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星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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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盛夏，西西里的天气有些热，彭格列总部里那些茂盛的树上，鸟啼不断。
『呐，巴吉尔，你说，把他们拉下深渊的我，是不是……这就是代价呢？可是，为什么不是我呢？』
彭格列十世的专属城堡里，穿着一身精致的黑色西装的男人逆光站着，背对着他身后单膝跪地的属下，望向远处的眸子里尽是苦痛和自责。
二十年了，原来畏头畏脑的青涩少年，如今也成了可以独自撑起彭格列整片天的成熟的首领。
『我真是自作自受啊。』
沢田纲吉在心中无奈地叹息。
现在的彭格列，除了年幼的雷守蓝波还在以外，其他的五个守护者和伙伴们，在这二十余年里，几乎都已逝世……
却都是因为他的仁慈和懦弱。
第三个走的，是委员长恭弥，那个号称彭格列十世家族中最为强大的守护者。
临走前，云雀恭弥拉着他的手，厉声警告说过：“草食动物，再这样心慈手软，你会害死所有人！我不希望你到时候后悔！”
于是，他逼迫自己变得冷酷、残忍，逼着自己成长，但到底还是不彻底，到底还是忍不下心，到底还是后悔了！
在他彻底的冷酷、残忍下来时，陪伴着他前行的同伴们纷纷离去，所剩无几，再也无法挽回……
呵……我的老师，你早就预料到了吧！
毕竟，你曾经冷漠地警告过我！
而我……却犹豫地……
是我，促使大家离世！明明发过誓的——大家要永远在一起。
一旁单膝跪地的青年眼里溢满了怜惜和心疼。
想要说出口的话，在看见沢田纲吉指末鲜红血液的瞬间被主人生生咽了下去。
‘不需要自责，不需要独自承受啊！您总是那么的温柔，把我们的一切，都包容了！我们……都是有了死的觉悟的啊！您是我们的大空！包容一切的大空啊！请不要悲伤，您需要振作！’
他想这么说。可是，他却没有这个资格。身为大空的骄傲，不允许他深爱的首领被人如此安慰。
“殿下，无论如何，请记住一点——您是彭格列的大空，包容一切的大空，即使守护者们都不在了，您，也要振作！况且，现在的彭格列，需要您的引导……”
男人身后的青年包含着悲痛的声音，适时地传达到了这个掌控了意大利乃至半个地球□□二十多年的教父耳里。
想必，他能够明白的吧！
听完这话，沢田纲吉猛然清醒：
『彭格列……是了，我还有彭格列！大家一起生活的地方，我拼尽全力，也要保护好！不然……』
即使我的身体撑不住去见他们了，他们也不会原谅我吧！
『十一代目……』
沢田纲吉呢喃着，小声得连距离不到五米的属下都听不清
想到了不久前因任务重伤，如今在本部医务室疗伤的雷守，沢田纲吉问道：
『蓝波他醒了么？』
“是的，殿下，雷守大人就在楼下……”
沢田纲吉背对着巴吉尔，怕这个敏锐的伙伴听出异常，压抑着体内的不适，尽量放稳了声线，温声说：『好。你去叫他上楼来，我有一些事情要交代清楚。去吧。』
巴吉尔很细心，身为现任彭格列情报部部长的他还是察觉到了沢田纲吉语气中的异常，但他忍住了询问的冲动——沢田纲吉不愿被他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终究是他终生效忠的主人啊！
他强忍着心痛，用和往常一般冷静的声音回复着他的殿下：
“……是，我明白了。”
随后，是青年沉重的脚步声，和实木门闭拢的啪嗒声。
巴吉尔走后，这偌大的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唯有墙上古老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转动着。
『大家……我……说不定……要来看你们了……咳咳……你们别走得太快……』
沢田纲吉伸出手扶着窗檐站了一会，放松下来后，他的脸色再次在转瞬之间变得苍白如纸，来不及拿出手帕，下意识的，他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唇。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滑出，滴落在地上。
他紧皱着眉抬手，手里粘稠的血液让他有些厌恶。低头看了一眼窗台旁檀木地板上的一小摊血迹，他叹了口气，带了些不满，他低声说：
『脏了。又要麻烦巴吉尔派人打扫卫生了。』
他用另一只手从上衣的包里摸出一张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沾满鲜血的右手，直到那令他厌恶的粘稠感彻底消失后，他走到不远处的待客桌前，将血红的手帕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之后，沢田纲吉从桌子上端起一小时前侍女送进来的棕色咖啡，回到了窗前。
他转手，咖啡一泻而下，浇淋在了那一小摊的血迹上。
