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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缘之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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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黑夜,狂风与暴雨蹂躏着这个世界,几乎快要毁灭一般,那黑云压得很低的天空里,不停有万钧闪电劈过,更是吓人。
雨足足持续了三个多时辰,这时顾婕在洞底下渐渐苏醒过来,只觉得全身一阵酸痛,仿佛快要散架一般。
“嘶!”苦着脸色深吸了一口,当他睁开眼一看时,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隐约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一个有些热乎的软绵绵的东西上,于是伸手去触摸,竟是一个人的脸颊。
当下一阵错愕,想起来自己是那个木头脸白璃一起掉下来的,顿时一惊,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站起来时,她发现自己似乎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有些光滑,还差点摔倒。白璃也站了起来,从身上拿出一个火种,并将其弄亮。
昏暗的火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顾婕所踩到的,正是一条长约五尺左右的巨蛇,身上鳞片明亮如漆。它被踩了一下之后很生气,身体不停地在地上摆动,吞吐着长长的信子。
顾婕哪里见过这种东西,当即被吓得魂不附体,只顾着往后退去,而那条蛇不停地追赶着她,不咬一口就不死心的样子。
见她这种样子,白璃的嘴角终于露出淡淡的微笑,随即他转身到了顾婕面前,毫不犹豫地拔剑,手起刀落的刹那,那条巨蛇已经身首异处。
顾婕以为脱了险,刚松了一口气,那巨蛇的血气又引来了更多的奇虫异物,满地爬着的都是蜈蚣,蝎子,蟾蜍之类,有的体型硕大,光是样子就十分的吓人,更别说它们都是带有剧毒的了。
顾婕被吓得面色铁青,卷缩在白璃的身后,目光惊悚地张望着。这时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心只想着离开这里,抬头望向洞口,大声高喊:“李子牧始终,王芵师兄,你们都还在吗,快来救救我啊!”
任由她如何叫喊,上面也是一点回应也没有。现在她真的很懊悔,真不知道当初自己是脑残了还是怎么,竟然想到这般馊主意来捉弄白璃,反而是害人害己,真相扇自己一巴掌。
咬了咬牙,还是算了,现在只能祈祷一切没事,能够等到李子牧他们前来相救。
面对着一地的毒物,白璃却一脸的平静,一手拿着还滴着血液的长剑,在昏暗的火光之下异常的发亮,下一刻,他从身上不知掏出了什么东西,涂在剑上之后,伸向了那些东西。
奇怪的是,那些东西竟然不敢接近,并渐渐往后退去。原来这是一种驱虫的药,以前他里面在山上修炼,就一直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师姐,咱们在这生火,那些东西应该就不敢接近。”说完,他将剑交给了那个一直惊恐颤抖的顾婕,转身找来了一些干柴。整个过程,顾婕都是傻傻地看着,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白璃将火点燃,又将那驱虫药粉洒在火上,之后那些从果然就不在敢接近了。
两人守护在火堆旁边,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就这样,一直持续沉默了很久。因为周围一直有那些可怕的东西在虎视眈眈,胆战心惊的顾婕时不时回头看一下,生怕被那东西一接近,那小命就没了。
半夜更加的冷,尽管靠近火边,但顾婕还是感觉不到暖和,全身缩成一团,两手紧紧抱胸,嘴里不停地冒出白雾,一直在打冷颤。
白璃突然站起来,她却懒得去观察他要去干什么,后来她发现背后变重,似乎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回头一看时,只见白璃将身上那件红色的衣裳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身后。
