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喜鹊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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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能叫出身边事物的名字。
对地点的称呼，对时间的称呼，对自己的称呼，一样都想不起来。
之所以还能像现在这样健全地书写与讲述，全靠我身边的他。
当我饮用透明液体的时候，他会告诉我我使用的器皿是“杯子”；当我在炎热至极时按下一个按钮便有清风吹来时，他会告诉我我开起的是“电扇”；当我看着单面玻璃里陌生自己的虚像时，他会告诉我我在使用的是“镜子”，里面反射出的虚像正是我和他。
但是他啊，坐在我身边的那个他，脸上总蒙着一层雾。我可以透过雾气清晰分辨出他的表情，但我实在叫不出他的名字。
电流如水管中的自来水般将整个物联体系贯通，我也正像是其中的一环。
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般，我起床、叠被、刷牙、洗脸，再顺手从梳妆台上拿起水乳往脸上拍。
欸，镜子里的人到底是谁来着？
不是说我弱智到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谁了。
而是一种简单的“我是谁”的问题。
我用手指简单描摹起镜子里自己的轮廓，不管几遍，都觉得很陌生。
从早起的迷糊中清醒过来，仔细看看周围的所有物件都是那么陌生。
这里真的是我的居住所吗？我是谁？我要干嘛来着？洗完脸后要干嘛来着？还有这衣服看起来好丑。
也许这种陌生感出现过很多次了也不一样。
毕竟我失忆了呀。
在沙发上冷静了半个小时后，我才终于意识到这件事。
从敞开的窗户外探进来的手将我拉出了家门，是我所熟悉的她来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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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件极为严重的事件呐！”
顾晨曦一拍桌子，坐在他正对面的高云就连带着被震了一下。
连两人面前的咖啡饮料也洒出了几滴在桌上。
顾晨曦继续道：“简直是在挑衅权威！”
“对对，就是在挑衅权威。”高云毫无感情地应和着。
自那天送顾晨曦回家后，高云每天都会去接顾晨曦下班，然后两人顺便去直街随便找家甜品店喝一杯。
久而久之（其实只过了不到两周），习惯成自然。
有时顾晨曦下班后没看见高云，也会在公安局门口等等他，而顾晨曦的下班时间似乎总是固定的，反正高云接他的这几天就没有变过。
至于去甜品店/咖啡店都能聊些什么呢？不过是讨论些虚无缥缈的，与他们这些普通小市民没关系的“国家大事”。
当然，开在直街这样的商业步行街中的，这些有小情调的店面，不就是为了让人点一杯贵的要死的饮料，然后蹭蹭wifi吹吹牛的嘛！
说起来这种店其实是直街开起过的第二茬了。
在直街开张的初期，某些有名的甜品店便入驻了。只是C城人十分保守，虽然因为轻工业发达而大力带动了GDP的发展，但人们的观念并没有改变。
谁会花二三十元买一杯几口就能吃完的水果捞呢？就算店面装潢再精良，服务员们再年轻漂亮，试吃产品确实也挺好吃……也不能让他们付出自己的血汗钱。
直到下一代长大，智能手机与自媒体大行其道，这些曾灰溜溜滚回原产地的甜品店们就又雄赳赳气昂昂卷土重来，穿上“网红”的披挂，为C城这个城市重新注入了新的活力。
所以今天高云和顾晨曦也是高高兴兴地聊完了一些很有意思却没有意义的事情。
“没想到小高高你也赞同我，真是太好了！”顾晨曦爽快地干掉了最后一口咖啡。
“小高高”是顾晨曦给高云起的新昵称，同样，阿黄也得到了“小黄黄”这样的昵称
高云也看准时机与顾晨曦同时举起杯，一起干掉了杯底的咖啡。
“我的也喝掉了。”
高云向顾晨曦举起杯，展示起了空空如也的杯子，并抢先在顾晨曦发表“就这样回去吧”的发言前抢先一步说：“现在还早呢，要不要先去街上逛逛 ”
