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消失的西瓜 杜杞还没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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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最终还是没有带杜杞去天界。
固然是有他自己的因素，更多的却是心疼。
祝余草以结果之时为灵识生，以果熟之刻为幻形时。从天地尚且混沌起，能够幻形的祝余果也不过仅有一个杜杞。
这一千多年，昭华时时刻刻都在搜寻能够让杜杞早日结果重生的神草仙露。
等了太久，只盼着杜杞能够回来，却在某一日回竹屋时发现，她早已幻了形又离他而去。
他本以为杜杞该是随着记忆一起再生的，要带她去往生池时也不曾思虑太多。
昭华这才忽然反应过来，他作什么要让杜杞想起过去，想起他们相依为命的数万年竟不及女娲和盛泽陪伴的几千年吗？然后再去找那个圣人盛泽神君，诉一诉自己遭受的委屈，听一听劝，最后往肚子里咽不要计较？
可是凭什么呢，他护着杜杞那么多年，最后却是一群自诩道义之辈，实行贪婪之事，为了他们所谓的天道，那么多人一起抢他的杜杞。若是没有女娲，他同杜杞大概早就神迹全无了。
如今，天上地下，再无人能同他抢走杜杞。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好的，如今杜杞只认得他，只属于他，杜杞自己也不愿意想起，他作什么要刻薄自己。
汉城地处天顾国边境，接壤神弃国，自然环境相对恶劣，但自古以来对外往来贸易发达。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道路两边的摊贩售卖的商品种类繁多，叫卖声此起彼伏，反倒显得正经商铺的生意有些冷清。
杜杞忽然看见一个卖泥人的小摊子，本想跑到跟前，离近了仔细瞧一瞧，却发现昭华神君握着自己的手怎么也挣不开。
“神君，你放开我啊。”杜杞甩了甩手道。
“不放，”昭华一本正经，“我若是放了手你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你都把我变得这么丑了谁拐我啊！”
杜杞一想起这件事就来气，她一张天上地下第一无敌美貌的脸，昭华非得给她眼睛变小，鼻子变大，肤色变黑，整个人都变胖了一圈。
“明明说好的，变得不引人注意就行了，你自己看啊，我现在丑的大家全盯着我！”
昭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打量杜杞，眼睛水汪汪的，小嘴粉嫩嫩的，身量刚刚触及自己肩膀，整一个珠圆玉润、娇娇柔柔，果然还是太招人了些。
“是你想太多，哪有什么人盯着你。”
昭华这说的倒是实话，杜杞现在的样子的确是泯然众人矣，即便有几个人略略看他们几眼，不过是因为这一男一女毫不避讳的手牵着手靠近走着，在这民风开放的边陲城池也是少见的。
“你放开我。”
“不放。”
“放开我。”
“不放。”
“……”
杜杞无奈，只得拖着昭华闲逛。
路过一家书铺时，杜杞忽然就来了兴趣，人界的书，她还没瞧过话本子以外的呢。
昭华陪着杜杞进了书铺，看见那么多书的时候，头都大了。
他作为一个上古战神，于读书这一事上向来是没什么兴趣和天赋的。
杜杞略略看了看，拿起几本书随手翻了翻，又默默地放回了原处。
“怎么，不合意吗？”昭华见状问了句。
“……”杜杞奇怪地看了昭华一眼，没应声。
昭华以为这是杜杞不喜这些书的意思，顿时了然，双唇轻启，“我就知道你大约是不喜人界这些君子之道、之乎者也的，瞧着你从前存在我那里的，都是些各族史记与杂志。”
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凡间的诗词歌赋你大约也是不会欢喜的，那些风花秋月、家国天下的，你活那么久是感受不到的。”
“……”杜杞看昭华的眼神更加奇怪了，没忍住拿起了一本刚刚放下的书，搁在昭华面前，示意他自己看一看。
昭华摇了摇头，“你知道我向来不爱看这些东西。”
杜杞忽然笑弯了双眼，“神君，你看一看嘛。”
