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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不变隔代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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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长途旅行还是充满期待的。
不是说旅行多么的好,能怎么的看风景。旅行对我来说,最佳的就是换了一个环境,换了一个环境,那么环绕在你身边的人和事就不是原来的气息了。那么,最起码,可以吐出口压抑之气,冥想一段时间。大不了期许着,途中能有治愈性的男子出现,感情的伤按照心海说的,就是新恋医治旧情。
每当看到父母争吵,我就会觉得他们不是那么的相爱,何苦在一起呢;但是天长日久的相处,还会发现,争吵啊什么的,也是他们情感调和的良药。比如,不管如何争吵,母亲盛出来的第一碗饭或者端出来的第一碗汤,永远是先给父亲的,饭或者汤放下来,母亲还会叮嘱父亲慢些吃;而父亲呢,进门还未换好鞋,钥匙还没放下,也不管我跟心海谁在家,或者在不在家,就问道:“你妈在家吧?”
准备出行前,我不断地调整自己,把自己整的跟怨妇似的,谁愿意搭理呢,估计自己也很难融入旅途。心海说,我们不如换换衣服穿,就像其他的小姐妹那样,于是,每天晚上,洗完澡后,我们两个就像是快乐的孩童般,开始互相试穿着衣服。恋爱中的心海温柔似水,穿着我的衣服毫无违和感,失恋的我心冷如冰,穿着心海的职业装、礼服、衣裙,也毫无违和感。
心海和我一起蹲在镜子前,伸着大长腿,穿着心海的黑色小针织紧身裙,大小正好,既显出了身材,也凸显了冷峻。心海摸索着棉麻的浅蓝布衫,娇媚可人,若换同一件衣服,我们很容易被人当做双胞胎。
“心玥,把头发烫了染下!”心海望着镜子中的我们,只剩下发型的区别,笑着建议道;
“不要,”我笑着拒绝,剪了齐肩的短发,说长长就长长了,又变成原来的那个自己,好生的奇怪,这头发可以让你的状态回来的。
“你该多尝试。”
“不要。”
“看来脑子还是正常的,算是缓过神来了。”心海说罢,像是放了心,直接就爬起来钻进被窝,我也赶紧爬上床。
但是真的睡不着。这阵子啊净是闲下来给自己疗伤,疗着疗着,累了就趴会儿,然后醒了就到了饭点,就开始吃饭,这日子就这么的荒废了。不妥不妥,我还是要回去上两天班的,不得不说,老爷子的思想对我影响还是很大的,一单生意,可以带来多少便捷,打多少鸡血。
大君说,再不出来就捂霉了。其他人见我这样,也不好意思开玩笑。
女人,迎着阳光便可得到温暖;女人,把自己隐藏起来寒冷才痛彻心扉。
我坐在吴主任的茶艺桌前,喝着永远也品不出滋味的人生茶,侧脸迎着阳光,发着呆。
“心玥,你想好了。”吴主任慎重地问我,其实画展脱手是早晚的事情,我还在,别人还往哪里上升呢。
我点点头,笑了。或许冥冥中也有那种感觉,我今后很难再分身在这个事情上了。宋会计现在忙起来了。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财务部门的建立,职能的完备,是大有用处的。
大君说,这说撂挑子就撂了,太任性了。我也舍不得,只能开个玩笑说,这个职位啊就是给你婚礼的礼物啦。
真心希望他们,即使哪天跟我分道扬镳,也要满载而归。
当单独约出宋会计出来一起吃饭,我比上一次更加清楚感觉到,他是一个极其聪明伶俐的人。与聪明人交谈,让人愉悦。财务的团队的建设,他看的未来比我期许的还多,这份自信也是来源于自己的职业素养,一个有自我约束力,既能展望未来,又能在现阶段脚踏实地,非宋会计莫属了。
当天气晴好的时候,我选择徒步回去。脚踏实地,丈量着生活的长度,切切实实的,让人欣慰,时间没有因为着急而滋溜地滑过。你踩到草地,才能感受到大地温柔而有弹性的肌肤,你才可感受到它的生命;你捡到圆石,才能知道河水的坚韧持久的不放弃的精神,你才真能明白造物的奇迹;你仰望天空,才能体会风吹云舞的飘逸,白云苍狗的莫测……
