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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大概开了两个多小时,杨陶都睡一觉了,顾淮文才说到地方了。
      “这是哪——我去,这房子也太夸张了吧。”杨陶目瞪口呆。
      眼前这座房子,不,这座庄园,黑色花雕铁门,优美地立在她面前,摄像头自动识别到顾淮文的脸,“滴”一声,门缓缓地开了,杨陶看着这一系列操作,虽然想摆出一副自己见过世面的样子,但没绷住——她毕竟是才18岁刚上大学的无知少女啊——还是一脸惊叹。两边的树有些年头了,蓊蓊郁郁地遮在人头顶,凭空一股凉意,夏天在这儿溜达肯定感觉特好。地上一片多余的叶子都没有,杨陶想了想自己平时看的道两旁的树底下,叶子不说堆成山,也能铺满路,可见这个地方的后勤保洁有多牛掰。道路尽头是座高高大大的白房子,大理石外表,高贵而肃穆,对称的形状雄伟地立在人面前,尖尖的屋顶不近人情,足有一米宽的柱子整齐排列,撑起整个框架。沿着阶梯而上,杨陶都有自己在做梦的感觉,因为阶梯上居然铺了层厚厚的红地毯。
      她信顾淮文那句“我家大业大”了。
      “这是人住的吗?”杨陶侧过头悄悄问顾淮文。
      “我以前也这么想的。”顾淮文说,“要进去了,做好准备。”
      杨陶没反应过来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顾淮文已经单手推开了杨陶不抬眼睑望不到头的门。大提琴的声音就这样泄了进来,杨陶眼睛骨碌转一圈,入目都是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因为顾淮文的到场而微微停下动作,这只是一瞬,下一秒又恢复如常,继续言笑晏晏。但杨陶总觉得全场都在看着自己,她不自在地掐了下手掌心。
      顾淮文察觉到杨陶的小动作,安抚性地拍了拍她搭在他臂弯的手,然后带着她直上二楼,路过来寒暄的众人,也只是微微点头作应,杨陶看顾淮文面带笑容,自己也调整好表情,端着微笑,以这辈子都没出现过的优雅姿态,摇曳着裙摆跟随顾淮文的步子,一步一步上阶梯。
      “有没有自在一点?”顾淮文把杨陶带进二楼一个小露台,夜风习习,杨陶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觉得自己三魂四魄终于归了位。
      “太可怕了。”杨陶拍拍胸脯,“我感觉那些人眼睛跟刀子一样,咻咻咻往我身上刮。”
      顾淮文听到这话笑了,“那你不是很害怕?”
      “还行,”杨陶说,眼睛看着顾淮文笑,“有你在身边,那些刀子全都反弹回去啦。”
      月亮横挂在夜空,清莹莹地发着亮。顾淮文每次回到这个地方都觉得烦躁,想把这一切都砸了,但这一次,奇怪,一点这种感觉都没有。也许是夜色温柔,也许是月亮清白,也许,是身边这个女孩太招人。
      她好像天生是拿来疼的。顾淮文想,她总是适时地说出一些话,不过分深挖,不问讨人厌的问题,好像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又好像对一切都一无所知,但又没有不该有的好奇心,她就笑呵呵地任你安排,但又不让人觉得她是好糊弄的。矛盾得要命,温柔中带锋利,粗粝中又细腻。说她聪明,偏偏有时候说的话做的事天真得要命;说她傻白甜,偏偏有时候又精于世故,一颗心八面玲珑把谁都安放得妥帖。敷衍都透着真诚。
      顾淮文想捏杨陶的脸,手伸到一半又止住了。因为露台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是管家,他恭敬地鞠了一躬,微微垂着头,声音平稳:“少爷,欢迎回家。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嗯。”顾淮文应了。
      那人又稍稍鞠躬,转身走了。
      杨陶愣了一下,看顾淮文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说:“这世界上还真的有人被叫‘老爷’‘少爷’啊,有‘小姐’吗?”
      顾淮文笑着捏了一下杨陶的脸:“杨小姐,走吧,跟我一起去。”
      “诶?你们父子俩聊天,我在一旁干什么?做背景板吗?”
      “你的用处大了。”顾淮文不容置喙地牵着杨陶的手往前走,“你在的话,我不至于失控把书房给他砸了。”
      “逗我呢,”杨陶小步跟着,“你还能变身暴走啊?”
      顾淮文笑了笑,没答话。
      这份沉默让杨陶心惊胆战了很久,生怕顾淮文真的暴走,不分亲疏把她也当成坏人给砸了。
      好在一切正常,从书房出来,杨陶理了理刚才旁听的话,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但她咽了下口水,没把问题问出来。
      只当做自己没听明白,她拉着顾淮文说自己饿了。顾淮文看她穿着高跟鞋不好走,就让她等着,自己下去拿点吃的上来。
      杨陶连忙拽住顾淮文:“别别,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每个人看着都很诡异,你要是走了,我怕我撑不到你回来。”
      顾淮文沉默了半秒,拂下杨陶拽着自己的手,杨陶还没来得及失落,下一秒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有烟草味的怀抱。顾淮文伸手揽过杨陶,把她带在怀里,低声问她:“你是想被我公主抱呢,还是想让我背你下去?”
