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八章:新秀(1) ...
-
安檀心底生了疑,说起这宫里的人,要在女人扎堆的地方活着,那就得看形势。安檀若还是懿妃,那这昭阳殿自然是众人趋之若鹜的所在,可如今安檀大为窘迫,旁人尚且避之不及,这薛容华倒是也敢往前凑?
安檀的手指“笃笃”敲着桌面,不知道薛静芬打了什么主意,只是人家传了人来,总要听一听才好,便道:“传进来吧。”
进来的是一唤作双成的婢子,穿着一席新制的莲青色婢女宫装,发髻见有两朵绢花,显然是薛静芬身边得脸的人。
双成行了大礼才从袖筒里拿出一纸卷来,道:“回娘娘,我们小主的话都在这里了。”
如玉接过递给安檀,安檀打开来看,其上簪花小楷秀气的很,上书:“庭前芳树倦看,花林莺啼惫懒,不知情谊何归处,惜叹惜叹,未见海棠娇态。”
安檀看罢不由心底一亮,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安檀抿嘴一笑,对双成道:“待本宫谢过你们家小主的心意。”
双成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左不过是劝安檀宽心之类,这才谢了恩回雪阳宫复命。
薛静芬正在雪阳宫门口候着,准备往凤仪宫去,双成随着薛静芬的步子跟上,回道:“小主,柳昭仪娘娘很是欢喜的样子。”
薛静芬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柳昭仪最在意的,是皇上。”
双成扶起薛静芬的手,低着头道:“可是小主如今圣眷正浓,何必讨好柳昭仪?”
“你昨日不也瞧见了么?”薛静芬敛了衣襟,说道:“皇上一来却只盯着那一株海棠,海棠为柳昭仪钟爱,皇上嘴上不说,心中却百般惦念着呢。”
“是了,小主唤了皇上几句,皇上都心不在焉的样子。”
薛静芬颔首,细细数道:“柳昭仪犯此大错,无关真假,皇上依旧心里时刻念着,可见不曾当真冷落;煕妃娘娘近日也多不爽快,自然也是因着柳昭仪之事;柳昭仪称病不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亦不曾多做言语,显见的袒护。即如此,咱们不如顺着皇上皇后的意思,更何况还有个熙妃…她也算真心待我。”
双成不满道:“熙妃娘娘袒护是好,只是皇后娘娘前几日说要晋小主的位分,皇上却以一句事多为由拦了下来。多半也是因柳昭仪的缘故…”
“住口!”双成话音未落,薛静芬便开口拦了下来,“云容华当日言语不慎永巷受罚你是见过的,何必嚼那个舌根!况且柳昭仪如今的身份,虽不如往时,到底也是九嫔之首!昭贵姬纵使是不羁,在柳昭仪一事上尚且收敛口舌!你绕什么舌!我只问你,你的命还要不要了?”
双成自知说错了话,低着头请罪,“奴婢定谨慎言语,不为小主招惹祸端…”
薛静芬点头道:“这才是了。你要清楚,有些人纵使失意,也并非咱们一己之力可以抗衡。”
双成笑道:“奴婢懂了,小主看柳昭仪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提前打算。”
薛静芬点点头道:“进宫的容华算上一共三位,我们三人家世、样貌都不分伯仲,若想脱颖而出就要打算。苏沅芷沉静少言,却也并非傻子,但这平日里都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时也不足为惧。”薛静芬嗤笑一声,“倒是这云容华…倒似真傻…”
“哎呦,薛容华好生清闲,本宫却不知这雪阳宫的一段路好生有趣,以至于薛静芬与其余二位容华分道而行都不觉无味呢。”
薛静芬听着声音定住脚步,暗暗深吸一口气,才侧过身拜身行礼,“嫔妾参见昭贵姬娘娘,娘娘长乐未央。”
昭贵姬轿辇缓缓行过薛静芬身边,旁侧有云容华与苏沅芷服侍着,薛静芬一看苏沅芷在昭贵姬身边,脸色便有些难看,只是很快恢复,如常看着昭贵姬。
昭贵姬面上挂着淡笑,居高临下看着薛静芬,云容华一脸骄矜,苏沅芷沉静非常,仿佛事不关己。昭贵姬看了身边云容华与苏沅芷一眼,掩唇一笑,“看起来薛容华仗着皇上喜欢,对二位妹妹很是不屑呢。”
云容华福一福谄媚道:“薛妹妹自个儿独行,有些事上难免不如娘娘体恤,到底是年轻…”
众人皆是一怔,静默如苏沅芷都对云容华微微侧目。
昭贵姬入侍极早,未到及笄便随王妃嫁入王府为侍妾,如今也有双九年岁,与王府旧人比起来,竟也是年纪最轻的。然而比起几位新秀,着实算不得小了。
而这昭贵姬最恨旁人提及年岁,纵使是安檀长她三月,亦要唤一句妹妹的。云容华一语之下,昭贵姬显见生了恼,狠狠的横了云容华一眼。云容华犹自未觉,薛静芬掩唇一笑,福了个礼道:“多谢云姐姐赞誉。”
云容华一怔方知自己说错了话,侧脸看了一眼昭贵姬,忙跪下请罪。
薛静芬见此情景已然心中了然,淡笑一声道:“昭贵姬娘娘心慈貌美,自然要比嫔妾更能体会姐妹们的心意。只是时而却让人瞧不出娘娘的慈心,咄咄逼人之貌难免叫人畏惧。”
昭贵姬听了很是受用,微微一笑美目一扬,“你倒是会说话。”
“只可惜,”薛静芬话锋一转,续道,“自嫔妾入宫以来,嫔妾只见过娘娘咄咄逼人之态,只怕会有一日如柳昭仪娘娘一般,实在不敢亲近。而正如嫔妾所言,想必二位容华姐姐也有此顾忌。那么在娘娘身边服侍又有多少真心实意呢?”
