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片树叶》Mr.Jang

2、最后一片树叶

　　三.

　　胜浩从S城来到沈阳。辗转到大兴安岭市。带着父亲生前的书作去寻找当年联络父亲上山的兴安岭地区民族文化研究所。接待他的是烫着卷发纹了眼线的中年妇人，身材和性格一样豪爽，一口东北普通话。他拿出父亲当年的照片与书籍，妇人当即爽朗地笑，伸手捋上胜浩一头金色的短发，“嗨，这小伙子，诶呀妈呀。你就是他儿子啊。这大小伙子长的，这么大了都。早说呀你，明天就带你进山去！”

　　胜浩有礼貌地叫了阿姨，那中年妇人一边拍着他肩膀一边招呼另一间办公室的一位同事，“诶，他大姑，你来，看看这安老师的儿子，来。看看，这日子过的太快了，儿子都这么大了都。”

　　从另一间办公室走进一个穿着灰色鹿皮外套的女子，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越南髻，从发脚露出两枚长长的银质耳环，戴着水狸皮毛的风帽，年长，却神情安淡凌厉。瞳仁是灰蓝色，轮廓仍少有高卢人的影子。

　　“小安，这个才是当年带你爸上山的，你爸当时就住她家。”

　　那长发的女子看着胜浩，脸上有一些笑容，点头，说，“可跟你爸年轻时一点也不像。”

　　中年妇人忙拍着胜浩的肩，“芭拉杰伊，你跟小安交待着，我去那屋看着电话。没啥事儿就回去吧。”

　　胜浩向走出去的中年妇人道谢。年长的长发女子起身关上房门，走到火炉边焐着手，不置可否地看了看胜浩的背囊。

　　“这点可和你爸一模一样。”

　　“我并非接替父亲的。”胜浩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我只想在那里寻找到自己。”

　　女子点点头，说，“明日将有风暴。山上的路会被封死。要是你的东西全部带起了我带你现在进山。”

　　胜浩扎紧背囊，点头说好。

　　女子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神情缓和地笑了，“我叫芭拉杰伊。是这里专门与山上猎民点联络的负责人。刚刚接待你的那个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可以叫她大玛尼。”

　　“你们都是敖鲁古雅族人？”胜浩问。

　　芭拉杰伊将风帽的皮毛帽耳拉下来遮住自己的耳朵，只露出那两枚细长的耳环，“不，大玛尼是鄂伦春族人。我们敖鲁古雅人隶属鄂温克部落的支系。”

　　四．

　　切诺基盘旋颠簸，顺着山路向上。兴安岭地区的冬季严寒肆虐，遍地冰雪。多次轮胎深陷入积雪中，寸步难行。

　　然而这北国不可一世的雪将山头覆盖，山谷中一片寂然。只有朔风强劲吹刮的呼啸和落光叶子的树木毕毕剥剥的拍打声。山路并不算艰险，只是因为积雪太深行程缓慢。有时太过猛烈的风吹起积堆过膝的雪粒，打在车窗玻璃上，竟发出类似于野兽哭嚎的音响。

　　芭拉杰伊一边与随行的司机老赵谈论猎民点的事情，向胜浩介绍山里的情况，一边不时察看天色。看来最令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她转头对胜浩说，“小安，风暴肯定是预先到了。车子不能再往前，我们得下来走着进山。”

　　话刚未说完，老赵方向盘一打滑，切诺基又陷进积雪，试了几次无论如何也发动不了，车子熄火了。胜浩看到前方的山路依旧雪白一片，就算车还能开，也没什么路可以走了。

　　“老赵，”芭拉杰伊问，“今天谁在山里？”

　　“我早上下来的时候佑赫赶着驯鹿出去了，寻思着现在也该往回里走了。”老赵虽然也担心，但依然安慰着胜浩，“小安，甭急，你们不会被困在这儿的。这是上去的必经路，就算是动不了，佑赫从这儿走会看到的。”

　　胜浩看到他们说起佑赫时顿感安心的神情，心里想或许这个佑赫是他们的族长。脑海里顿时出现一个白胡子老大爷的形象。（= =|||）

　　芭拉杰伊也点点头，“我们下车走吧，老赵，麻烦你把车开下去了，路上当心。”

　　十二月的天气，是兴安岭地区的隆冬。车门一打开便有扑面而来的劲风割在脸上，生辣辣的疼。胜浩来不及躲闪地被这寒极的风呛到了，顿时只感觉从口腔到喉管全被刀子割开了似的难受。芭拉杰伊走过来将胜浩的羊毛围巾拉到鼻尖，又把他的帽子拉拉严实，“咱们快走吧，不然过一会儿风大了更有的受的。走。”

　　积雪深到膝盖。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不断猛烈吹刮的风卷起砂子似的雪粒打在皮肤上，模糊了视线，几次胜浩都难以辨认芭拉杰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