昭华见杜杞这么快变了表情，心里打了几个鼓，便放开了她的手，接过来一只手捧着一只手随意翻了几页，脸越来越红。
杜杞凑近了昭华，一同看着他手中的书，问道，“好看吗，神君喜欢吗？”
打开的书页上，画着一男一女交缠而卧，除了女子身着一红色小衣外，竟都是身无一物，原来是本春宫图。
昭华虽然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子，但仍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不及你从前藏在我屋子里的。”
“我什么时候在你屋子里藏东西了？”杜杞惊讶道。
“……”昭华皱了皱眉，“我听那个照顾你的西瓜说，你不是看完了你从前那些书吗，怎么你没看到那本？”
杜杞想了想，“我和阿娘住的那竹屋子是你的？”
这次轮到昭华惊讶了，“你不知道？”
杜杞唔了声，“现下知道了。”
难怪那屋子那么简陋，也不见她阿娘装饰装饰。
昭华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叹了口气，想了想，冠冕堂皇道：“你既是不愿找回过去，我也不勉强你，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得同你说清楚，这人界也没什么好玩的，热闹些的地方也就只有天顾国的京都凤城和这边城汉城，京都你暂时是别想了，我还没想到法子彻底解决了那个怪物太子，汉城你也逛了半日了，这么点东西都不够你看的。至于旁边那神弃国……”
昭华顿了顿，看着杜杞的眼睛，“你一向喜欢看杂七杂八的书，当是知道这名字是怎么来的。”
杜杞摇了摇头，她还真没看到过人间国家的名字由来。
昭华的脸有些疼，噎了噎，道，“天地分化后，世间分为上界和下界，上界为天界，现已为神仙混居地，这你总知道吧？”
杜杞点了点头，“《神史志》上面写了，上界本为神族居所，后来神母允了有大功德的人类飞升为仙，因着人本就是按着神的样子造的，故而令神仙混居。”
昭华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杜杞便是不知自己同女娲的渊源，也还习惯性地称之为神母。
“那你可知下界本为妖魔混居，多了个人族之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神君。”杜杞忽而严肃了起来。
“嗯？”昭华声音暗哑，透着疑惑，似是不解杜杞突然唤自己。
杜杞本想说“你不要一副老学究的样子给我讲这些谁都知道的事情，还语无伦次说不到重点，我又不像你一样没文化”，但怕打击到神君的自尊心，便改了口。
“人族本为天族仿品，却不知为何添了七情六欲，由此衍生出大恶之人化为邪，自成一国，与人界天顾国及妖界魔界接壤，神母担心人族消失，点化了一位神君看顾人族，由此得来天顾国与神弃国，对不对？”
“……你都知道刚刚作什么朝我摇头。”
杜杞小心翼翼地看着昭华神君，眼神无辜又委屈，她好像还是伤到了神君的自尊心。
昭华看着她这幅样子，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生硬的转了话题。
“我有话要同你说清楚，你现在就跟我回了阆山，那颗西瓜还在那里等着”
杜杞听了差点没蹦起来，她才刚出来多久！又要回阆山那个鬼地方！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
书铺伙计听见这边的声音，凶巴巴地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你们两个人进来半天不买书就算了，嘀嘀咕咕了半日，这么大声想干嘛？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语毕又一副嫌弃的样子看着昭华和杜杞，语气讽刺，“像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买不起书就来白看…呱呱…喳喳…”
杜杞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伙计由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变成一只上蹿下跳的鹦鹉。
