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昧之人》晚枫如歌

1、第 1 章

　　这是艾弗里特维斯寻找神秘力量的第五个念头，他明白自己的寿命已如风中残烛，在摇曳中开始慢慢熄灭。
　　他本不该如此追寻于长生，但他仍有没能完成的心愿。他曾赌咒发誓，在他完成之前绝对不会善终。于是他不停地寻找着，藏匿于神话中各种有关于长生的传说。为此他投下了大量的资金，即使他的后辈用不敢置信甚至是怀疑他是否已经疯狂的眼神注视着他，他也未曾停止。
　　艾弗里特维斯在某个午后晒着温暖的太阳，手抚摸着牛皮纸包裹的书封面，感觉自己离某种特别的东西接近了。
　　——即使几乎所有人都将他当疯子。
　　看呐，最为睿智的艾弗里特维斯·科特，竟然耗费数之不尽的钱财，砸在了只有小孩才会相信的传说里，无论是生命之水还是黄金的苹果，没有人会相信那是真的。明明灭灭的故事藏在神话里，只有傻瓜才会相信。然而艾弗里特维斯·科特却把这种事情当了真，并且真真正正的在寻找。
　　“他是个疯子。”艾弗里特维斯的侄子这么评价他的叔叔，但却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这样的目光，要知道，艾弗里特维斯可没有任何子嗣，年逾七十的老艾弗里特维斯一旦死去，那么所有的财产都将属于他。
　　侄子和叔叔一起做着美梦，前者企图拥有数之不尽的财富，后者妄图获得永不完结的生命。
　　——他是个疯子。
　　这句话很重要，因为疯子，往往只与天才有一墙之隔。
　　老艾弗里特维斯用他苍老满是褶皱的手指指着泛黄的书卷，他最忠实的下仆站在他身旁聆听他的话语。“就是这个……”他的嘴唇有些哆嗦，时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最无用而最珍贵的东西，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清楚——他时日无多。
　　“是的，老爷。”下仆看着书卷那青面獠牙的形象，隐秘于神话、圣经和口口相传的故事中，即使电影里也会经常存在的生物——吸血鬼。
　　近年来的电影或是电视剧总喜欢将吸血鬼描述成高雅美丽的绅士，但是下仆却清楚地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伴随着艾弗里特维斯观摩过很多记载，哪怕束之高阁的辛密文件他也曾拜读。
　　吸血鬼本就不是那般高贵的存在，无论是哪个神话里，他们都是过街的老鼠，只能藏匿在下水道里品尝最深刻的孤独。
　　他们并不美丽，被渴血症束缚的生物因为常年缺乏日晒，皮肤白的发青，口中的犬牙外翻，甚至唾液都将从交错的獠牙中流出，眼睛如同老鼠一样泛着猩红。
　　虽说他并没有见过，但那么多的记录，那么多描述，总比电影屏幕上要来得真实的多。
　　也许是从这本书开始吧，老艾弗里特维斯先生，走上了追寻吸血鬼的道路。
　　因为即便在怎么丑陋，再怎么肮脏，那也是一条关于长生的道路。
　　被诅咒，被唾弃，被追杀，也一如既往地长生着。
　　“多么可悲的生物。”他背手站在从某位富豪手里高价收购的画像前，看着李·克斯特伯爵的画像。
　　画像上的她如同故事中叙述的那样，散发着迷人的光芒。她穿着一袭飘逸的长裙，黑色的长发坠在脖颈侧边，上面点缀着白色的珍珠，她拥有两颗宝石一般的双眼，即使经历了风霜与时间，也在画像上放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这副画像多么栩栩如生，但就是因为如此。这位美丽的伯爵夫人身上的血腥味几乎要透过画像钻进艾弗里特维斯的鼻孔里了。传闻她用少女的鲜血沐浴，以此来保持永远的青春与美丽，即使年过五十也如甜美的少女一样。
　　最后也因为愤怒的人们，而不得善终。
　　艾弗里特维斯每次站在画像前，都会感慨伯爵夫人的可悲。无论故事是真是假，害怕衰老，恐惧死亡，不惜做出如此恐怖的事情，也要将自己青春美好的容颜留住，也要获得比他人更为长久的寿命。
　　人类啊，便是如此可悲的生物。
　　艾弗里特维斯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去感慨别人。因为他也是这般，愚蠢、自私、可悲的生物。
　　但也许是因为他的虔诚，也许是因为他的钱财。
　　在艾弗里特维斯寻找神秘力量的第五个年头，耗费了无数财富的他，终究还是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是什么？
　　哦，一头丑陋、肮脏，从伦敦下水道里捕获而来的……吸血鬼先生。
　　“真的和书卷里描绘的一样……”
　　青面獠牙，外翻的牙齿，血红的眼睛，不能遮蔽身体的破烂的衣服……尖长的指甲，萎缩的身体，脏乱的头发……
　　他的手下将它五花大绑，关在了实验室里。
　　“怎么抓到他的？”艾弗里特维斯隔着玻璃，看着躲在角落里，恐惧着光芒的生物。他的下属回答了他所想问的一切。“前段时间有人反映伦敦地铁道路有流浪汉出没，相关管理单位却没有找到。一个吸血鬼爱好者的网站对此进行了加工，发布了寻找吸血鬼的活动。这个活动吸引了我们，我们最后在一个废弃地下站点的角落里，抓到了正在吸食老鼠血液的它。”
　　“确定是吸血鬼吗？”
　　“是的。”下属翻动着手中的资料，纸张发出“莎莎”的声响，配合着四周机器的“滴滴”声，他们的实验室活像某个反派组织。
　　——但愿不要被某个英雄一锅端了。
　　艾弗里特维斯甚至还有心情想着这样的事情。
　　“血液样本十分奇怪，但是根据皮肤角质和脚趾甲碎屑分析，它至今已经存活了五百多年，具体的年数要进一步调查才能知道。”
　　“他可长得真丑。”
　　“是的。”
　　这是艾弗里特维斯和他的命中注定的第一次见面。
　　他们隔着厚厚的玻璃，艾弗里特维斯高高在上，即使年迈也风度翩翩。后者丑陋无比，蜷缩在角落不发一言。
　　艾弗里特维斯面露笑容对着他的手下说：“瞧瞧你们，带回了多么丑陋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