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甜美的十一夜 戴上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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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兰德很早就醒了，或许确切点说，他一直没睡。他怕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他幻想过无数次的美梦，醒来后，剩下的还是他自己和未曾愈合过的伤口。
他愿意用一切去争取这一刻的长长久久，他的南风在他的身边，信任他，依赖他，唇角含笑。
他侧过身来，小心地把她抱进怀里替她摆一个舒适的姿势，想偷个香却怕吵醒她，轻吻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满足地想要叹气。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长且密，低垂下来，会在脸上留下浅浅的阴影。蝶吻般的触感让她觉得痒痒的不舒服，用手拨了拨，又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才不情不愿睁开眼。
“早安。”爱兰德把唇递过去，正大光明地向她索吻“果然睡美人需要王子的吻才能唤醒。”
南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脸红，甚至羞愧到把头藏到被子里。她的眼神平静，语气冰冷，不带感情。
“卡帕多西亚……爱兰德。”
“南风？”爱兰德仿佛听到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将会失去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东西。“……你，说什么？”
“怎么了？”南风宛如从噩梦中清醒，茫然若失得像个刚诞生到这个世界上的幼童。“我、我不知道”她无助的抱住头“像要是裂开了一样，我想不起来……”
“没关系”爱兰德抱着她轻抚她的后背“什么都不要想，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真的……会好起来的”他不停地安慰她，又像在安慰自己。
南风趴在爱兰德的肩膀上，不出声。没有人看见，她在流泪。
她爱过他吗？
爱过，但也恨过。像两只刺猬，血肉纠缠的抵死缠绵，“至死”才可“方休”的恩恩怨怨。但真正的爱是无论这个人伤了你还是害了你，你都依然爱。圣经上说的。狗屁。
爱兰德正在用笔电上网，假期快要结束了公司里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他在看文件的时候会皱眉，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但今天显然他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她在做什么，当目光交汇时，会对她微笑。
南风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她现在不喜欢笑，尤其在他面前。她没有办法再露出以前那样，内心澄澈，纯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笑容。上帝总是眷顾那样的人，单纯善良，有点迷糊，可是心中有爱。
她低头用手指一遍遍描绘茶杯托盘的图案，红苺和鸢尾，英国白瓷。她一度痴恋过这种款式的瓷器，收集了一大摞并且不怕麻烦的按时擦洗。用它盛刚煮好的锡兰红茶配巧克力曲奇，和某个人一起分享。后来那个人走了，她把它们摔到地上支离破碎，从此只用玻璃杯喝凉水。
是不是一切事物其实都可以被替代，哪怕你贪恋。
可是记忆里的那个人，眼睛明亮笑容温暖牙齿洁白，手很大而且指甲剪得整齐干净，所有关于他小细节小习惯突然记得很清楚。南风不知道这是属于哪一世的记忆，但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负担，甜蜜与痛苦交织的负担。
爱兰德下了网，走过来拿起她的杯子尝了口，吐了吐舌“好甜。”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甜的东西吗？”她在红茶里加了牛奶和糖，很多很多糖。
爱兰德把杯子放下，歪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南风往杯子添了新的茶和奶，用勺子搅拌了阵，整个过程都没有抬头看他。
“我猜的。”
“算了”爱兰德坐在她身边，探头想去吻她“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口里的甜味。”
在他靠过来的时候，南风僵直了身体，像头受了惊的小兽，动都不敢动。
“小傻瓜，接吻时是要呼吸的”爱兰德停下来，蹭蹭她的脸颊“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生病了吗？”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冰凉的。
“没有”南风不动声色的推开他，试着微笑“我没事，真的没什么。”
有时候她会选择用某种否定和回避的方式保护自己，戴上面具，不断微笑，不断说假话。
她在躲着他。
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对他撒娇使性子，发脾气，冲他甜甜的笑。只是长时间的发呆，看表。
他早就察觉到了，他恨自己的敏感和清醒，只能一次次欺骗自己，陪着她，演戏。他以后一定会下地狱，他偷了太多太多根本不属于他的、幸福美好的、和她在一起的……时间。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雨势极大。闪电交织着雷鸣，风声夹杂着雨声，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心情变得烦闷，
晚些时候，大雨却奇迹般的停了。只是留有浮浮薄薄的一层雨雾，仿佛流影，于巴黎的夜里的一场淡梦。雨后的空气总是异常清新，夜空呈现出牵人思绪的宝蓝色，像水洗过似的洁净无暇。
“在房里闷了一天了，要不要出去走走？”爱兰德对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南风说。
她想了想，轻轻地把窗户关上“……也好。”
马路上的人很少，静得可以听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黄色的灯火迷离闪耀，周围的大厦与树梢留下破碎的灰黑的阴影。地面有些湿滑，拐弯的时候，爱兰德扶了她一把，她低下头说了声谢谢。
没有下文。
他们相敬如宾，做着彼此试探、沉默的小游戏。
走到公园的时候，爱兰德终于开口说话：“南风……我们结婚吧。”他看着她的背影，表情凝重得像等待她宣判自己的死刑，她的拒绝从来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南风走到秋千旁停下，看到有一只兔子布偶孤零零的坐在上面，沾满了泥水，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可能是某个小孩子不小心掉在这的，明天也许就回来取，也可能就这样把它抛弃。南风抱起它，说：“好。”