“哦，没问题啊，刚好想走走。”顾晨曦欣然同意。
直街一共有三层，与另一个购物广场用天桥连接，下方是汽车川流的大马路，在这里，你甚至能看到十字路口四方绿灯全亮的奇妙景象。
城管一般不会跑到人流众多的直街查访，所以天桥上有很多摆摊的人，有卖铁丝工艺品的，有卖垃圾袋的，更有一些莫名其妙跑到上面卖老鼠药的。
本来因为职业原因，顾晨曦能不去接触这些摆摊的就不去，毕竟人家累死累活讨生活也不容易，只能装没看见路过就好。
不过今天他不知道是太高兴了还是为了不等红灯，就和高云一起走上了天桥。
事后他真是无比庆幸自己这一选择。
在天桥中间摆着一个小小算命摊的，正是坐在小马扎上的王哥，与以标准站姿站立的光头比丘小李。
“王哥！小李！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哟，阿曦、小高，你们好呀。”
坐在小马扎上的王哥举起一只手和他们打招呼，他身边的一个年轻小光头也站起身双手合十对他们微微鞠了一躬。
“顾檀越，高檀越你们好，小僧俗家姓李，这厢有礼了。”
这可真是不知道几个世纪前的礼貌……而顾晨曦就快要为此抓狂了。
“谁跟你檀越！还有小李你又带着王哥来干嘛啦！”
这绝对不是友善的提问，而是类似着急子女对于拐走自家老人的保健机构的，来自灵魂的质问。
“只是出来行行善，积积德。”
小李说得一脸正派，面上也是一派祥和，配上那副侧眉善目略带福相的长相，颇有一副隐士大师之感。
但只要低头一看地上那张用朱砂写着“八字算卦，看相消灾，一律免费”的黄纸头，就怎么看那笑容怎么觉得诡异，仿若明晃晃在说“我在骗人，你快来呀”这种话。
“哇，你这么说话你自己信吗？”
高云看了一眼那黄纸，心里默默评价“字写得还真是不错”。
这位被称作“王哥”的人，是高云在第三次送顾晨曦回家时认识的。
看到王哥的第一刻，高云的心里就咯噔一下，瞬间拔凉拔凉的。
第一点就是，王哥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不是个老头子，反倒是个清俊秀气的小年轻。眼睛和腿确实是显而易见的不好，但也不值得顾晨曦那么紧张吧？那么紧张难免会让人误解出一点别的意味来。
至此，高云心里默默多了些不必要的危机感。
今次一看，顾晨曦还真是很照顾（或者说紧张？）王哥啊。
当然高云还是对自己很有自信的，这些危机感完全不必要，飞走飞走。
不过这个叫小李的和尚，高云倒是第一次见，看着与王哥颇为熟稔，与顾晨曦倒是不对付的样子。但说到底，他自己与王哥的交情也不过是互相交换过名字的点头之交而已，也不能算多有了解。
“怎么会怎么会，我当然信的啦。”小李笑眯眯地摇动着手指，“王先生的功力深厚，他随便给人算一算，都能为他人除业呢，小僧还有很多要和王先生学习。”
“完了……”顾晨曦默默念叨着，“你这和尚完了……拜托你自己信信就好，不要再忽悠王哥了……”
“顾檀越，小僧说过很多次啦，小僧只是小小比丘而已，远远不能达到‘和尚’这一称呼。”小李语气轻柔地纠正了顾晨曦话语中的错误。
依旧坐在小马扎上的王哥倒是把头转向了高云，即使这行为无甚意义。
隔着一片薄薄的墨镜，高云似乎都能感觉到了王哥那绝不可能存在的凌厉视线。
出于好奇，他走到了王哥的身边，微微弯腰与他对视。
王哥听着高云的脚步声，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笑着，伸手精准地附上了高云挂着铜钱的腰带处。
“拥有很强的怨念呢。”
“什么？”因为王哥的声音，所以高云并未听清。
“没什么问题，已经帮你处理好了。”王哥将手放下。
顾晨曦还在一边和小李理论着，而王哥却兀自和高云说起了顾晨曦的小秘密。
“阿曦他是伤官格，兄弟不和不适婚姻。”
“什么意思？”
“阿曦他不适合有妻子。”
高云觉得顾晨曦的愤怒找错对象了。
明明王哥这瞎子怎么看都比小李要更神叨叨些。
“那就借你吉言吧。”
今天，高云也是一如既往地毫无危机感，顺便还载上了王哥一起回家。
至于小李，小李他不喜欢一切借住电力的交通工具，与王哥挥手道别后就收拾好摆摊的物件，蹬着他的小自行车回寺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喜鹊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