觉得还不够，他微微用力，手中的陶瓷杯自然地碎成了几片，散落在了地上。
仔细地看了看这个略显粗糙的这个伪装现场，搬来一张椅子后，沢田纲吉紧皱的眉头松开了。虽仍然有些不足，但他人不仔细看还是能掩饰过去的。
就在这时，沢田纲吉听到了木门被打开的声音。
咔嚓——
沢田纲吉回头一看，这是家族里最为年幼的他的雷守。
此时的蓝波，已经没有了幼时的天真和少年时的浮躁，经过几年磨练，他已经变得成熟稳重，值得伙伴们信赖和依靠。
『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呢，蓝波。』
沢田纲吉的声音很轻柔，蓝波听着，却下意识地皱了眉。
这个看着他长大的大哥兼首领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却带着那么些沉痛和病态。仿佛这个包容一切的大空，即将离世而去一样。
蓝波的心颤了颤，炎炎夏日，他却突然有些发冷。
‘彭格列……千万……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哟，午好啊，彭格列！”
蓝波故作轻松，脸上还挂着故友重逢的喜悦微笑。可是心里，却是惊惧万分。
他听见背对着他的大哥低沉的呢喃：
『蓝波……你，恨我么？把年幼的你卷入这个黑暗的深渊……却没能救赎……』
而我，也即将离你而去……还丢给你一堆的烂摊子……
‘怎么可能恨你！？感激都还来不及啊！’
『……蓝波，彭格列……要交给你了。』
‘不可以！彭格列……这个家只需要你啊！蠢纲！’
『我时间不多了。』
‘别骗人了！十代目你还年轻呢！’
『但是，权力代理方面，不用担心。彭格列的决定权，只会是你和阿武……我的死炎令都拟好了……』
‘怎么可以！我不接受！不接受！’
『唔……这应该是我作为彭格列十代目给你下达的最后一个任务了……』
“……”
似乎从青年的沉沉默中明白了他的抗拒，沢田纲吉转身缓慢地走到年幼的雷守的面前，抚摸着这个如同亲子般被自己扶养大的孩子的脸，嘴唇微张，自豪地感叹道：
『……我的蓝波，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啊！我也能安心地退位……』
而这句话却成功地刺激到了早已荣辱不惊的彭格列十世家族雷之守护者。
“不。”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着沢田纲吉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我、绝、不、同、意！”
早就料想到蓝波这个反应的沢田纲吉只是淡淡微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说：
『蓝波，你已经长大了，要乖点。』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沢田纲吉的话并没有抚慰到理智临近崩溃的蓝波，他急切地劝道：
“哥！你别开玩笑了！什么叫最后一个任务了？！——我告诉你，你才正值壮年呢！你别想再为两只小崽子损害自己一丝一毫的利益！”
已经好几年没再流过泪的蓝波哽咽着，像幼时那样紧紧抱住了他的大哥。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滴到了沢田纲吉给他拭泪的手上。
他看见，他的大哥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他却同从前一样，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温柔地安慰着他，声音轻柔，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纵容。
『不能哭哦。』
『我家的雷守可是最坚强的好孩子。』
『蓝波，二十岁后就已经是大人了呢。乖哦，过会儿给你最爱的葡萄味的糖果……彭格列……我就把它交给你了，十一代目……武弥……还有神乐那孩子，都要拜托你和阿武教导了。』
蓝波怔怔地望着交代后事一般的沢田纲吉，瞳孔紧缩，嗓子干哑，惊惧得说不出话来——
近几年的任务让他对气味极其敏感，何况他的鼻子一向灵敏。
沢田纲吉的手上有着一层被咖啡覆盖后的淡淡的血腥味！
原来，他的身体……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
巴吉尔那个蠢货到底知不知道！
蓝波忍不住鼻子发酸，本就抑制不住的眼泪更加汹涌了。
但他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放低了声音，发誓一般地应了一声，神态庄重。
『好孩子。』
沢田纲吉欣慰地喟叹了声，抬起手温柔地揉了揉眼前雷守的脑袋，说：『你去看看两个孩子的训练是不是照常进行了，晚一点你再过来，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蓝波不为所动，只死死地抱着他，脑袋轻轻地放在沢田纲吉肩头，呢喃道：“我不去。我陪着你。”