回家,回去,收拾下,旅行就在前方。
情到激动处,不管你黄发还是垂髫,奔跑都带着舞蹈的节奏,音乐的旋律,那一时激动,胜过一世的安宁。
我边走边哼着小曲儿,作乐,是此行的目的。
打开家门,阳台上,母亲端着水盆,伺候戴眼镜侍弄花的父亲,阳光下,甚是温馨耀眼,茶几上,大包小包的零食水果,
“你跟心海出去,多带点吃的,路途远,南方的东西比咱们这边贵。”父亲一边修剪花枝,一边低头把眼镜低架在鼻梁上,仿佛,这样才能清晰地叮咛嘱咐到他的姑娘,从眼镜片后看似乎还担心镜片模糊不清楚呢~
“哎呦,就你会买,你疼女儿就直接说,”母亲打趣父亲道,“你看哪有几个你这样大的老头子给这么大的女儿买零食,害得我跟你一起看那个生产日期保质期,把眼睛都看瞎得了!呵呵呵~”
“嘛,呵呵呵~”父亲不好意思地笑着,
我笑着,心海不在家,我一人独享这温馨时刻,还真有点消受不起啊。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母亲第一反应就是:“这丫头,连钥匙都不带!”便急忙先于我去开门。
“嗯哼!”好熟悉这个声音,然后是龙头拐杖点地的声音,爸爸也停下了手里的花剪,脱下手套,大家心里都清楚,是谁来了,爸爸拘束地赶紧整理装容,就像是要见到领导般,小步跑过去迎接着,而我,则坐在靠阳台的沙发上发呆,觉得没脸见他老人家了。
“嫂子,大哥!你们好!”毕恭毕敬的敬叔的声音,“嘿嘿,老董事长出差,正好来看看你们,嘿嘿~”敬叔标志性的鬼子笑回荡在这尴尬的人群,
“爸,您来啦!”父亲像是获得惊喜礼物的中年小孩,激动溢于言表,母亲一言未发。
“嗯,来啦,再不来,这一家人都不认识了,嗯哼!心海妈妈,近来大家都好吧?”老爷子本就是一个固执的人,他的委曲求全也是带着高姿态的,
“哎,”母亲一声“哎”,像是坚冰开始融化,“您进来坐。”
“大兄弟,进来坐,我父亲这些年辛苦你了,我们都不在身边。”父亲请敬叔进来,谦让无比,“心海妈——”父亲示意母亲端茶倒水。
我静静地坐着,听那脚步声伴随着拐杖声,由远及近。那泪珠再次不争气断了线。敬叔将对面的沙发搬得向前些,爷爷颤颤巍巍坐下,将拐杖递给敬叔,大家像是商量好般,就留下老爷子跟我对着阳台。
“嗯——”老爷子拉长了声音,我抬起头,不是委屈,而是自责,
“过去就过去了。”
爷爷这句话像是一个真正的句号,爷爷的眉毛也完全白了,老人斑像绽开的水渍,一片挨着一片,一朵压着一朵;那皱纹被岁月犁到了脸骨般,如深沟浅壑;眉尾的眉毛细长下垂,我特别期待他能如太上老君般长生不老……脑门的头发越来越少,几个月不见,就像是过了十年,时间对老人是不留情的……
以前那孔武有力的大头黄皮鞋,一下子可以将我撅倒,而今,耳朵里听到的脚步声远比不上那根拐杖来得厚重响亮……
我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这条叛逆的路,怎么走的这么远,这么大了,还让这个老人这么牵挂我。自责了,就哭得酣畅了,哭得透彻了,成长与成熟,所要走的路,都是要用自己的泪水与汗水洗刷的。
“小乖,齁哭了,你这样哭,爷爷心里难受——”这个老人,声音开始哽咽,他颤颤巍巍摸着我的头,“你想要什么,爷爷都能给你买,就听爷爷的,别哭了,你哭,爷爷也想哭,嗯——哼——”
爷爷这么一说,却也直击我的心疼处,我怎能让他为我老泪纵横,赶紧擦着眼泪,抬起头,泪水就像水,决了堤,哗啦啦的流下,爷爷掏出手巾,早已把自己的眼睛擦得红通通的,记得奶奶在世的时候说,爷爷疼我,要天许半边,要地整个给。
那都是心疼的泪。
“哎呀,你看你看这哭得,跟我赌气也没这么哭过,嗯哼!”老爷子朝着他们打趣说道,我转头一看,心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大家眼眶都是红红的,更让我自责,听到老爷子打趣的话,竟又连哭带笑,
“嗯哼,二姐笑啦!嗯哼!!跟小时候一样,又哭又笑,骑马又坐轿!”