没等她说一句感谢,白璃已经转身走到刚才的位置,又将一些干柴放在火上。这时,她已经不感觉到冷了,不知不觉已经睡了过去。
当她醒来时,发现已经过去了一夜,不知不觉在这里呆的这几个时辰,这时间真的犹如过了一年一般,她只想着快点出去,可不想和白璃呆在一起,多一刻也觉得难受。
白璃已经一晚上并没有睡,而是一直在生火,当他看到顾婕醒来之后,终于站了起来,道:“师姐,外面应该天亮了,咱们还是想办法出去吧。”
顾婕冷瞥他一眼,心里暗想着:若是能够出去还用你说,除非外面有人搭救,否则一辈子也出不去。
白璃查看附近,正要寻找离开之路。不多时,洞口外就有人在喊,紧接着就有一条很粗的麻绳伸下来。
顾婕听出时李子牧的声音,心花怒放地站起来,将白璃的衣裳都扔到了地上。
“师兄,是我,快救我上去。”顾婕迫不及待地大喊,随即抓住绳端,上面的人立刻将她拉上去。
上去之后,终于是见到刚出生的太阳,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挤弄一下睡眼。本来她想让白璃在下面多待一会儿,吓一下他,几个师兄也都这么说,但念其昨晚也曾出手相助,最终还是将他拉了上来。
白璃上来之后,依旧是木头脸,也没有说话,转身就往山下走去。
“小师妹,昨晚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李子牧看了看有些衣冠不整的白璃,转身对顾婕道。
“你瞎说什么!”顾婕怒瞪一眼道。
“就是,就是凭他也接近不了咱们的小师妹。”王芵迎合她道。
顾婕嗞了一声,脸上的怒气上升,抬起玉手突然掐住李子牧的手臂,并用力一拧,痛得他大声地嗷嗷叫。
“师妹,你这是怎么了,快放手,痛死我了。”李子牧苦苦地哀求,脸上的肌肉都扭成了一团。
“你们昨晚为什么不及时救我,让我在下面呆了这么久,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惩罚你啊。”顾婕怒瞪着他,又更加使劲。
看李子牧痛得快要跪在地上,王芵默不作声,乖乖地低下头去。却不想,顾婕又将魔爪伸向他,魔鬼的模样在他耳边大喊:“还有你,竟敢丢下我,看我不整死你。”
刚松一口气的李子牧急忙解释:“小师妹,我们不是故意的,昨晚我打算回去拿绳子来救你,却没想到下了大雨,天亮雨才停,我们可是第一时间就过来救你了。”
听完,顾婕才放手,头一甩道:“哼,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罚你们做三天的杂役,听到没。”
“是是,师妹,以后我们都不敢了。”两人揉着手臂,苦着脸,只能点头答应。
白璃早已经走远,随后他们也都下山去。
空桀山庄一年一次的门试即将到来,白璃因为是入门的第一次,掌门顾痕见他所学的东西还很粗浅,生怕无法通过,于是安排自己的女儿亲自去教他。
顾婕很排斥父亲这样的安排,却拧不过父亲,只怪自己倒霉,很不情愿地接下了这个苦差事。
清晨,在一缕温馨的晨光下,她来到了训练场,看到白璃正在一个台子上苦练,招式看起来还很生疏,这个样子,怕是真的很难通过门试。顾婕在下面徘徊了许久,才终于跳了上去,冷冷地看着白璃,不耐烦地道:“这个招式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这么笨,我来教你。”
转身看到顾婕手拿两把短剑过来,冷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随后开始施展白璃刚才的招式。
的确,同样的招式,在她身上没有白璃那般僵硬,而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
“怎么样,记住了吗?”顾婕盯着他问道。
“嗯,记住了。”白璃点了点头。
“好,那你再来一遍。”
白璃从头开始,虽然比刚才稍微入眼一些,却依旧很不熟练,顾婕看得很绝望,无助的摇了摇头,不停地叹气。
看来白璃的天赋对于她来说,不仅是平庸,甚至可以说是傻。
没办法,顾婕之后还得继续教他,很快也引起了旁边人的好奇,纷纷停下来看他们。在这样的眼光下,顾婕尤为的不好意思,脸颊泛起了殷红。
之后,为了避免大家的误会,顾婕只好每天单独带白璃到后山的桃林里练剑。
即便是景色如画的桃林里,仍旧时不时听到顾婕的呵斥声,与如此景色真乃格格不入。
“这招不是这样的,手要抬高一点知道吗?”坐在一旁观察的顾婕沉不住气,直接上去抓住白璃的手臂,用力地往上纠正。
