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昧之人》晚枫如歌

6、第 6 章

　　“万，你在干什么？”艾弗里特维斯背靠着门扉，看着从自己脚边露出来的点点光亮，陷入了烦躁。而待在一半阳光里的万却过着遮光窗帘抬起了头，看向了他的方向：“我很久没看到阳光了。”和之前不同，他的话语十分清晰，语速也很正常。但是在转音的地方仍然有些磕磕绊绊。
　　“去把那该死的吸血鬼带出来。”艾弗里特维斯不耐烦地命令着管家，后者点点头，进入了房间，用还坠在窗帘杆上的窗帘努力把窗户遮蔽大半，然后用剪刀裁剪下合适的尺寸包裹在万身上，带着他来到了艾弗里特维斯面前，还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万紧紧抓着自己身上的窗帘，这之下，就没有其他覆盖在他身上的衣物了。“为什么不穿衣服？”
　　万露在外面的手颤抖了一下，艾弗里特维斯看到了他被烧得焦黑的手指。“这是我做的？”万摇摇头，“是阳光。”
　　艾弗里特维斯有些头疼地扶着自己的额头：“所以为什么要去触碰那该死的阳光？！”万瑟缩着自己的身子，小声地辩解：“因为……有阳光。”
　　“你迟早会被阳光烧死的。”
　　艾弗里特维斯给管家使了个眼色，年老的管家立刻明白过来，他凑近了万：“万先生，请跟我来，您需要更换下自己的服饰。”不知道活了多久，比管家更年老的吸血鬼先生低下了脑袋，一言不发的跟在管家后面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艾弗里特维斯才转身离开。整个宅邸早在艾弗里特维斯决定成为吸血鬼的那一刻，就被改成了全遮光的场所，只有晚上才会拉开厚重的窗帘让那皎洁的月光流淌进入。但是真的走在这样漆黑的房子里，艾弗里特维斯才感觉到陌生感。
　　——以前的这里是这个样子吗？
　　他在这个宅邸生活了将近三十年，直到今天才产生这样的疑问。在他获得不朽的生命、不老的容颜的同时，他曾经在花园里肆意享受阳光的岁月也再也不能重现了。
　　——值得吗？
　　如果这个问题去询问万，那么他一定会回答后悔万分这个答案，他没有一天不在痛恨自己身为吸血鬼这个事实；然而对于艾弗里特维斯，却是天平两边的磅秤，显然永生与不老的分量更重一些。如果再加上他与挚友的约定，那么天平的另一边，就如同羽毛一样轻了。
　　在艾弗里特维斯前往餐厅的路程中，他遇到了几个仆人。他们对艾弗里特维斯送上惊诧的表情，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讶于赞叹，但却没有惊恐。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从小被艾弗里特维斯从孤儿院里捡回来，给予食物、衣服，甚至教育与选择，对于他们而言，艾弗里特维斯是一生一世的恩人，他们怎么会惊恐——毕竟有过这种感情的仆人，已经死了。
　　艾弗里特维斯在片刻后坐到了餐厅的座椅上，女佣拿着菜单走近了他，艾弗里特维斯虽然才成为吸血鬼一天，但是却很有吸血鬼的觉悟。他拿着菜单，翻了几页，然后对着女佣说到：“全生带血的牛排，饮料十六岁少女甜美纯洁的鲜血。哦对了，两份。”女佣对他十分淑女地弯了下腰，就离开了。
　　艾弗里特维斯放起了舒缓动听的音乐，一边看着今日的早报，一边心情不错地哼出了声，直到万的到来。
　　“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吸血鬼先生上身穿着麻布的衣服，虽然经过现代技术的加工，既清凉又轻巧，也不会擦伤皮肤，但是看起来十分老土；下身更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棕色中裤，脚下更是什么都没穿，头发仍然是乱糟糟的。即使是一个年逾七十的老头，在审美上，艾弗里特维斯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年轻人。但是万的穿着，显然距离他的审美有很长的路要走。
　　万有些不适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角：“这个衣服……已经很好了。”
　　艾弗里特维斯想了想万直至今日所过的日子，他必须得承认万说的是实话。但这不代表他会认同万这样的穿着，恍惚中，他想起了昨天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大男孩，他那黑色微卷的短发，碧蓝色如同大海一样的双眼，万，明明是个长相不错的人。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至少他打算先喂饱万的肚子。
　　等到吸血鬼先生入座，女佣适时地端出了艾弗里特维斯点的餐点。虽然不太适合在早饭的时候食用，但是艾弗里特维斯实在太饿了。他拿起了刀叉，切割起了全生的牛肉。万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但是仍然伸出双手，在管家的教导下小心翼翼切着牛肉。
　　他用刀叉的样子并不美观，甚至会让刀叉触碰发出不礼貌又难听的声音，但是艾弗里特维斯的视线却聚焦在了他的手指上。骨节分明，异常白皙，十指修长，本来是非常不错的一双手的——如果那双手上没有那明显烧焦的痕迹。
　　“被阳光晒到的地方多久才能痊愈？”
　　“一个月。”吸血鬼先生张开了嘴巴，微垂着眉眼将好不容易切好的牛肉块放进了嘴里，艾弗里特维斯甚至能看到他藏在最深处只露出一点点的獠牙。艾弗里特维斯同样塞了一块牛肉进入口中。
　　说实话，全生的牛排并没有艾弗里特维斯平时喜好的三分熟好吃，但是血液的味道却万分美味，粘稠状粘在牛排上的血液滑过口腔进入食道的那一瞬，甚至让艾弗里特维斯感觉到了难以形容的愉悦。这还只是牛肉上的血液，他已经迫不及待去品尝玻璃杯中那美丽的红色液体了。
　　这么想着的艾弗里特维斯，邀请起了万。
　　“尝尝看，这是十六岁少女纯洁美好的血液。”
　　在他的视线之下，万的眸子紧缩了下，过了一小会儿才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他手中的刀叉掉落在桌子上，忍不住捂住了嘴巴：“这是人的血液？！”他看起来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你杀了人吗？”
　　“不，”虽然对万的行为艾弗里特维斯嗤之以鼻，但艾弗里特维斯还是给了他答案：“我并没有杀死她，但是万，你得知道，”他对自己的耐心佩服透顶，他竟然还有闲情逸致给万进行讲解，连他自己都万分惊讶：“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金钱买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