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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凉风起天末 ...

  •   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似乎很远了,远到李若慈在回答时有片刻的迟疑。

      “两年前?愿初……那里?”他想了想,勉强有了点印象,但脑子依旧有些不清楚。

      “是吗?这么久了啊。”裴时的声音里似乎夹杂着一缕叹息。

      “……”李若慈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裴时低头,也在望着他,深深地,似乎要把他的所有刻进脑海里,永不遗忘。

      这种目光,深情地让李若慈以为裴时是不是爱上他了,这中间还有点慎人。

      “你……干什么?”

      “马上又一年了。”裴时答非所问。

      “……”

      “可惜。”

      “……可惜什么?”

      裴时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道:“最近晚上不安全,别出去了。”

      李若慈怔怔地看着裴时,起身坐起来,恍惚间有些失神。

      “好。”

      裴时轻轻露出一个微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李若慈用手撑着头,停了片刻,有些无力地站了起来,拢了拢有些凌乱的衣服。

      蓝山带着沙白正在侧院玩,沙白最近活泼多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心思,笑容都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沙白跑了过来,嫩生生地说道:“林哥哥,教教我诗词,好吗?”

      “你蓝山哥哥呢?”

      “哎,他去执勤了,所以让我来找你。”

      他们两个坐在台阶上,沙白手里拿着一本诗词集,薄薄的,旧旧的,李若慈拿过来翻了翻。

      “这字你认识吗?”

      沙白摇了摇头:“好多不认识。”

      李若慈翻到第一页,开始一字一句地给她读起来:“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沙白道:“有点冷啊。”

      李若慈道:“我去给你拿件衣裳?”

      “不用了,这是什么意思啊?”沙白指了指书上的字。

      李若慈往下看了看,书下没有注解,他只能按自己的意思,解释道:“天空中起了凉风,此时你的的心意我尚未知道,那我只好问问,如今你心情如何?”

      “鸿雁带的书信什么时候能到?我唯恐江湖秋水带起风浪。”完全字面意思,也不知道对不对。

      “哦,是这样啊。”

      “你明白了?”

      “嗯。”

      沙白这个样子让李若慈想起那个梦,梦里他给沙白读的应该是志怪小说。

      “沙白,你喜不喜欢听故事?”

      “喜欢。”

      “那我有时间讲给你听。”李若慈想,有一天他们会回到无息天,见到唐愿初他们,那时候,他会给沙白说一说那些其实很无聊的小故事,不过有时候无聊也会成为一种趣味。

      “哇,林哥哥最好了。”

      李若慈把诗集又往后面翻了几页,

      沙白在一旁说道:“这首诗给人一种冷冷清清的感觉。”

      “是吗?”

      “这里马上也要起凉凉的风了。”

      沙白拿手托着下巴,继续道:“荔州最冷的时候,阿爸要早早去打柴,阿妈要做新袄子,那种有小碎花的。”

      “那是给你穿的吧?”

      “是啊,我每年都会有新衣服呢。”沙白笑了一下,随后又收了回去,像昙花一现。

      李若慈从这个笑里看出了悲伤的意味,虽然她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凉凉的风又起了,我想起了阿爸阿妈,没那么伤心了,虽然还会想念他们,那林哥哥,你现在想的是什么样呢?”

      “我吗?”李若慈这才意识道,面前这个小女孩是在试图和他谈心。

      见沙白认真地看着他,他也不能敷衍,只能道:“我也不知道,烤着虚假的火取暖?”

      “哎?”

      李若慈摸了摸沙白的头发,道:“以后你就明白了。”

      从这天起,他再也没见过裴时。直到两天后,一封信被交给了他。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定了是出自岑九的手笔。

      荔州里修士太多,所以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传递消息。

      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不过李若慈觉得还是谨慎一些为好。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黑色的衣服穿上,系紧了袖口,又把日常用的那一把扇子收起来,这把扇子已经很旧了,是在封州买的那一把,纯白的扇面,后来被裴时绘上了梨花。开的层层叠叠,繁盛的水墨丹青。

      “题什么字呢?”裴时在提笔时踌躇了一下。

      “花下埋新鬼。”他随口道。

      “这么不吉利?”