“脚要往外开一点!”她又踢了一下白璃的膝盖。
白璃倒也是乖乖听话,如同一个三岁小孩在母亲的严厉呵斥下一般。
有一次,顾婕因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打算给白璃从头到尾重新演示一遍,不料不心脚崴了一下,痛得她直叫娘。
后来白璃将她背下来,用热水敷了很久之后才渐渐消肿,之后他又上山找寻了好几种药材,给他包了好几天才好。
在顾婕下床不了的那几天,白璃继续苦练,还经常为她端茶送药。在她好了之后,对白璃的态度也好了一些,至少多了一份耐心。
第一年门试到了,白璃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测试,并顺利进入了前五十名。接下来的比试中,他一直都是观众,亲眼见证了顾婕夺得第二,第一则是大师兄凌陌。
在最后一战中,凌陌虽然战胜了顾婕,但赢得也不是很轻松,甚至还差点输了。
在空桀山庄里,大家一直都认为凌陌和顾婕是最佳的一对,不仅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而且武艺超群,每一年门试都位居榜首。不过,顾婕却很清楚,在大师兄心里,一直喜欢着山下的一名女子。
顾婕不认识那个女孩儿,只从师兄的口中得知,她叫徐文静,是一个农家女子,人美心又善良。
门试过后,顾婕就完成父亲的任务,但她还是时常去和白璃练剑,虽然平日两人话都不多,但是她能够从白璃的身上体验到做一个大姐姐的感觉,因为她对他一直都是唯命是从的。
这一次,顾婕直接给他下死命令,明年的殿试一定到进入前二十。
白璃欣然答应了。
光阴荏苒,眼看着年关将至,山上早已下了两三场大雪,放眼望去皆是银装素裹。白璃一个人在雪中舞剑,愈发的勤奋,因为天寒地冻的缘故,师姐也并没有来。
等入春之后,顾婕才出现在他身边,继续她那严厉的面孔。现在,白璃已经来这里整整一年的时间了,对于这个空桀山庄也越发的熟悉。
这一年里,师姐不仅教他剑法,还时常切磋,虽然一直被打败,但是他的剑法也精进不少,直到门试那一天,他竟然打到第十八名,更让人刮目相看。
到了第三年,白璃对空桀的剑法已经基本掌握,唯独缺少历练的机会。往年,空桀都会派几名弟子下山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在山下,很多村子时常会有妖孽作祟,空桀作为一方强派,自然有义务为民除害。
不过,能够下山的,都是一切实力靠前的师兄,所以仅仅第十八名而已的白璃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今年听说山下又闹妖,而且空桀几次派人下去也都无果而终,于是顾痕打算等门试过后,再派几名排在前面的弟子下去。
白璃也很想去,因为在师姐的调教下,他的武艺已经日渐精湛,下山除妖是一个很好的展示机会。
夏天,夜晚要来得晚一些,他顾婕依旧在那片桃林里练剑,此时,桃树上已经结开果子,一个个红彤彤的桃子犹如孩提的天真烂漫的笑脸。
“铛铛!”桃林中,两道身影不停地交缠,剑风吹起,犹如平地起浪一般,席卷而来。
累了之后,他们躺在了一块草地上,仰头对着那星云密布明晃晃的夜空。恰逢七月七,牛郎星和织女星格外的耀眼。
“牛郎了织女他们好可怜啊,一年才能见一次面。”安静了一会儿,顾婕突然发出感叹。
白璃手掌交叉,放在后脑勺处,眸子里却突然掠过一阵凄凉,道:“他们至少一年还能见一次,但是我却再也见不到我的家人。”
顾婕侧过脸看向他,他脸上心事重重,似乎经历了不一般的遭遇。
“你的家人呢?”顾婕过了很久才问。
“我的家人在十八年前被一群强盗所杀,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一个。”白璃很冷淡地道。
“什么人这么残忍?”顾婕又问
白璃答道:“他们惨无人道,都是该死之人。”
十八年,白璃一家惨遭一群强盗屠杀,而他是被贵人所救才幸免于难,白家也仅有他一个活口。每每想到此处,他的脸色,悲伤之中夹杂着异常的阴森与恐怖。
“师姐,今年的门试我一定要夺得第一,我要下山历练。”白璃突然转头看向顾婕,眼神异常的坚定。
顾婕也不知道为什么,心理莫名地想要去支持他,大概是这三年来相处下来的感情吧,于是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自那以后,白璃练功就更加勤奋,没日没夜地在桃林里苦练,偶尔受伤了,陪伴左右的顾婕就会找一些消肿药材研磨好后给他进行包扎。