昭贵姬一怔,迅速扫视一眼苏氏与云氏。苏沅芷眉头一紧,淡漠的脸上亦有了几分慌乱,薛静芬扫一眼苏沅芷,目光一顿。
苏沅芷亦看见薛静芬的眼神,眸子一垂轻弯嘴角,尽是不屑。两人动作不过一瞬,却各自意味明了。薛静芬心底生恼,趁着昭贵姬还未说话,福身道:“嫔妾还要向皇后娘娘请安,先告退了。”
苏沅芷看着薛氏远去,泠泠一笑,自顾自说了句:“左不过以为跟着熙妃便得意了些,殊不知良禽尚且择木而栖,摆些样子给谁瞧呢。”
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能让昭贵姬听见,昭贵姬头一偏,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沅芷一眼,叫起了一旁跪着的云容华,扬长而去。
直到巳时三刻,朝臣才渐渐退去。无非是报备一些选秀事宜,奕澈并不很在意,也听着腻烦,索性都交给礼部准备。
江海胜追着奕澈的脚步,“皇上,皇上,回建章宫还是…?”
奕澈正欲说话,又缄口不语,江海胜深知奕澈心意,询问似的道:“要不…”
奕澈手一抬,阻了江海胜的话,道:“去凤仪宫吧。”
皇后久不见皇帝,闻圣驾前来自然十分欢喜,忙在殿前迎着,皇后穿了一席绛紫色的凤穿牡丹对襟襦,一条月牙色穿银丝暗花罗裙作衬,素净端庄,不失风范。奕澈见了亦觉清爽,不由心情大好,虚扶一把道:“不必多礼。”
皇后笑盈盈道:“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此礼既是君臣之礼,又是夫妻之礼。”
奕澈满意一笑:“皇后向来不骄不躁,六宫由皇后打理,朕很放心。”
皇后一福身笑道,“臣妾能有今日,均是托皇上福泽,不敢不尽心。”皇后端了一盏茶服侍奕澈喝了,在暖阁一侧坐下,静待下文。皇后很清楚,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奕澈待她素来情分浅淡,不过是相敬如宾罢了,奕澈今日前来,必定有事商议。
“选秀…”果然,奕澈沉吟片刻道,“朕实在无心选秀之事,此次选秀,就由皇后与母后主持吧。”
皇后闻言大惊,忙道,“皇上,大周自古没有内室参与嫔妃选秀的规矩。大多是太后与皇上主持,再不济,也是帝后主持。这选秀…原本就是为皇上选可心人儿,臣妾怎能擅自主张啊。”
奕澈眉目含愁,“朝堂之事朕乐得应付,只是骤见好一群莺莺燕燕,实在是脑仁疼。”
皇后恭谨低头,合手在腰间道:“皇上还是亲临储秀宫吧,太后的意思拂不得,也免叫诸臣非议。”
奕澈揉揉眉心,靠坐在暖阁中,“罢了罢了,朕想躲懒却不得所愿了。”
皇后指尖点了薄荷膏为奕澈轻揉太阳穴,四月的阳又软了些,洋洋铺在人娟锻包裹的身上懒懒的舒适。皇后的手势轻柔,薄荷虽清神,奕澈却也微微犯困,皇后殿外树影斑驳,有寸许透过窗棂扑在云锦凤衔牡丹纹的桌布上,皇后温声音温和,仿佛涓涓细水:“臣妾还有一事。”
“你说。”
皇后凝思一瞬便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三位容华位分相当,只怕一味如此难免是非颇多。薛容华聪慧大方,皇上又很喜欢,不如晋为贵嫔,掌雪阳宫主位。”
皇帝闭着眼,微微蹙了眉,“贵嫔?”皇后言是,奕澈道:“薛容华入侍尚浅,又有懿…柳昭仪的事风波未平,实在不宜大行册封嘉礼。”
闻一“懿”字,皇后已心下了然,便问,“那皇上的意思是…”
“薛容华端庄自持,是该进位,”奕澈闭着眼道,“容华之上还有婕妤一位,先晋婕妤吧。过后有孕再晋贵嫔也不迟,她们三人父兄皆是功臣,若是偏颇了又要好一番嚼舌。”
皇后笑道,“臣妾领旨,臣妾终究不如皇上周到。”
奕澈只道:“皇后哪里是没有想到,无非是等着朕说罢了。”
皇后温笑,手势愈加轻柔,“皇上是臣妾的夫君,夫唱妇随,原是应当。”
奕澈轻轻嗯了一句,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奕澈似乎念起什么事,猛地睁眼,皇后唬了一跳,缓缓把手伸回去,奕澈道:“皇后方才说,是非颇多?”
皇后面色有些难堪,“是,先是昭贵姬,又是云容华,再有柳昭仪一事。实在是……”
奕澈打断皇后,“皇后有闲心作壁上观,与朕坐而论之,不如多派人去查查谁是始作俑者,也好给柳昭仪和冯选侍一个交代。”
这话虽是提及冯选侍,但言里言外分明是为安檀辩白。皇后不由心中一震,然而却是面露愧色低着头跪拜,“臣妾明白了。”
奕澈自觉言重,虚扶皇后起来道:“皇后不必如此拘谨,只是朕的后宫,看不得那些污秽,皇后多上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