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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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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今令齐人方士徐福,率五百童男女,于七月初七日午时,东渡求仙。楼船五十,停于河边。全数须于初六晚齐集上船候命,待得黄道吉田吉时,作法启航入海,不得有误。奉天承运,始皇帝即位第二十八年夏,于咸阳宫。”
七月七,徐福东渡。
名为求仙寻药,实为逃难。
冬儿远远看着这大船启航,带走这身体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们对冬儿很是放心不下,只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皇陵的机要、未成的金丹……种种种种,能留给她的,都悄悄留给了她。
徐福一走,无人再能护着她啦。
冬儿心里,划过些浅浅的惆怅。
为这关怀,为这离别。
始皇帝犹自不知,难得有空的他,兴致勃勃地,要与冬儿一道塑陶。
满手泥巴,看起来十分幼稚。
冬儿不傻,自然猜得到这是属于他们的回忆。
而且一定,是属于冬儿的个人特征。
于是她玩得十分认真,几乎忽视了旁边还有一个陛下。
陛下半点也不恼,甚至饶有兴味的比较着,得出是他的陶像更胜一筹的结论。
这确实是事实。
“阿冬”在佣窑工场里待过不少日子,可“她”没有。
幸而皇帝只道她许久未碰,一时手生。
冬儿不承认。
于是皇帝问立在一旁的工匠,“宫疆,你来瞧瞧,是不是朕的比较好看?”
宫疆连连应是。
冬儿就是不承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好看,就是一样好看。”
她在耍赖。
皇帝无奈,笑着应了。忽然仿佛记起什么,转头问道:“宫疆,兵马俑仍未烧造成功么?”
宫疆诚惶诚恐地跪了,始皇帝皱眉,正待开口,冬儿忽然捂着额头“唔”了一声。
伤还未好,似乎极为痛苦。
皇帝急忙拥住她,宫疆也抬起头,关怀忧心的模样。
冬儿顾不上这些,她只觉得头痛难忍,索性晕了过去,歪倒在了皇帝怀里。
“陛下!”冬儿惊慌的醒来,扑进皇帝怀里,好似惊弓之鸟,“陛下救救冬儿,救救冬儿……”
“朕在,朕在,别怕别怕,有朕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是谁要伤你?告诉朕,朕为你报仇……”
“我……我看到……有人要拿冬儿祭窑……”
祭窑?
始皇帝好一番安抚,哄得她闭上眼睛,像是睡了。
“宫疆,”始皇帝声音沉沉地,怕吵醒她,压着怒气,“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瞒了朕什么?什么祭窑?谁要拿冬儿祭窑?”
宫疆自不敢瞒,他本来就是被迫的,于是一五一十地,从第一尊俑像的意外制成,徐福关于童女之血的猜测被偷听,童女宫的离奇命案,赵高的插手,一一说了出来。
“你是说,是冬儿的血无意间混在了陶泥里,才烧成了第一座兵俑?”
迷信的始皇帝在心里惊叹,他的冬儿果真不是凡俗女子。
叹完顿了顿,“徐福不让你说出去?”
“是。”
“如此说来,”始皇帝道:“俑窑须以童女血祭。这个徐福!瞒了朕这么久!”思及徐福远去,愈想愈怒:“还有赵高!竟敢拿朕的冬儿祭窑!”
宫疆唯唯诺诺,生怕这怒火降临到他头上。
皇帝的近侍,受了赵高不少好处的周公公,也不敢说半句好话。
极清楚皇帝性情的他心里知道,赵大人这遭,真是大祸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