“聒噪。”昭华勾了勾一边的嘴角，牵着杜杞就出了书铺的门。
昭华神君对付人的法子果真是简单粗暴的，杜杞心想着，她还是乖顺一点，惹急了神君给自己也变成一只鹦鹉，那就不好玩了。
昭华神君带着杜杞，使了个法术，很快便回了阆山。
息夫人在阆山里等了数日，看见昭华神君似是牵着一个小神女的手走近的时候，愣是没反应过来。
这难得的长相，还是个罕见的神女，怕不是神君夫人吧，息夫人心里嘀咕着。
等到昭华和杜杞走进屋子里，息夫人顶着昭华神君迫人的威压，抬着眼皮偷偷瞄了几眼杜杞，这神女身上的衣裳有些眼熟。
杜杞见她阿娘又是这副见了神君仿佛老鼠见了猫的样子，也不试探她阿娘能不能认出她了，反正瞧这神情不像是认出来了的。
“阿娘。”杜杞笑弯了眼唤到。
息夫人诚惶诚恐，“神女大人莫这样，小仙担不起。”
杜杞笑出声来，“阿娘，我是杜杞呀。”
息夫人闻言惊了惊，又扭头怯怯地看向昭华神君，似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昭华神君径直盘坐在蒲垫上，朝杜杞朝了朝手，拍了拍身边的蒲垫，示意她坐下来。
杜杞觉得昭华神君这个样子还是很能唬人的。
杜杞盘坐在昭华身边，也不觉得息夫人弯腰屈膝站在一旁有什么不妥，毕竟昭华神君每次来她阿娘都是这样的。
“我当初把杜杞交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昭华对着息夫人问道。
“您说，必定得待杜杞如珠如宝，高于性命。”息夫人声音颤抖。
昭华点了点头，“我不曾瞒着你杜杞是什么，你也当知晓祝余草的价值，我记得我曾经听杜杞唤你阿娘时，告诫你同她说清楚的，这一千多年我不能陪着她，本只想点化一个无牵无挂能更好的照顾她的，能够选中你也是你的机缘，可这一千多年，你是怎么教她的。”
息夫人支支吾吾，将头埋的更低了，腰愈发的弯了下去，嗫嚅了好一会，直接跪了下去。
杜杞听见神君说要待自己如珠如宝时，本来还是喜滋滋的，她果然是她阿娘和神君的心肝宝贝瓜。可听完昭华神君的话，又见息夫人吓得跪了下来，战战兢兢说不出话，便察觉了不对来。
“神君…”杜杞看向昭华，手不自觉地拽上了昭华的衣袖，一脸茫然，声音怯弱。
昭华按住杜杞的手，窝在自己掌心里捏了捏，“你只听着、看着。”
息夫人被昭华神君冰冷冷地睨着，从眉心抽出几根彩丝，又投在杜杞眼前。
昭华指着第一幅画面，息夫人初被点化之时，对着杜杞解释道，“你当时重伤垂危，我一直是将你放置在乾坤盏里随身带着的，不过是因着那次要去的地方太过凶险，才想着将你留在阆山的屋子里，找个东西照顾你。”
将随手点化的那个西瓜带回阆山，把该说的都细细叮嘱了之后，昭华神君便匆匆忙忙地赶去取穷奇血了。
画面又转到神君归来，将净化了的穷气血放进乾坤盏里供养杜杞，似是见那个西瓜心无杂念尽心尽责，便将杜杞留在了阆山里交其照顾，自己则是继续四处寻寻找找。
再后来，画面便有些重复了，那个有幸被点化的西瓜，在杜杞结果生了灵识之后，整日里神神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每每见了神君只一副胆小恭敬地样子，被允了出山之后也只四处瞧瞧看看，并不曾遇到过什么事什么人，转过身对着杜杞，却总一副慈母的样子语重心长。
昭华看完了息夫人的记忆，语气嘲讽阴沉，“你该知晓，西瓜是不能成精的，更别说成仙，即便是我点化了你，也不过是个神智不全的小仙，你这见不得人的心思生的这样早，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杜杞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息夫人消逝在自己眼前。
“……”杜杞张了张嘴，看着身旁的昭华神君，低垂眼睑，缓缓道，“昭华，你总是这样。”
千年孤寂的时光，不过是在自己身上寄托了些许不该有的感情，瞒了些许不想说的事情，便是真的认她做女儿，又如何呢？
总归最后，她自己能想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消失的西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