我赶紧趁机擦干眼泪。
“嗯哼,”老爷子招了下敬叔,敬叔赶紧过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这不是老爷子最宝贵的渡江战役徽章吗,
“我们家二姐,那是军人骨血,这小沟小坎的,两天就过去了,喏,这个渡江战役的奖章,你摆在你包里,这越是最紧张最惨烈最牺牲,这就越接近胜利。”
我接过这枚徽章,百万雄师过大江,那里有我的爷爷,我有军人的骨血……这枚军徽章是这么的沉重。
“好啦,嗯哼,这些孙子辈啊,我就没操过心,一代胜过一代,也别天天都忙,抽时间要多回家看看。嗯哼——”敬叔跟我一起扶起老爷子,父母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敬伦,今晚就在这吃,吃完带二姐一起回去,嗯哼,海海,你妹说你有男朋友,今晚喊来一起吃饭,以后我这个老家伙还是要把关下,自由恋爱让你们没个把握是吧!哼哼~对了,敬伦,把后备箱酒搬箱来,嗯,今晚热闹热闹!”说完,大家都笑了,就连心海也幸福地笑了,更别说父母了。敬叔连忙答应,立马从那个老得看似不能上路但是依旧上路的老爷车上搬下了一箱私藏,母亲父亲赶紧收拾出去买菜忙活着,老爷子拄着拐杖满屋子转着,看着父亲侍弄的有模有样的盆景,嘴上不说什么,但是早已眉开眼笑,对这个半百的儿子,能有这个高雅的爱好而欣慰了;
当老爷子去房间休息时,敬叔陪着,透过半掩的房门,敬叔趴在茶桌上睡着了,守在老爷子的面前,这一对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
单独与心海在卧房,心海便嫉妒说老爷子偏心,我刚想辩驳,后想一下,便内心大呼上套。心海说,老爷子久经战场和商场,我能在外嘚吧这么久,算是法外开恩,我早晚要回到老家,接他的担子的。
千算万算,还是被这老家伙算到了。我把渡江战役的章放进包里,心海笑我傻不拉几的,就差那么一点点,我们就又打起来,因为,在我心里,或许有那么个想法,其实,对生活的熟悉程度而言,老家是我最熟悉的,就算是计谋也好,我现在也没什么爱人婚姻打算,自由身,是可以分担一点老家事务。
只是,这次旅行,我要玩个痛快,玩到腻歪,谁能保证我能精心做这件事做到最后呢。
童先生应约而至,一出场就一副讨喜的乖女婿样子,那脸最近又胖了,白得放光,喜笑颜开,端茶倒水,当然,不管在哪里,吃肉是不会含糊的,歪头打卦,就没个足尽,老爷子说,年轻人能吃是福,当然,他也笑着说,这么个吃肉法要改改啊。
席间,我便说,我暂时不回去,我姐跟我未来姐夫准备带我出去玩呢,好久没转悠了。老爷子嗯哼一下,说,让你出国玩也不去,人家那都庙小,盛不下你。
哎,反正以后免不了还要跟老爷子翻船,趁现在大家心情都好,得让老爷子赞助点,就厚着脸皮说:
“您老人家一边劝我一边给我下套,这都不计较了,我们要去旅游,您多少也意思下吧~”
“嗯哼!”老爷子擦了擦嘴,习惯性地像洗了手抖一下双手,“二姐这话说得,就当是提前支付你工资啦,敬伦,给她张卡,让她们姊妹俩好好闹腾番~”
“爷爷,那我呢!”童先生立刻喊道,真是胆肥不怕事,“我也要~”
“跟着就是的了。”我白了一下童先生,“我还是花我自己的钱吧,别刷着刷着就一辈子给你做事了。”
“二姐,老董事长吃饭的卡。”敬叔一个标志性的鬼子笑示意我,随便花,这卡是老董事长私人的,跟公司财务不挂钩,“我这得为以后铺好路子,要不二姐上任我日子就不好过了!嗨嗨嗨!”
哈哈哈哈,连老爷子也笑了起来。这个时候,让老董事长买栋楼也愿意,何况是花这点小钱。
送走老爷子,看他那瘦削的背影,还在为生意奔波,心里便暗下决心,回来好好帮他。
刚回到家里,母亲便极其开心向我走来,小心翼翼问道:
“哎呀,玥玥就是讨老爷子欢心呐,这卡里估计不少钱吧!”
“不知道,我们都有钱,也就是闹着玩,回来就给敬叔。”我简单说道,
“恩!要来卡你不花傻呀,我跟你爸爸过到现在,没见到过他一分一毫,还是你们这些孙子辈有地位奥,我们都是外来户,呵呵!”
“他老人家也不容易,这么大年纪还东奔西走的——”
“有钱还有不容易的,说了谁信?”母亲挤眉弄眼地质疑,我突然害怕起来。
“互相理解吧。”我只能这么说。
“理解,理解什么,来一趟,什么都没给,我们过什么日子那眼睛看不见啊,太伤心,太伤心,你爸腰不好胃不好,这家里人多了开销就大了,哪里不需要钱啊,啧啧啧,都是有钱人说钱不重要!”
我立在原地,母亲眼睛看着我手里的卡。这些话,冲淡了好些美好。明天就要出发,也许就是好聚好散吧。我回房间,心海已经躺在床上跟童先生视频,我把老爷子的卡放到包的最里层,与徽章一起。拿出准备好的卡,在我心里,拿出这钱,这份亲情也就那样了,珍惜不了多少了。
“这是我给爸爸准备的,他身体不好,就不要让他出去工作了。”我递上卡,连同银行存根,密码写在存根上。
“哎呦,谢谢,你爸爸身体是得在家好好养养。”
回到房间,我果决地打包收拾,这一趟就如给自己经历来体会,结束了,便也像付费离开般。有些情感要回忆,现实会督促你向前,回到自己的生活。
梦想,你哪能一直活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