爱兰德无声地也走过去“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中式还是西式，还是都办一场？”
“都好，我听你的。”南风拿下粘在兔子脸上的树叶，发现那下面还绣了个小小的粉红色的心。
“我是不是该拜访一下你的亲属……你好象有一个哥哥，改天我们一起吃个饭？”
南风怔了怔，涂着透明丹寇的指甲不小心被兔子胸前的星形胸章刮了下，有点疼。“你决定就好。”
“那……我要是说，我想在这上你呢？你愿意吗？”爱兰德说这些话时一直在笑着，但笑容像锈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南风把玩偶放下，站起来，拿下脖子上的米色丝巾“……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我的母亲。”虚伪的无条件的服从她的丈夫。只因为她不爱他，所以任何无理的要求，她都可以当做惩罚和磨难默默忍受而不觉得难过和悲伤。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以前是，以后也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答应，卡帕多西亚……殿下。”
爱兰德觉得这一次，他的美梦，是真的该醒了。
“嗬！”爱兰德哼了声“你这是做什么？赎罪还是……怜悯？”无论是哪一个对他来讲，都是个深渊。触不到底，也摸不到边。
“我背叛了你。”所以她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来赔偿给他。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装成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继续做以前的南风，能够去爱他的南风。
“对不起，我做不到。”南风退了几步，背过身去，看不清表情“我忘不了他们。”
是啊是啊，她记得守护着她的米斯法，记得疼宠她的亲爱的哥哥，遗忘的就只是他一个人而已呀。
“你知不知道我等待了多长时间”爱兰德从背后抱住她，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腹，渐渐用力，勒得她的肋骨都隐隐作痛“才让你死心塌地的爱上我，依赖我。只有这样，在甩了你之后你才会知道万劫不复的滋味是多么的痛苦和绝望。”
南风痛得倒抽了口气，却没有挣扎。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有多恨你？”爱兰德察觉到她的恐慌，她咬着唇瓣，右手握紧又松开，每次她紧张不安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原来，无论是哪一世，他在她眼里都是那样的不堪。
“你知不知道……”
从远处天空突然传来沉闷的“嘭”的一声，几个光点划破夜空，绽成朵金黄色的花。各色的烟火瞬时腾空升起，黑丝绒般的天幕被割裂成五彩的碎片。仿佛世间所有光亮都应约前来，同时欢呼，同时飞旋，同时幻化成无数浮动游离浮动的光点。
美得很不真实。
时间就此静止。他们两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仰头看着，依偎着彼此。
他松开手，下巴靠在她头顶的头发上，轻轻移动。纯情得像是17岁的在单车上少年，载着他白衣蓝裙的女孩，有颗水晶般的心。充满稚气和青涩的脸上可以幸福的欢笑，可以肆无忌惮地冲天空呐喊：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朴素无华，却能有情有意。
这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奢望的情感。
他能感受到她留下的眼泪，一滴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烟火像千万支流苏缓缓垂落下来，散落的黑夜里。
“可是，我也说过，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他吻了她，深切让人窒息，最后的一次。
“再见，南风。”
这世上总有一条不容你走到尽头的小路，有这世间一切迟来的，却又偏要急急落幕的幸福。
他陪她观看的只是一场深夜里……无疾而终的烟火。
南风抱紧了微凉的双臂，依旧抬头仰望早已平静的天空，很安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坐在车子里，爱兰德把钥匙插进去，点火准备发动车子，试了几次都是熄火。
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焦躁得用手抓头发。从口袋里滚落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钻戒。
他真的去买了戒指，他真的想要过和她结婚。她可以不爱他，但他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去照顾
她陪伴她保护她，疼爱她。但是，他也知道，她一定会不快乐。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我是多么爱你。”
南风回国的那一天晚上，恰好碰上了寒潮，气温下降了十几度。
大街上男男女女都穿着厚厚的大衣和外套，正在逛夜市的女孩戴了条保暖的羊毛围巾，把冰凉的小手放巾男朋友的大衣口袋里，两个人头靠在一起，说些甜蜜肉麻的小情话。
南风只穿了件单衣，把领子立起来，还是觉得冷。
这是她的选择，从头到尾都是她自找的。她总是从快乐的巅峰奔向痛苦的巅峰，在极端的喜和悲，暗与明中反反复复徘徊和停住。她从来不承认这是一种病态。
转身的时候，她看到了湘静。
她穿了中式的旗袍，改良过的扇子领，白底粉牡丹，精致的小包袖。没带任何首饰，但就这一领一衩一窈窕，就能把这个女人的妩媚演绎到极致。她外面披了件男士西装，靠在车上，抽烟。她抽烟的样子很好看，手势极美。她剪了齐刘海，绾了个发髻。
南风想叫住她，但她等的男人却出来了，像怕她冷着，赶快开了车门，让她进去。
南风轻笑了阵，自己怎么会忘了她？卡帕多西亚家族的第一位人类王妃，犯了罪，和她的丈
夫有关，被判要游荡人间，以她最厌恶的吸血鬼的姿态，不得轮回。
她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之间，与他们相见、相识却不相爱。每次分手，她都会告诉南风说：你要知道，遇到一个对的男人，有多难。
而南风知道的是她忘不了曾经的丈夫，因为她的每一个男人都或多或少有几分他的影子。
你看见了吗？被妈妈牵着手走的小姑娘，即使在刺眼的灯光下，也看不到影子。那个身边伴着妖艳女人的中年男子，在用手掏阿曼尼西装口袋里的钱包时，你能看见他跳动着的流着血的心脏。在这样一个无情、迷人而又坚硬的城市，他们扮演着人类的角色，享受着人类的生活，却不知人间忧欢。他们用不会与人相互融合。
南风做在立交桥的护栏上，双腿悬空着晃动，看到桥下遍地车河流动，灯火闪耀，如同星辰。她现在只是个拥有前世记忆的人类，会老，会死。她伸直双臂，像只大鸟，作出飞翔的样子。
有人突然环住她，温热的手掌捂住她的眼睛“小淘气，猜猜我是谁？”
南风缓缓转过头，扑到他怀里，带着哭腔“哥哥……带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甜美的十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