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医记》衣上云123

1、第 1 章 何

　　何雨在梧鸣县的一家廉价服装店里做导购，店里服装长期打折，遇上能说会道的，或合老板眼缘的顾客，还能折上再折。门面上贴着的“清仓大减价”的白纸黑字三月一更。仓是清不空的，因为当导购告诉老板某号衣服缺货了时，老板总能及时的补仓。

　　送走早上的最后一位顾客，何雨靠在一排衣架上稍作休息，她双腿酸得发软，却看到同事钟彤在龇牙咧嘴地给她递眼色，她下意识地看向收银台的位置，发现老板的目光探照灯般地射进她双眼，她一下子紧绷全身肌肉，站直了身体，佯装整理衣服，拍拍衣上灰尘，扯扯上面黏着的绒球。

　　一会儿后，钟彤在转角处小声说：“你最近怎么都穿暗色系的衣服呀，整个人看上去没活力，老板可注意你几次了哈。”

　　何雨颇为无奈地笑笑，有什么办法呢？她近来总觉得身上没有力气，站着时想坐着，坐着时想躺着，嘴里发苦，吃什么都淡淡的没有味道。刚才去卫生间，发现下面还没干净，都来了十天了，最近几个月都如此，让她连浅色裤子都不敢穿，就怕一不小心沾上太显眼。

　　何雨偷偷向老板看去，发现他又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低头在上面勾勒。导购们彼此递眼色，何雨知道她这个月的工资又被勾去了一部分。

　　老板四十五岁，聪明不聪明不好说，绝顶是明摆着的了。别看他经营的这家服装店不上档次，对员工的要求却很高。他平时总爱看一些肥皂时装剧，做着发家致富的白日梦。而他之所以未能发家致富，认为原因就在于招的这几个导购太不入眼，太懒惰，所以他几乎是恨着她们的，然而为节约成本记他又不愿拿出更多的钱另招中意的来替换掉她们。

　　恨是相互的，导购们暗地里发牢骚也希望老板喝水被呛死出门被车撞。

　　在这里工作的导购们难得干长久，大多干了两三个月后就受不了老板监视犯人般的目光与老板大吵一架后走人。

　　只有何雨坚持了下来，还干了两年了。倒不是说她有多喜欢这工作，只是她懒得换，用她的话说是换来换去，工资没变，不如在这里省事。

　　前同事去了一家火锅店，来劝何雨也过去，说至少不用忍受老板的暴脾气。何雨推辞了，说自己神经粗，左耳进右耳出。前同事离开前无奈又怜惜地送了何雨一句话：“也只有你。”

　　终于撑到六点钟下班，何雨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散尽了。她到街边的条凳上坐了会儿，想估计是下面血出多了，饮食又没补上的缘故，要多吃些炒猪肝才行。

　　前些天，老公肖启明就劝她去医院看看，她拒绝了，贫穷人家还是少去医院，进了那里钱就不是钱了，流水似的。歇了一会儿，觉得力气回来了，便慢慢地走回家。

　　家离这儿不远，走路半小时。房子还是三年前贷款买的，目前夫妻俩还在还房贷，每月一千七，再还上个十七年，那房子才真属于他们。

　　房子是七十平不到的二居室，看房时觉得空间还蛮大，当人住进去，添上诸多家居用品，才觉哪儿哪儿空间都不够。

　　打开门，六岁的女儿甜甜正坐在饭桌前做作业，见妈妈回来，高兴地冲厨房喊：“爸爸，妈妈回来了。”

　　“嗯，等会儿就吃饭了哈。”肖启明的声音混着一股油烟味一起飘进了何雨的脑袋。

　　何雨将手提包放到沙发上，坐到甜甜身边，看她做数学作业，1+1=2，2+2=4……

　　常言道：家是温馨港湾。只有回到家，身心才能得到真正的放松。放松后的何雨单手支着脑袋，觉得特别疲惫，不到一分钟，眼皮就沉重得要掉下去。

　　肖启明的声音再次从厨房里传来，“甜甜，把东西收拾咯，吃饭啦。”

　　甜甜答应着整理着书本放进书包，拿回她自己的小房间。

　　何雨睁开眼睛，有些恍惚，她想起身，去厨房拿碗筷，可刚一撑起身体，就觉得脑袋一昏，随即往下倒去。身后的椅子被她撞开，椅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吱声。

　　此时，肖启明正在盛饭，他赶紧搁下饭碗，奔出厨房，大惊着把何雨扶起来，晃晃她脑袋，喊：“小雨，小雨？”

　　甜甜也跑了过来，哭着叫：“妈妈，妈妈？”

　　何雨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扯出一抹笑，说：“不要担心，我没什么，就是觉得头有点儿晕。”

　　“我们去医院。”

　　肖启明抱起何雨，让甜甜把放在沙发上的斜挎包取了来，那里面装着车钥匙及钱包等物件。离开前，肖启明交待甜甜自己吃饭，把门关好，有事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