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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聚散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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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微微上调了一寸,避开了要害,射入了云流今的肩膀。箭矢完全没入骨肉,他盯着李葚儿的脸,一咬牙,直接伸手握住箭身,将箭拔了出来。温热的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大片衣服。
李葚儿就维持着那个射箭的姿势一动不动,表情就像戴着一个面具一样,毫无变化。
李葚儿已经表明了她的决心,宁为玉碎。云流今明白今天他若继续往前一步,李葚儿十足□□就要死在他面前了。
她是这样的人。
“回去。”
云流今有些无力地调转了马头。见后面的人在迟疑,他又重复了一遍:“回去。”
他兀自拉着缰绳,让马慢点走,就像出门郊游一样。众将士见主帅掉头,也只得跟了上去。马蹄声嗒嗒,他就这么回了在林城,回到城里时,血已经流到了大腿上。
李若慈见他也是有几分惊讶,不过还是首先叫人给他包扎了伤口。
“你拔箭做什么?血不是流的更多?你下次可以把箭折断,等回来时再拔,可以顺便止血。”李若慈在一旁抱胸看着他。
“疼……疼死了。”云流今惨惨地叫了几声。
见大夫被云流今吓得不敢动手了,李若慈翻了翻眼睛,道:“消停点吧。”
包扎完后,云流今把衣服拉了起来,靠坐在床上。他仰天叹了口气,道:“倒霉死了,最近运气不好,李若慈,在林城的事就先交给你负责了。”
“这么随意?”
“哈?没有没有,我是信任你,哈哈。”
“行,你好好休息吧。”李若慈看了一眼又在哼哼唧唧的云流今,走了出去。他回屋开始整理东西,顺便思考一下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窗外,一些士兵在河边清洗着回收回来的箭矢,箭的工艺精巧,造价很高,所以一般不能乱丢,从死人身上拔下的也是能用就用。旁边的士兵在巡逻,还有的则在休息。军中的日子单调而无聊,每天打打杀杀,血光飞溅,李若慈倒不是畏惧,甚至习以为常。他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样下去,心头最后一滴血也会被榨干。
天气变暖,河流解封,最终子瑁城的粮草从水路运了过去。十天后,对面换了主帅,李葚儿不知道为什么,匆匆赶回了三寻天。
局势在飞速变换。
云流今又活了过来,成天哼着小曲,逛来逛去。李若慈忙着去找苏统军,他就在后面跟着。
“哎哎,别走这么快,我是伤员啊。”
“你腿折了?”
“肩膀疼。”
“我给你看看。”李若慈作势就要去拉云流今的肩膀。
云流今往后退了一步,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李若慈一把把他拽过来,笑道:“你害怕做什么?”
“你说呢?换药的时候下手那么重,你是想疼死我吧?”
“我有那种心思?不然下次我慢点给你换,一寸一寸揭开纱布,好让你有时间去回味,也么样?”
“哈,求你手下留情。”
两人边走边说。路边开了淡黄色的小野花,嫩嫩的,只有散散的几颗。云流今目光在上面稍作停留,就道:“花开了。”
“嗯。”
今天天空也很蓝,看来冬天将尽。
“回南方吗?”冷不丁的,云流今问道。
“那里恐怕就不是这几朵野花了。”
“你要回,我们就一起回去。”
他连着说了这么几句话,黑色的双眸盯着李若慈。在林守城战就要结束了,接下来,北遗州他们就打算直接交给端王那边管理。这里的大小门派他们整合了一番,基本都归顺敛夜天了。既然没多大事了,他们两个人也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云流今如今是想回南方,他嫌北方太冷。他就跟个娇气的猫一样,冷不行,热不行,非要自己待舒服了才行。当然没人娇惯他的臭毛病,他都是自己娇惯自己养出来的。
李若慈还未定下来,他本意是想先回敛夜天一趟,至少要见一见那个不怎么干事的宗主。
“看情况吧。”李若慈一掀帘子进入了苏统军的营帐。
苏统军看起来心情挺好,他搓搓手,见到他们忙道:“坐下,坐下。”
李若慈问道:“苏统军,军内一切都打理好了吗?”
“好了,五日之后,就回北遗州内。两位公子也要回去?”
李若慈颔首道:“是,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必久留了,也请苏统军替我们向州府大人问个好吧。”
外面传来黑乌鸦盘旋振翅的声音,看来是捎来了什么信。李若慈没有动,云流今走到外面,掀了半面帘子,一只黑乌鸦落下来,停在他骨节分明的食指上。
“这么麻烦做什么?”
他说完才想起来最近劫灵文传书的人特别多。实力相当时,情报就起了重要作用。他伸手解下上面捆着的小信筒。
展信一看,云流今“哎呀”了一声。
李若慈皱眉向他看去。
云流今回头道:“看来不能一起回去了。”
“怎么?”
“你得去灵州迎接端王他们。”
“我去?瞿雪色呢?不是他吗?”
“啊,他啊,找不到人了。”
李若慈:“……”
要说云流今会时不时地玩个失踪他信,什么时候,瞿雪色也这么随意了?他无奈的点点头,道:“唉,知道了。”
云流今拍了拍他的肩,道:“走了。”
两人跟营帐里的苏统军打了声招呼,便走了出去。
两日后,在林城北坡,两人告别。
李若慈道:“记得给我寄几坛梅子酒。”
“好。”
“要红梅子的,封存一年以上的。”
“你怎么这么挑剔?”
“最好还是杜家酿的。”
“……”
灵州比北遗更偏北,已经算是北部的一个州。南方怎么说也比今日北方好,回暖之后,便是花开月圆,北方寒风依旧过境不散。
北坡上起了一阵风,吹动每个人的衣衫微动,忽然间的寥落。
“那就这样吧,你自己没事小心点,保重。”
云流今留了这么一句话,便纵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