。
这感觉让我战栗又喜悦。
活着似乎毫无意义,我的脑中还有许多话未曾说出口,我不需要聆听者,因为这些毫无意义的,已经没有任何建树。
不过这样也太任性了,我一向做不了任性的事,想要被看见,但是不想要深入交流,连语言的联系也不想建立。
但别人深切的感情总能感染到我。
那么无私那么可怜又那么可爱。
一切都是混乱的。
一时间我想不出比英年早逝更具有意义的事了。
我告诉你,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孤独的死去,也许有一两个人会为我哭泣,或者像死了一只养不熟的宠物般,或者像说哪里又猝死了一个工人般,那般为我哭泣一小会儿。
[真是个可怜人啊。]也许有人会说。
把我的死亡当成一小时内不超过十句话的谈资。
哦,在[我死了]这件事情上真正受伤的只会有一个人。他不仅会受伤,他还会把[我的死]去记一辈子。
在上学时记得我,在工作时记得我,在相亲时记得我,在死去时依旧记得我。
今天他虽然捅伤了我,但是我能感受到他的悲伤,和他溢于言表的忧郁。
他爱着我。
以一种践踏我尊严的,每日想把我的脑袋按在厕所水缸里的扭曲,这般深深的爱着我。
那三个字甚至差点要从他嗫嚅的嘴巴里吐露出来了,不过总能被我用行动先行阻止。
他也不是什么不学无数的类型,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虽然资产丰厚,但能幼年自立。
所以他纨绔又胆怯!每当他以深爱着我的目光看着我的时候,他就会强迫自己对我拳打脚踢。
在我脆弱的肚子上落下拳头,在我的手臂上用圆规划下他的痕迹,剪去我的衣服,弄湿我的头发。
与此同时他也总会用黏糊糊的眼神视奸我,先是眼睛,然后是嘴巴,接着是脊梁,最后是腹腔。
每当我受伤,他总会表现的比我还要痛苦,那表情甚至看得人差点吐出来。
所以即便我知道他拿刀只是想吓吓我,我也直接就撞了上去。
一刀、两刀、三刀,有什么比直接在他面前伤害他最爱的人更值得人疯狂的事情呢?
实在是让人喜悦至极。
多么可怜的人呐!他甚至没有机会体会到我对他的怜悯!
不过我想因为他的家室,我的死亡别说当别人十分钟谈资了,现在可能连一滴浪花都击不起。所以要我自己选,我要把我的死亡选在滔滔江水中。
姐姐你听见了吗?这是长江之水奔涌向前的声音!那些机械声是轮渡向前的努力!我看见有一道规整的黄色[缎带]流淌在江水中,那是排污处吗?还是就那道地方盐份不同?
不管了,我要死在那儿。
就算只有一个人会因为我的死而做一辈子噩梦这也值得了!
哦,现在可能多一个姐姐你,不过没有关系,我很喜欢姐姐你的声音,所以我会告诉你我把它放在哪里了。有了它,你就不会感觉到悲伤,不会为我的死而恐惧。
只会为我献上深沉的祝福!
没有关系,大胆点!打开它!不用看许多,只用看篇首的几句话就行了!
你就会和我一样感受到人生极致的快乐!
我已经快过了英年早逝的年纪了,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少见多怪无病呻吟,但你不知道它的魅力有多大!去看啊!去看啊!去看啊!姐姐!
然后欣然迎接它们的降临!】
伴着江水拍打到轮渡上的声音,“噗通”一声巨响,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小丁失踪前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这段电话现在在局里还有录音,打电话的人是一个处于变声期的少年,虽然言语疯狂,但内容绝望。
很显然,这是一则自杀预告。
小丁在听到他表达自杀倾向的第一时刻便出言阻止,想要稳定住他的情绪再派遣救援。
但他的行动实在是太快,自顾自说了一堆话后,就跳江自杀了。
救援队没找到尸体也没找到他存在的痕迹,甚至于用的手机,都是别人遗失了的。
他就这样如水滴般融入了江河。
再没有一点在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
然后她哭了,哭得十分绝望。
它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它的全知全能把她包裹,给她安慰,也给她绝望。
她的面前是“断崖”,周边是深渊。
要说那“断崖”有多陡峭,几乎垂直于地面,她伸手触碰也是一片光滑,如玻璃一般没有丝毫着力点。明明抬头能看见顶点,却又难以判断那顶点离自己有多远,加上光滑的触感,几乎让人看一眼就放弃。
要说那深渊有多深,低头根本见不到底,只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黑暗侵蚀而来。
她所能站立的,不过一米见方的,与“断崖”同样材质的地面。
“断崖”几乎贯彻了线的性质,无限延长,她无法看见它左右的尽头。
尝试着像壁虎一般把手掌贴到墙壁上,结果并不能真的像壁虎般攀缘而上之后,她直接就放弃了,转身靠着崖壁坐下,双腿因为地面不够位置,便露了一小截在黑暗中。
“kesikesi……kesikesi……”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身上并没有可以计时的东西,深渊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它们如深渊中的黑暗一般悠远而神秘,只有仔仔细细竖起耳朵才能听得到。
至于能不能将内容听清楚那就别想了。
但由于现在并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在她身边,她便只能无聊地听听从深渊中传来的声音,在心中计着秒。
一、二、三、四……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着,可能是她的错觉吧,她觉得飘进耳朵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kesirrrrooo……keyogsstkk……gjhuweee……”
虽然依旧听不清楚这些声音的内容就是了。不过勉强能感觉出这些声音该是有旋律性的,语言不是她所了解过的任何一种,她甚至怀疑这不该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因为她自己也试了试,有些音调她无法发出。
只能尽量发出一些相似的声音。
即便如此,与深渊中传出的声音相比,还是相去甚远。
至此,在这莫名其妙的环境中,她终于找到了件能做的事。
每当深渊中传来声音,她便跟着念叨,久而久之,她似乎能跟着深渊中的声音唱出简短的歌谣来。
而这歌越唱,她越觉得心情舒畅,仿佛茅塞顿开般,想通了很多事,整个人也更精神了些。对着不见底的深渊,她身上早不见人类自身对黑暗的畏惧。
除了喜悦与清醒,再无更多。
再来多一些吧,就让这些喜悦再来多一些吧!
她用双臂撑着地面的边缘,探头向下望去。
那是深沉到极致的黑暗。
“kekekkkkkkkfjjjjjjjjjjeeeeeee……”
“咔咔咔咔咔瞿瞿吖吖吖吖……”
深渊中传来的声音在她听来越来越嘹亮,单纯的漆黑在她眼中仿佛也有了层次,如海水一般滚动翻腾,奔涌之间,似乎有什么白亮的液体从中迸发而出。
它们越涌越多,从硬币大小的一块逐渐汇聚成了篮球场大小,形状也从一开始近似的原型变作了类似眼睛的杏仁样子。
“吖吖吖吖吖——”
在雪白滚烫的液体将她吞没之前,她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在“眼睛”的注视下,唱响了天体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