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在隔壁》迷糊本糊

5、真相

　　因为我更像一个丑陋的怪物，虽然很想普普通通地活得像个人，但社会却一直将我当做一个怪物。
　　——太宰治《人间失格》

　　很多人可以轻松地谈论起死亡，因为他们大多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留恋。
　　太宰治说：生而为人，我感到很抱歉。

　　我曾经很努力的想要融入进这个社会、曾经很努力的想要去冒险闯过一个个难关、曾经很努力的去作为一个正常人。

　　但是，太难了。

　　我开始恐惧，开始在逃避，开始绝望。

　　如果有来生，我宁愿去当一只矮小的蜂鸟，整日把头埋进沙子里；我宁愿去当一条软体的蚯蚓，整日蜷缩在泥土中。

　　我宁愿没有来生。

　　*
　　谁也没想到，折腾了几个大夜的案子就这样水落石出了。

　　罗安的笔记本自动跳出的视频竟是录制下来全过程：

　　刚开始大家安静地排成一列。
　　首先是体型最壮的王子朗，缓缓地蹲下随即躺在墙边。
　　罗安蹲在他的身旁，手中拿着一管一次性注射器。待他躺平后，缓慢的向他手臂上的经脉血管注射药物。
　　时间非常短，很快王子朗的呼吸渐渐停止，胸腔看不出有任何起伏。
　　目睹全过程的其他人面无表情，紧接着，下一个人走上前去躺在王子朗身上，罗安重复着同一个注射步骤。

　　逐渐，列队的人越来越少，堆积的尸体逐渐变高，像堆积的麻袋一样。后面的人不得不借着墙角的支撑力勉强让自己垒在上面。
　　...

　　秦苏看到这里，竟觉身后一凉，有些毛骨悚然。
　　他们像行尸走肉般，没有任何眷恋。

　　“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秦苏冷声吩咐。

　　审问室内——

　　罗安依旧松垮垮地坐在椅子上，看到秦苏和陆昭胤再次走进来的时候，他苍白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想必你们是找到了什么？”罗安开口，声音相比较更为虚弱了一些。

　　“你不就是想让我们找到吗？所以才故意引我们去搜查你办公室。”秦苏正色道。

　　“及时你们找到也晚了，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的母亲是出来卖的。至于父亲，不知道是哪个提起裤子不付钱的渣滓。他的整个童年都在男欢女爱和别人的屈辱中度过。等他长大一点，他所谓的母亲竟然拿他当拉拢客人的工具。他想过去死，更想去报复。老天有眼，一天大火竟然把屋内的娼妓和嫖客都烧死了，被喊出去买烟的小男孩幸免于难。”说到这里，罗安有些激动甚至还有些兴奋。

　　“剩下的我帮你说。”刚才一直沉默的陆昭胤出声了。

　　“他被收养，长大之后学的心理学。看上去他是帮助病人的好医生，实际上却是在暗网中组织集体自杀的论坛版主。你说我说得对么？”陆昭胤歪着头看向罗安。

　　被点到的罗安脸上丝毫没有表情变化：“我不是医生，我是救世主。”

　　故事远比想象中难堪。

　　罗安被收养后，日子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
　　他的养父养母之前有个儿子，出去郊游意外溺水身亡。领养了罗安之后，将全部希望和压力寄托在他身上，稍有不顺心就对罗安又打又骂。
　　罗安开始学会上网，在网络上有一群与他一样被放逐的人。
　　他们探讨，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必要活着？如果有，该怎样去活？

　　这个组织开始还没有这么偏激，偶尔会有几个人站出来开导大家。
　　跟他们说：你反抗啊，别逃避，别自杀，你反抗啊，反抗就好了。
　　罗安尝试着走出来，拼命念书，逃离那个家庭，有了自己的一番事业。

　　然而，这个世界还是抛弃了他。在最近的一次体检中，他被查出淋巴癌晚期，即便治疗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又重新寄托于网络，想要在其中寻找一丝光芒。
　　越来越多的人在网上发表自身的遭遇。

　　生活在这个社会中，他们没有自我，也没有足够为他们指明方向的羁绊。越来越多的人自我厌恶、自我放弃。

　　罗安开始起了个念头，那就让我们共同奔赴死亡，生来再不为人。

　　他在论坛中群发了一个邮件。
　　回复他的人日益增多。

　　“人生真的太难了。”
　　“怎么个死法？”
　　“既然活着受的罪太多了，那我想要毫无痛楚的死去。”
　　...

