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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浅苏奉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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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元黎的声音响起，“天枢星君来凌薇殿，请浅苏仙子沏壶好茶送去书房。”
噗通一声，失神的浅苏仙子从矮榻上翻了下来。望遥一边伸手去扶她，一边替她回了元黎。
“这么慌慌张张的，莫非是怕见到谁？”望遥打趣道。
浅苏的脸唰地染上了红霞，嘴却硬道：“姐姐莫说笑，我只是看花看呆了，不小心才摔了下来。”
浅苏眼神闪躲，正应了欲盖弥彰的嫌。
望遥也不戳穿她，笑道，“先去沏茶吧，让两位神君等久了可不好。”浅苏听到神君二字时，双眸陡地一亮。
半盏茶的功夫，望遥便见浅苏端着茶盘从窗下施施然走过，头顶玉钗下吊的珍珠坠跟着步子一晃一荡，折射出斑斓的霞光。
这个丫头敢情回房倒饬了一番，这个玉钗挑得不错，清雅别致。
望遥剥好了一盘瓜子，从书架子里头随意抽了一本书，边看边往嘴里送瓜子仁，待翻了三页，瓜子仁还剩半盘时，浅苏从凌薇殿耷拉着头回来了。
望遥合上书，将剩下的半盘瓜子仁往她跟前一推，道：“你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摆明了是芳心荡漾。与其自己憋着难受，不如告诉姐姐我，这颗莲子心许了谁？”
浅苏胡乱抓了一把瓜子仁塞进嘴中，恨恨地嚼着，道：“姐姐你都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本来我就不想瞒着任何人，喜欢便是喜欢，我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错？为何他总是只对我一板着一张脸？”
呃，这个天尊何止是只对你板着一张脸，情这个东西，委实伤人。不过天尊那一眼饱含深情，难道是她会错了意不成？
望遥叹自己白活了两百岁，当下却想不出一句宽慰的话来。
窗外的凌薇殿殿门打开，天枢星君从里侧出来，边往回走边晃着一把精致的玉扇。
春寒料峭，望遥将盖在脚侧的丝衾往上扯了扯。
原本恹恹地趴在桌上的浅苏猛地站起，震得桌上的茶壶茶盖叮叮细响。浅苏对望遥急道：“若有什么事，姐姐帮我挡一会，我出去一会就回。”说罢右手捏一诀，在眼前一晃，变成了一个仙童的模样。
仙童在望遥的一片惊诧目光中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带起的疾风啪地一声重重带关了房门。
望遥眼疾手快，拽紧了身上的丝衾，才未让冷风给钻了空子。心道：“这丫头今日古怪得很，等她回来得好好问问。”
还未等到浅苏回来，元黎却又来了，他隔着门道：“请仙子为天尊另沏一壶谷雨前南木茶送去书房。”
那端茶的仙子早已变幻成了仙童溜出了竺云阁不见了去处，如何奉出这个谷雨前的南木茶。
望遥抬手揉额，又不能无视她开溜前的拜托，心生一计，乃下计也。
望遥吞了粒掩住仙气的丹药，变幻成浅苏的模样，端着茶盘穿过花园子，硬着头皮抵到凌薇殿内。殿内一条路通达延伸，待过了两侧墨竹林，又分出两条小径来，一条朝东，一条朝西。望遥脚步不停，端着茶盘直直的走上左侧朝东的小径。要问为何，这，出门的时候看了黄历，黄历上写着，今日左位乃吉位也。
前面房间的门半掩，里面窸窸窣窣，像是铺开纸的声音。望遥通过门缝望里瞧，里面声音冷冷传来：“天枢已经走了，你用不着这般鬼鬼祟祟的。”
望遥惊得一抖，茶壶险些抖到地上。万年不变的声调，果然是天尊的书房。
她低着头进去，默默地将茶壶放到厅侧的茶案上，默默地退出。即将要迈出房门之际，天尊又道：“把茶壶端过来。”
望遥冷汗涔涔冒出，脱口而出，“天尊桌上都是文卷，茶水放在那里，恐不小心弄湿了文卷。”话毕已退到了入口，却被门槛绊得一个踉跄趴在门口处。
浅苏啊浅苏，姐姐我已经尽力了。
厅内针落可闻。
“趴这么久，地上不冷么？”天尊的语气不如刚才的淡然，像是在压抑着情绪。
望遥知趣地一溜烟爬起，唯恐慢了惹得他不悦。心中暗自窃喜，看来这药丸还真能障了天尊的眼。
“过来，研墨。”天尊命令道。
呃，浅苏不是说只做泡茶奉茶的事儿，怎地把研墨的活也给揽了？
望遥硬着头皮挪过去，拿起墨碇胡乱磨起来，头顶的天尊目光凌厉，这磨墨的动作做得十分的艰难。