      “辟邪。”

      “算了算了,写点好的吧。”

      于是扇面上落下了花开明月圆五个字。

      李若慈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把新的扇子,这把扇子上什么都没有,和他在敛夜天用的那把有点相似。

      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不过有一根神经一直紧绷着。胃有些难受,像什么一直紧压着一样。

      他决定先不想这些,默默地走了出去,与夜晚迅速地融为了一体。

      城郊只有枯草一堆,风顺着北边的城墙呼啸吹来。

      那间庙宇看起来已经破败许久,供奉的神像已经看不出来颜色与面容。
      神佑我大地,到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相信。天不开眼,每个人都是挣扎着生活在天空下命运不堪的蝼蚁。

      他走了进去,脚踩在地上都已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岑九?”

      岑九在远处呆呆地站着,半个身子都处在神像落下的阴影处。

      李若慈立马意识到不对,抽身往门口走去。可几把长剑已经擦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随后形成了一个剑阵制住了他的行动。

      “既然来了,就不必忙着走,我还没看到这面具底下究竟是谁。”

      一个李若慈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出现了,随后裴时就轻轻地迈进了神庙。

      裴时就是有这种能力,明明是很平常的语气,像聊天一般的话,从他口里说出便透着一股子寒意。

      李若慈身体一僵,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当下便震开了身旁环绕着他的剑。

      但裴时的剑下一秒就指向了他的眉心。

      他身后的弟子也收回地上的剑,一起向他招呼过来。

      李若慈黑色的身影在一众白色衣服的人里分外显眼,简直就是树了一个靶子。

      他折扇打开,向后退去,与众弟子拉开距离。

      刀光剑影间,李若慈试图撕开一个突破口,可裴时逼得太紧,一时间,他只能硬着头皮正面反击。

      裴时出剑,每一剑都意图直接废了他。他尽力避免自己受伤和被逼到角落里。

      李若慈抬手,手里的折扇带出一片银光,几个离他近的弟子当即伤的不轻,倒在了地上。

      裴时见状,迎着锋利的扇面,也不管是否会被割伤,直接挥剑斩了过去,李若慈顿时脖颈下方一凉,便退到神像下面,立刻有温热的血顺着衣服流了下来。

      裴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欺身上前,李若慈只能先避着面前的寒芒。

      “扑哧”一声,时间暂停,什么被割破的声音。

      李若慈感觉肩膀一阵剧痛,剑直接贯穿而过。

      薛当归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李若慈抬头看向裴时。

      隔着面具,李若慈并没想象中的惊慌,甚至还有点尘埃落定的欣慰。

      “李若慈……是吧?”裴时缓缓道。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不过,既然信都直接交给我了,我到底是谁你还不清楚?”李若慈的语气冷静,带了一丝嘲讽。

      “啊,也是,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裴时似笑非笑,目光带着淡淡的悲凉,但下一秒,便消退不见,面上只剩下一片寒霜。

      李若慈见他提起手中的剑,便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谁知只是面上的银色面具从中间被劈开,然后掉在脚下。
      声音听在耳朵里清晰无比。

      然后就是真正的坦诚相见,连最后一丝伪装都不存在了。再睁眼,他莫名觉得裴时比他还要绝望。

      “我说了是他,你还非要如此波折,何必呢?”薛当归有些无奈道。

      “为什么……今天你为什么一定要出来?”

      李若慈盯了他片刻,忽然失笑道:“为什么不出来?凌云渡那个是我,封州那个也是我,事实如此,你不会接受不了吧?”

      裴时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似乎在压制情绪,最后,他咬牙道:“栤州的路线也是你泄露出去的?”

      “是。”

      毫无悬念。

      “那你知不知道……唐愿初她就在白石山?”

      只这一句话,就足够把李若慈打入无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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