　　罗安将大家拉进一个私聊群，大家共同讨论死亡的办法。

　　有人提出，在新闻上看见过“注射死刑”。通过静脉注射足以致命死亡的药剂，是注射对象丧失意识，然后停止呼吸和心跳，达到快速无痛死亡。

　　敲定这个方法后，大家着手进行准备。有人从实验室偷出所需要的药剂、有人联系房东租下场地、有人带回街头的流浪猫流浪狗进行注射实验。

　　在捡流浪小动物的时候，还捡到了一个小流浪汉，看上去傻傻的，全然不记得自己是谁，家住哪里。

　　罗安心下一动，把他也加入进计划中，人生苦多，何必让他遭罪一番。

　　**

　　在整理案件记录的李骞啧啧惊舌，“现在的人啊真是经不起打击，我觉得罗安就是心理变态，什么集体自杀，分明是满足他的变态欲望而已。说不定，当年的那场大火就是他故意放的。”

　　罗安已经被带走去了看守所。

　　无论他再怎么为自己开脱，接下来将会被故意杀人罪和尸体损害罪等一系列罪名起诉。

　　秦苏饶有趣味地看着陆昭胤：“推理能力不错啊，要不是你往心理医生这方面引导，估计现在罗安早就逃之夭夭了。”

　　“他就没想过要逃，死亡才是他的终点。”陆昭胤清了清嗓子，“第二次检查尸体的时候，我在他们手臂上发现了显微针孔，之前因为被烧焦了，没能及时发现。注射死刑的药物通常是巴比妥酸盐、肌肉松弛及和□□溶液，注射进体内根本无法通过毒物检测检测出来。”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秦苏展开一个明朗的微笑，这下对上头也好有个交代了。

　　陆昭胤挑了挑眉，不说话。

　　秦苏转身进了肖局办公室，全然没有发现身后的陆教授目光一沉。

　　这事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

　　另一边，李骞拖着许浪在角落里八卦。
　　“陆教授怎么这么厉害？说什么中什么？”

　　许浪噗嗤一笑,“陆教授不仅仅可是法医专家，更是刑侦专家。要说破案，我估计秦队长可比不过他。”

　　“那我怎么没听说过他？”李骞疑惑道，按道理这么有名的话，他应该早就听说了啊。

　　“我也不清楚，他直接空降进的省局。我也是只跟了他三四个月，他也没对我说什么。”许浪也不知道太多，大神一般都是谜一样的人物。

　　***

　　第二天晚上，为了庆祝在规定时间破案，也为了欢迎陆昭胤和许浪的加入。肖局在重庆火锅店定了一大间包厢，对于刑警们来说，什么香槟牛扒他们都吃不习惯，更爱的还是这种可以甩开膀子吃的热乎菜。

　　“我有个疑问，为什么最后他们要垒在一起呢？”新来实习的小张趁着敬酒的机会，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有一种传言，说是这样可以抑制住灵魂。下辈子就不会转世为人，一般在古代的极刑中都是用重物压在尸体上。”秦苏喝了一大口扎啤，说道。“我也是看了罗安书架上的书才知道的。”

　　众人看着说话的秦苏，老大就是老大，连细节都注意到了。

　　“罗安最后引起爆炸，毁灭尸体也有这个意图。”陆昭胤施施然的补充道。

　　众人目光转移到陆昭胤，大神就是大神，总结也总结得这么好。

　　...

　　“来，大兄弟，吃脑花。”喝得有点上头的李骞热络的招呼道许浪，“这个可好吃了，不能涮得太熟，这样吃软糯绵长。”

　　许浪看了一眼李骞举起的勺子里的东西，没忍住跑出了包间。

　　“哎哎哎，你干嘛去？”李骞红着脸问。

　　“昨天重新解剖的时候，他开了尸体的头颅。估计看到的也和这些差不多吧。”陆昭胤在一旁解释道。

　　李骞也忍不住了，有什么东西涌上了喉咙，他赶紧也跑了出去。

　　众人顿时没了什么胃口。
　　肖局开始后悔，好好的炒菜不吃，来吃什么火锅。

　　...

　　晚饭解决后。
　　回办公室的回办公室，回家的回家。

　　“走吧，回家。”陆昭胤站在门口对秦苏说。

　　晚风轻抚，抚乱的她的头发。
　　喝了酒的秦苏，眼睛里亮晶晶的，“我可以自己骑车回去。”

　　“你喝了酒，酒驾。”
　　陆昭胤无情的戳穿了她，“我开车过来了，没有喝酒。”
　　“哦。”秦苏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怎么今天喝的酒有点上头，对面的人怎么老是动来动去的。

　　陆昭胤看着快要耍酒疯的人摇了摇头，“你在这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恩，我会乖乖的等着你的。”

　　等陆昭胤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就发现酒劲上头的秦苏，抱着路边的电线杆蹭啊蹭。

　　“笨蛋，回家了。”
　　陆昭胤下车一脸嫌弃的扯着她的衣服。
　　“不要，这个抱枕好舒服。”
　　某人不满的嘟囔着，牢牢的抱住电线杆不肯走。

　　陆昭胤没办法一把把她扛在肩上，往车的方向走。

　　路边等代驾的李骞，“我看见了什么？我老大被人绑架了！一定是我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