      杨陶想说两种都要,但实在太招摇,她忍痛拒绝了:“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饿,早上吃了挺多。后来在车上小零食也吃了不少。”
      “你胃那么小啊,那么一点东西就撑到现在?”顾淮文挑眉问杨陶。
      杨陶面无表情地踩了顾淮文一脚:“同学,当有人给了坡的时候,顺着下就好。”
      顾淮文哈哈大笑,弯腰把杨陶抱起来,倒没有走那条万众瞩目的楼梯,而是转身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又到一个楼梯的时候,顾淮文抱着她顺阶而上,杨陶没有注意这些,她只看着顾淮文坚毅的下巴,还有线条流畅的喉结,心跳扑通扑通,像是要蹦出来。
      等被顾淮文放下来,杨陶恢复了一点理智,环顾一圈,是座大大的花园,透明玻璃天花板,抬头就是那枚横挂在天边的月亮,四周开着各种花,花香四溢,伴着夜风,一缕一缕地沁人心脾。杨陶是坐在一个大大的白色编织吊椅里面,吊椅形状独特,像空心管子给竖着切开,半圆形。身后是几块纯色的抱枕,杨陶挑了块放进怀里,然后看向顾淮文。
      “这地方一般而言没什么人来,你坐着等一会儿,我去那儿拿点小点心。”顾淮文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凉亭,“应该是有的,以我对这里的了解,但凡有桌子,上面应该都有茶点。”
      顾淮文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杨陶听话地点点头,目送顾淮文走过去,端了个小盘子又走回来。
      吃着奶蛋黄酥的杨陶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有月亮有美食身旁还有美人,圆满了。
      顾淮文靠在吊椅上,连带着杨陶也跟着倒了一下,意外地发现,微微躺着身子吃东西更舒服!“我去,到底是谁发明的吊椅,反人类啊,太舒服了。”
      顾淮文抬手抹去杨陶嘴边的碎屑,“你坐过店里的藤椅没有?更舒服。”
      “是吗?”杨陶半信半疑,“我总觉得那是老头子坐的。”
      老头子顾淮文无语梗了一下,“你还是乖乖吃东西吧。”
      “哦。”杨陶乖巧地点头。
      冷月无声,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云雾。
      杨陶心里反刍着刚才在书房听的话,一片惊涛骇浪。
      顾淮文突然开口:“以前我总是觉得活着没意思,偶尔几次被带来这里,也没感到有多荣幸,或者有多大的欲望把这里的一切都变成我的。你来这里的时候被吓着了吧。他们都跟要吃人似的,不过就是钱,名声,但他们就是可以为了那一点钱跟名声而争得你死我活。我有时候站在一边看他们都嫌累,人也不过是戴了领带剃了毛的猴子而已,还把自己当万物的灵长、宇宙的荣光了。我每次回到这个所谓的‘家’,都觉得麻烦,这次也不例外。所以总想着要是有个人能跟我一起受罪也不错,就把你也带上了。刚才在书房,你可能听到了超出你之前生活范围的话,抱歉。”
      杨陶慢吞吞地把奶蛋黄酥咽下去,斟酌了一下言辞,开口说:“我知道,也许你的过往比我想象的更复杂,也许有一些我未必能全盘接受……相比说什么我不介意你的过去,相比说一点好听的话来安慰你,我更想诚实地面对。因为,你不应该是我用敷衍来打发的人。坦白讲,我以为我下一步要开始疏远你了,就像我从小到大面对麻烦的态度一样。但这次,非常奇怪,我自己都挺诧异,我一点要离你远点的想法都没有。宇宙海海,神都要受罪,何况凡人如你我。但比神要幸运一点的是,我们凡人可以找另一个凡人,一起受罪。很荣幸很开心能跟你一起受罪。西绪福斯的石头,我们一起推吧。”
      石头还是会掉下来,但两个人一起空着手下山,总没有那么落寞。
      顾淮文怔怔地看着杨陶,良久,都没有说话。杨陶觉得再这么下去,她可能会被风吹迷了眼,或者被蚊子咬到丧失人性。
      在杨陶都无聊到开始回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里关于时间的论述时,顾淮文总算动了一下,他弯下腰,笑意盈盈,弹了一下杨陶的额头,然后手下移到脸颊,像一片羽毛抚过水面,手轻轻滑到她耳边,顾淮文捏了捏杨陶软软的耳垂,“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发自肺腑,自学成才。”杨陶皱皱鼻子,“是不是被我的体贴跟睿智抚慰了?”
      顾淮文哈哈大笑,然后用一种每次杨陶回想起来都面红耳赤的宠溺的声调说道:“那下次还带你一起回来。不许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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