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光》赵赵爱读书

7、照面 看那流年在

　　——看那流年在我掌心痴缠。

　　回到家时雨已经停了。
　　一步一步地爬上七楼，十几年前的旧楼房没有装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很长时间，她曾自己动手换过两次，可不到一个星期灯泡就不翼而飞了，也就随它去了。
　　轻声进屋，发现苏钰躺在沙发上，走进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电视开着，正演着一出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不间断的传出来，一波波冲击着耳膜，转而穿透飘散在空气中，一圈一圈泛着涟漪。
　　她整个人像婴儿一样蜷起来，几乎整张脸都埋在沙发柔软的褶皱里，仅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都仿佛是沉郁的，寂寞的一言不发。
　　安旒走到卧室拿了一条毯子轻轻搭到她身上，转身坐在她身边，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电视。
　　为什么电视又开着呢？
　　小钰，你看他们多快乐，可我们这样寂寞。

　　第二天傍晚安旒去酒吧打工，走到了十字路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从手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如果……是字便走榕街，心里这样想着手腕轻甩，一道银光从手心飞出，在低空划了一道漂亮的弧度闪了几眼便迅速落下。可能是太阳已落山，她迟了一瞬竟没接到，硬币落到地上发出金属特有的清脆声响，转了几转隐入角落里。
　　她怔忪了一下，竟然学起小钰了，嘲讽的笑了下便向榕街走去。
　　今天一整天都未再下雨。路面积水半干，深深浅浅的水坑失了天光便现出沉沉的黑色。
　　今天她应了酒吧老板的要求穿了一双足有十一厘米的高跟鞋。纤细的鞋跟还不及小拇指般粗细，几条细细的黑色蕾丝交错着绕在白皙的脚踝上打了一个精致的结，像是藤生的蔓。卖相倒好，可却是仿货，一双鞋讨价还价不过四十块钱。她本穿不惯这么高的鞋，但为了好不容易多得的兼职只好忍了，一路行来早就酸痛不堪，还要不停地留意路面上密布的水洼，不太长的一段路走下来却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
　　想到这儿不禁露出一个满是无奈的讥笑，踩在刀尖上的小人鱼遇见了她的王子，那自己又在干什么？
　　小心地避开一个水坑，抬起头却发现那人就在离自己不到五米处的路灯旁看着她。
　　突然街边的路灯都亮了。
　　几束盈盈的橙光从半空中泻了下来，才真正看清楚。那人刀刻一般的面容在灯光下仿佛渡了一层金，一双眼幽暗黑沉，似有些怔忪。
　　恍惚间安旒只想着一个问题：路灯，不是都坏了么？
　　一阵风拂过，目光被几缕略长的刘海掩住。那人很快回过神来对她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继而转过头去。
　　他转过头的瞬间，安旒看见他右眼角下两颗略微错开的小小黑痣，不禁又有些怔忡，刚想说什么又低下头止住，忽然又抬起头，神情恍惚的看着他。
　　他感觉到，不禁又转过头看她，却看到她略带伤感的眼神似有似无的落在他身上，亦或是落在了别处。瞬间便又突然惊醒一般地急急走开了。不过没走几步便一声轻呼摔倒在地，他看着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很快又摔倒，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
　　沈蓝扶着她站稳，看了看地上断掉的鞋跟，露出一个清淡的笑容，“住在哪里？我背你回去吧。”
　　他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角，一脸习惯到本能的倔强，神色不经意的缓和下来，“你的脚应该扭到了，鞋已经这个样子肯定走不了，我只是背你回去”说话间已经背转身蹲下了。

　　片刻前还如死水一般的水洼，现在却映着橙色的灯光，亮晶晶的一片泛着涟漪。安旒静静的趴在他的背上，看着地上的碎金般的光影随着脚步声一晃一晃，像是一片星光碎在路上。
　　他的背宽广平实，可以让她就这样依靠，空气中浮动着的极淡烟草气息，让心里某个地方也不觉变得柔软起来，仿佛希望路不会有尽头，就这样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