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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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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杨陶总是被问起,长大后的梦想是什么。在作文里,杨陶无师自通地编了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为祖国的下一代保驾护航。但其实,对于未来,她一直没有明确的构思,唯一还算清晰的一点期待就是,不用自己洗内裤。或者可以买一万条内裤,穿一条扔一条。但总不能写:老师您好,我的梦想是长大以后不用自己洗内裤。
但现在,杨陶终于有了一个梦想:成为一个无聊的有钱人。
多自由啊,视金钱为粪土,恣意放肆,高兴了就开家古董店,不高兴了就把古董店建在全市最高的红塔顶层。试问哪个心智健全的人能抵抗这样的诱惑呢?
“牛掰。”杨陶发自肺腑地赞叹,“你果然家大业大,交的朋友也家大业大。”
“还行吧。”顾淮文谦虚地说,“在这儿的话,零点看江面焰火也清净。”
顾淮文话音刚落,一个男声从背后传来:“顾淮文,你还能记起我,跑这儿来溜达一圈儿呢?”
“你都通知到手机短信了,我还能假装没看见?”顾淮文回过头,看到熟悉的人脸,笑着说,“祝你生意兴隆。”
“这话我自己都不信。”林扬翻了个白眼,注意到顾淮文身边还站了个小人儿,一下来了兴趣,“这是谁啊?”
“我叫杨陶。”杨陶乖乖地自我介绍,“顾淮文的——好朋友?”说到这儿杨陶抬头看顾淮文,顾淮文好像也在思考怎么措辞。
“他还有这么鲜嫩多汁儿的好朋友呢?”林扬挑一下眉,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淮文,话却是对杨陶说的,“小朋友,满十八岁了吗?”
杨陶甜甜笑着:“没呢,刚上小学。一会儿还得回去赶元旦作业。”
林扬给杨陶逗乐了,哈哈大笑,冲杨陶竖大拇指:“那么多个里面,你最机灵。”
那么多个?杨陶暗自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哪么多个?几个啊?她看了一眼顾淮文,顾淮文咳了一下,瞪一眼林扬,笑着对杨陶解释:“他的话你听一半就成。”
“一半的那么多个,是几个?”杨陶想这么问。但她咽了下口水,把这话吞回去,只想着记在这里以后一起算账,现在先笑着当没听懂:“你这里可真酷,电梯直达店内。可是,万一别的什么人也坐电梯,那不直接拿着你店里的东西走吗?”
“倒想呢。”林扬嗤笑一声,“你以为人人都能坐那电梯啊?再说了,到我楼下的时候,要输指纹才能让电梯继续上。这次让顾淮文过来就是来录指纹的。”
杨陶想问,既然开店做生意,还要录指纹才能进来,不是很矛盾吗?但她没问,刚见第一面,总这样刨根问底,终归没礼貌,也没什么气度。她年龄相对来说是小一点,但面对的人毕竟不是顾淮文,她总不能老倚仗年纪做些小孩子才做的举动。何况,这次,她跟着顾淮文一起来,或多或少也带着一点顾淮文的面子。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零点了,广场里的人群开始沸腾,杨陶站在透明玻璃边看着脚下如蚂蚁拥挤的人群,有些发愣。过去的任何一年里,她都是底下人群的一员。没来得及想明白心里那点淡淡的滋味具体代表什么,已经开始倒数了。
“5——”
顾淮文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眼睛看着玻璃外漆黑的夜空,还有灯火摇曳的江面。
“4——”
杨陶偏过头看顾淮文,眼睛里盛着点星光,明亮,但那眼睛又太澄澈,好像一眼能望到人灵魂深处。锐利得不像话。
“3——”
林扬站在他俩背后,饶有兴趣地看着顾淮文,又看看杨陶,眼底晦暗不明。
“2——”
杨陶主动伸手抓住了顾淮文的小指,无意识地晃了下,像在撒娇,更像在恳求。
“1——!新年快乐!”
随着人们的欢呼,焰火也如约绽放在江面,“嘶嗦——嘭——哗哗哗哗”盛丽到极致,然后迅速陨落,只留下点点斑痕留在夜空,很快,那点零星的斑痕也消失了。杨陶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焰火,居然忘了跟顾淮文说新年快乐。
顾淮文也没说,他低头看着杨陶,从他的角度,他好像只能看见杨陶纤长的睫毛还是挺翘的鼻子,侧一点头能看到她的嘴唇的轮廓,微微有些翘,圆嘟嘟的,有个肉肉的唇珠挂在唇中央。清浅的长相,偏偏配了这么个艳丽的唇,偏偏没有违和感。跟她人一样,矛盾中自有和谐的美丽。
到头来居然是林扬,率先打破沉默,笑嘻嘻地说:“新年快乐啊,明年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但到底可以骗自己重新开始。”
顾淮文笑着点头,“总算说了点人话。”
杨陶也笑,从神游中回来又是元气满满的小树苗儿,这会儿双眼亮闪闪地看着顾淮文:“新年进步!顾淮文!”
“又不是听不见,”顾淮文拍了一下杨陶的头,“你喊什么。”
杨陶傻兮兮地挠挠头:“动漫看多了?新年祝福就是要喊出来才有气氛。”
顾淮文看她娇憨的模样,心里软踏踏一片,把准备好的新年礼物拿出来,递给杨陶:“我喊不出来新年祝福,就给你点儿实际的。”
杨陶一看,是一个新手机。
“每次迟到就赖手机没把你叫醒,这下换一个试试,看能不能让你准点儿起床。”顾淮文说。
“能能能能。”杨陶没志气地疯狂点头,乐滋滋地把盒子打开,电已经充满了,按下解锁按钮,看到界面的一瞬间,杨陶愣住了。
是她趴在安眠的桌上睡觉的样子,大约是下午时分,橙黄色的阳光氤氲在头顶,似乎连她的睫毛都给染了金边,她大概是做了个闹别扭的梦,嘴一直不满意地嘟着,那粒唇珠明晃晃的,还微微皱着眉。一点也不好看。但杨陶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笑意盈盈地望着顾淮文,说:“那我也送你一个新年礼物。”
顾淮文后来回想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杨陶的,答案总是花样百出,心动的瞬间太多,拎一个出来就可以扯出一长串相关事件,争先恐后地浮在水面,倒一时挑不出来。但这个场景,顾淮文一直记得。它被好好地放在心底,一个天晴的日子,一个落雨的日子,一个下雪的日子,一个随便什么天气普通的日子,都可以找出来,放在白日下,捋捋尘埃,又添甜蜜。
艳丽奢靡,带着文艺复兴似的陈旧色调,林扬打开留声机,旧时光的节奏袭来,杨陶就着拍子,坦坦荡荡地看着顾淮文。她的脚撑在地上跟着音乐点拍,她的手随意搭在椅子边儿半放松半使劲儿地支着身子……她在唱一首歌,名字叫做《I will follow him》。
There isn’t an ocean too deep/ A mountain so high it can keep me away/ He is my destiny/ I love him/ He’ll always be my true love/ From now until forever……
顾淮文也许是没听懂,顾淮文更有可能是听懂了。因为他眼里旌旗摇曳,因为他心里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