沢田纲吉只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脊，没有出声反驳。
蓝波满意了。
他知道的，沢田纲吉一向纵容他，不可能拒绝的。
但他失算了。
——『蓝波。』
他听到沢田纲吉在唤他，抬头一看，他的大哥微笑着，暖棕色的眼转换为了蜜金色，浑身的气势已经变了，他注视着蓝波，轻声说：〖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你晚些过来。〗
他知道，这是沢田纲吉的半身——言。
但他依旧有些担忧，急迫地问道：
“不会出事？”
言没有说话。
沢田纲吉早就已经病体沉疴，这具身体大限将至，远远没有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健康。
“……”
从沢田言的沉默中，他得到了最糟糕的答案。
蓝波僵着脸退开两步，视线与沢田言平行，倔强地回复道：“我要陪着他。”
他是彭格列家族如今唯一保留有「十世守护者」这个称号的人，那么，他便要做到守护者的职责——至少要在他的首领临终前守护着他、看到他安稳地离世。
但他的倔强没有成功，他听到沢田纲吉的半身声音低沉地说：
〖回去。〗
〖阿纲不愿让你们任何人为他担心。〗
〖别让他连去天国都还为你们担忧。〗
〖听话，这里有我。〗
〖放心，他不会孤单——我会陪他。〗
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蓝波没法，对他来说，沢田纲吉这个人已经是最为重要的存在了。幼时不怎么懂事也就算了，迈入少年期后，当他习惯了『彭格列十世雷之守护者』这个身份，他就已经不愿再让沢田纲吉为他操半点心了。
更何况，如果没有沢田纲吉的默许，平时沢田言绝不可能独自出现。
蓝波不再反驳，哽咽着应了声，回道：
“……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言哥。”
〖放心。你去把两个孩子安顿好，晚些过来，阿纲给你们留了任务和书信。〗
〖去吧。〗
注视着蓝波的背影，直到他出门落锁，沢田言的嘴角才扯出来一抹微笑，他张嘴无奈地呢喃了句什么，眼底如释重负。
这具身体的情况真的是太过糟糕，不过是站一会儿说几句话的功夫，胸腔里那颗心脏便已经不胜重负，五脏六腑都似被狠狠地撕开，浑身上下像是被烈火灼烧，简直疼的要命——怪不得沢田纲吉要请他出来一会儿了。
蓝波那小鬼要是还不走，不过一会儿就会发现端倪。
这是沢田纲吉不愿看到的。
他缓慢地走进内室，为这具身体整理好仪容，并给掌控着平行时空轴的白兰以及长子武弥留下信息后，沢田言从保险箱的医药盒里翻出来一剂常用的止痛药。
脸色不变地将药剂打入身体后，沢田言松了口气——至少沢田纲吉回来时会少受些罪。他咧开嘴笑了笑，满足地躺回了床上，手心朝下，轻摸在心脏处，低声呢喃道：
〖阿纲，一切就绪。〗
〖回来的瞬间可能有点疼，你忍着些。〗
〖很快就好了。〗
……
『言，辛苦了。』
刚掌控身体的瞬间，即使是习惯了身体的异常，沢田纲吉依然心如刀绞。
——十年战那一次第一次托白兰的福，直面了一次死亡，却给沢田纲吉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沢田纲吉最怕疼了。
被浑身的刺痛刺激得狠狠地嘶了口气，他本就不太红润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
想到了即将接任十一代boss帝位的长子，他强忍不适，抬手将食指上代表着彭格列最高掌权者身份的大空指环取下，郑重地放在了床边办公桌上给蓝波留下的刻有死炎令的羊皮卷旁。
放好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叹道：
『好了。』
『要辛苦巴吉尔和XANXUS他们了。……“守秩者”啊——这一次是我输了。』
想到了不知藏在何处的死敌，他温柔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为狠厉，他厉声低喝道：
『但彭格列绝不会失败。』
『……西格尔，你所坦护的孽儿，绝不会存活太久！』
『破坏“规则”的异界孽畜，将由吾子亲手制裁！』
『这也算是我作为彭格列十世送你的最后的“礼物”。』
『我入葬那天，便是“秩序者”一族毁灭之时。』
『为我的伙伴们的牺牲献上你们的生命吧……』
『我会在地狱等你。』
『咳咳……』
『大家……我来找你们了……等等我……好想……还和你们一起看烟花……一起打雪仗……一起……大家……是我把你们卷入这无尽的深渊……原谅我……若有来世……我绝对会保护好你们……』
冥冥之中，似有道声音回复着沢田纲吉的话——
[如果，这是您所愿望的……那么，这一次，将由我来做您的剑，为您斩除一切艰难与荆棘——吾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星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