就这样,两人一起度过了炎热的夏天。转眼天气转凉,秋天渐渐来临。而山上的秋天,似乎比山下来得更快,许多树木的叶子渐渐稀疏,淡黄,伴随着徐徐微风在山谷里漫天飞扬。
清晨,天空下着小雨,丝丝缕缕犹如牛毛针一般刺在人脸上,掉落在地上。虽然天气不太好,白璃依然继续来到桃林里练剑,颗颗水珠从额头滑落,划过脸颊,最后在下巴住汇聚,滴在了地面,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一片树叶,突然自他脚下飞起,在空中飞呀飞,掉落在了一把淡黄的油纸伞上,伞上绘有浓墨山水,精致的很。细雨从伞沿落下,可见半张白熠透明的漂亮脸蛋儿,唇如激丹,齿如齐贝,微笑轻盈。她整个人也难得打扮的精致,丁香色的新罗裙,头发瀑布一般垂在后背。
一股芳香,在清风的吹拂下,弥漫真整个桃林。她一直站在那,看着白璃的身影。
一个时辰之后,白璃才歇下来,收剑正打算坐下来时,沁人心脾的芳香让他一怔,之后那个身影渐渐地靠近而来。
“师弟,给!”女子拿出了一直手帕,轻轻地递给了白璃。
白璃接过时,才恍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子,竟然是一个犹如从画像中走出的仙女一般。他拿着手帕,眼睛已经失神,愣愣地盯着女子看了许久。
他不敢相信,平日里男儿一般着装的顾婕师姐正规打扮起来,竟然如此的美丽,一点都不输于其他女子。
“师姐,你今天真好看。”白璃怔了怔,发出一声感叹。
“你说什么呢,快休息一会儿,等一下就是门试了。”顾婕有些不好意思,双颊顿时涨红,然后用肘支了他一下。
“好好!”白璃傻笑一声,随后用带有芳香的手帕拭去汗水,习惯性地坐到之前的那棵树下,这也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师姐,今年的门试你不参加吗?”看她这身打扮,白璃打量她一下问道。
雨渐渐停了,顾婕将伞收起,靠在树后,然后也坐下来,道:“我和大师兄都不参加了,今年的门试父亲说要挑选一个人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什么任务?”白璃问。
瞪了他一眼,顾婕抬起玉手,然后照着白璃的头就轻轻地拍下,“说是秘密任务当然不能说了,不过要门试第一名才有机会,今年我和大师兄都不参加,你可要加油哟!”
“我一定会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但为了下山历练,为了不辜负师姐的期望,白璃都清楚,这一次门试,一定要夺得第一。
雨过之后,天渐渐放晴,一轮明晃晃的太阳已经高挂天空。这秋天的天气真像一个小孩子的脾气,说变就变
空桀的一片宽敞的广场上,擂台已经搭成,门试即将开始。在所有人员相继落座之后,白璃和顾婕两人才从山上赶来。
这时,大家看着那个一袭丁香色罗裙的顾婕缓缓驶来时,皆是目瞪口呆般注视,仿佛在她的背后,萦绕着薄薄的白雾,这分明就是仙女下凡。
“好美啊!”众人感叹道。
原来小师妹竟是此等美人,大伙的心声如此响亮。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顾婕这般精致的打扮。
当看到她旁边还有白璃时,大伙只冷瞥一眼,并没放在眼里。
直到门试开始之后,顾婕一直坐在父亲的旁边,时刻关注着白璃的表现。白璃也没让她失望,相继战胜对手,并很顺利地闯入决赛。
决赛上,白璃的对手是一个以凶狠手段著称的莫子聪,两人刚一交手,莫子聪就步步杀招,将白璃逼得只能处处躲闪,或有时仅半步之差就从擂台上掉落,情况十分危急。
顾婕在下面看着,也十分的揪心,尤其是白璃被一拳击中差点摔下擂台时,她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能输,这是白璃坚定的信念,即使已经伤痕累累,嘴里鲜血不停喷涌,但只要一口气在,为了下山,为了师姐,他就不会放弃。
终于,最后关键时刻,他使出了一招几乎没人见识过的鬼影一般的剑术,犹如鬼魅一般瞬间起身,又以疾风闪电的速度将莫子聪逼退,最后一脚正中其胸口,直接踢下擂台。
他赢了,最后一刻,却倒在了擂台上,不省人事,在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只见到脸上薄施粉黛的顾婕,正在他耳畔不停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