“算了，再磨下去，就都糟蹋了。”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喜怒。
望遥才注意到她研的墨粗且带沫，且还有一星半点溅出了砚台。惶恐之余，抬起研磨的右手擦了下额头，光洁的额头带上了一行墨迹。
天尊的一双黑眸越过她看向外面，轻轻道：“你种的花开了。”
望遥望向身后开得正欢的夕颜，笑上眉梢：“这个是晚间开的夕颜，如果只是种些白天开的花，到了晚上就冷清了。这还是浅……。”望遥本来是想说这还是浅苏给的建议，但想起自己现在就是浅苏，遂立马住了口。
见天尊并无异样，才暗暗舒了口气，一番惊险，自然没得心思细细品味天尊话中用的是你字。
“你……”天尊眼神黯了下去，如星辰突然陨落。他绕过望遥走出房间，驻足在园子旁。
望遥福至心灵，想起了天尊和浅苏的那份恼人的情来，眼前由她做那渡情的鹊桥是再合适不过了。
望遥一张笑脸跟过去，“夕颜花的种子仙界是没有的，这些是我从凡界寻来，为了寻齐三色夕颜，费了许多周折。当然，望遥姐姐也功不可没，这方子就是她设计的。”搭桥的时候不忘表扬下自己。
“望遥，这是给自己取的名字？”
“呃？”关键时候，天尊提起这打酱油的干嘛。
天尊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他弯腰摘下一朵花，放在手中，白色花朵形似满月，衬得他容颜更加清隽。
望遥咽了下口水，努力搭桥，“在凡间，凡人给这些花朵赋予了不同的意义，就如这夕颜花，它的寓意为思慕。”
天尊看着望遥。
眼前的她，如千年前的那个冒失丫头，也曾顶着一脸的墨迹，偏偏，自己还浑然不觉。
“夕颜示情，不过是凡人赋予它们的含义，实乃牵强。”
望遥备好的说辞哽在喉间，这个天尊，真不知还是假不懂。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天尊抬手伸至望遥脸侧，目光幽幽。
望遥下意识的侧头避开，因心生困惑反应慢了一拍，这个避也就只是略略的一避。
天尊的手稍顿，越过她的脸，伸至额头，修长的食指顺着她的额轻轻划过。
望遥一双眼睁得老大，待天尊收回手，看见了他指腹的一抹黑迹，才缓过神来，低头对着额头一顿胡乱擦拭。
空气中潋滟的芬芳夕颜花香让她有些慌了神，此时场面越发的失去了控制，唯有下剂猛药，速战速决。她将心一横，挑明道：“天尊让我住进竺云阁，应是待我不同吧。”
“嗯？”对面神君双手怀抱在胸前，饶有兴致的将她望着。
他嘴角的一抹浅笑让望遥备受鼓舞，于是一鼓作气接着道：“浅苏我待天尊也是不同的，这个……思慕天尊已久。”
天尊笑意更浓，望遥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好在顶着别人的面皮，说得倒是行云流水。
“天尊对浅苏有情意，浅苏又何尝不是。浅苏只盼能长伴君侧，为君一人端茶研墨。”望遥顾盼生辉，秋波潋滟。浅苏的一双眸子极美，望遥尽力仿着她的神态，倒也做足了八九分。
天尊挑了块青石坐下，似笑非笑，“我怎么记得下午你还思慕天枢来着，这么快就转了心思？”
望遥目瞪口呆，天枢星君？这又唱的是哪一出？也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但不说也不行，进退两难间，望遥打着哈哈企图蒙混过去：“天枢星君啊，仙姿也是卓然，与天尊都是一等一的神仙。”见天尊微笑的面容似乎暗藏杀机，眼皮一跳道：“当然，天尊你更要胜他一筹。”
天尊反手搭上身后侧的一棵枫树树干，震下的几片枫叶似火红的蝴蝶飘飘落下。望遥脖子一缩，一本正经的继续胡扯：“浅苏我……对天枢星君一直都是敬仰，对天尊您也是敬仰，昔日……昔日思慕星君正是因为浅苏对他亦有敬仰之情，却分不清这敬仰之情与仰慕之意的区别。”
“如今分清楚了？”望遥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在胡诌些什么，一心想蒙混过关，天尊竟还能从一派胡言乱语中理出个重点。
望遥啊了一声，心中暗道一声糟糕，若再往细里问，她要如何回答，浅苏那丫头到底是情系何人她还真是懵了。半天，道：“让这冷风吹了头，就容易头痛犯迷糊，哪能分清什么和什么。要不先容浅苏回去，等哪一日头脑清楚一点了，再来回天尊的话。”
望遥扶额状似不适地抬步往回走，身后天尊的声音被风吹入耳：“纵然是多了这一世，你还是看不清真心，这识人的本领，当真是无药可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