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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河洛大陆 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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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梧山在大洛的最南面,穿过大洛在凤梧山唯一的一座官驿,沿着溪边斜斜走下去,青幽的石阶一直蜿蜒到溪水里。
这天晨露开始凝结在这些草尖上,若耶溪畔,一个绿衣女子,背着一个竹篓,袅袅婷婷的攀爬着北面的青石阶。
这绿衣女子本不是凤梧山内出生,来凤梧山也就不到两月,也不知是何来历,只知从这里地位最高的两位先知黑阿公、白阿公的态度上与普通少女有许多不同,各种关怀备至。
只知她是修行者,已入初境,黑阿公亲自教她辨识百草。此女才貌双全,附近青年男子爱慕者无数,可她却心无旁骛,从不对男子假以辞色,要么潜心修行,要么往凤梧山上寻访草药,有时竟然几日不归。
今日,她正沿着北山向凤梧山深处而去。
这时青白青白的炊烟从若耶溪的南面升起。
那是座小石山,山上一座深黄樱桃木小屋。
山下有一片很开阔的绿地和小湖,湖水清澈湛蓝,一朵朵白云的倒影在湖面流动,湖边绿地上总栖息着一群五颜六色的珍禽。
远处传来好听的牧笛声,众禽鸟顿时欢悦起来,两只有长长斑斓尾羽的彩鸾会飞到空中翩跹起舞,四尺多的修长身形在空中就如两道流动的彩虹。
樱桃木的小屋里,一位红衣少女从竹窗中看到这般欢乐情景,忍不住从厨下里跑出来,和这些飞鸟一起翩翩起舞起来,身上的佩玉、奇石叮叮咚咚,和牧笛的乐声甚是合拍。
凤梧山在大洛享有特殊地位,不是任何王侯的分封属地,总是洋溢着自由、欢乐的气息。
在凤梧山麓,褐色的松树,铁锈红的柞树,蓝色的构树,墨绿色的荀草长在巨大的帝休树下,整个犹如水墨画般美丽。
山麓高处,若耶溪在此处积成了一湾小潭,潭水碧绿清澈,潭边有颗老柏树,一个青衣少年盘坐于树下,俊逸挺拔,洒落中带着几分稚气,几分顽皮,一对淡青色眼眸干净透彻。
只见他闭上眼静心呼吸吐纳,一番自然气息浑然天成,仿佛成为这片绿色山水的一部分。
一声长息吐出,这少年轻轻立起,简单站在那里,竟如磐石般稳健。
只见手臂轻舒,打起一套拳路,如行云流水,圆融舒展,虽年少却隐隐有宗师气度。
这少年名叫殷木,本是江城市一名十五岁少年,阴差阳错来到这个世界应该已经有数月。
随着一个深深的呼吸,山林里的灵气就像有实质般的被吸入肺部,整个人都觉得舒爽通透,他靠坐在这棵千年古树边,沉浸在树木散发出的灵力气息里。
灵力无色亦无味,如果一定要描述对它的感觉,那就是生命的气息。
他第一次从这个世界醒来,就在这棵老柏树下。
他在上个世界最后的记忆,在雾峰原始林区去爬那棵悬崖上的千年古柏,然后被藏在树洞里的那条奇怪的双头小蛇袭击。
醒来时已到了这个叫河洛大陆的地方,除了一枚家传玉佩,其它衣饰都已换成这个少年的装束,他还保存着这个同名的少年的十五年的记忆,那个少年记忆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想找到他的母亲。殷木本身也是孤儿,和他的爷爷一起长大,所以特别能体会他的心愿,默默承诺道:既然接受了你的身体,那么就让我去帮你完成心愿吧!
在河洛大陆醒来后,他看到身边围着即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深青色眼眸。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小醉,这丫头使劲的握着他的手,激动的带着哭腔对旁边一个黑衣的白发老人道:“黑阿公,殷木醒过来了,殷木醒过来了。”那老者面容安详,但眼神格外清亮睿智,他就是凤梧山方圆五百里被称为先知的两个智者之一,因为生的面黑,又喜黑衣,另一个先知生的面白,有喜白衣,且年岁已高,没法计算辈分,大家都叫他黑阿公,则称另一位面白喜穿白袍的先知为白阿公。
黑阿公意味深长的道:“终于醒来了,你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殷木头一阵眩晕,闭上眼睛想道:“那十几年的记忆难道是梦,还是现在在梦里?”
黑阿公似乎知晓他心中所想,轻道:“从道人生皆是梦,梦中欢笑梦中愁。”
后来,从小醉的口里知道,他在溪边的老柏树下被蛇咬到,从伤口的四个牙印,黑阿公判断是极为罕见的歧头蛇,据说从来没有人在歧头蛇的毒牙下生还。黑阿公和小醉在他身边照顾了几天几夜,熬了各种药草,才把他身上的余毒去尽。
在凤梧山,殷木有着挺离奇的身世,他本身并非凤梧山出生,据说不满月的他是被黑阿公在若耶溪里的竹篮中捡到。
收留他的当夜,白阿公夜里梦见小殷木化身成了一只火把,把整个凤梧山烧成一片灰烬。
次日,白阿公提出殷木为身带血光之人,留在凤梧山恐不祥之兆,提出拿这个孩子风葬祭天。要不是黑阿公一力阻止,孩子可能凶多吉少了。
所幸凤梧山本身是受到天神祝福的地方,居民大多善良、乐观,所以除了一直耿耿于怀的白阿公外,大家都渐渐淡忘了此事。
殷木非本地出生,黑阿公就让他随凤梧的族群姓殷。大洛多以家族族群聚居,凤梧山多姓殷,比如小醉全名就叫殷小醉,但是大家熟络了一般都只呼名。
他的童年时代过的平平顺顺,凤梧山物产丰富,即使不农耕,光靠采集鲜果,捕捉鸟兽游鱼,食物就已经取之不尽。
大洛殷木心中一直最痛苦之事就是没有父母,每当佳节时刻,他便不知所措,感觉如水中浮萍,孤单伤感,;
同样名为殷木,在江城市长大的他也只有一个爷爷相依为命。
他是殷氏归藏拳的嫡系传人,幼年父母遭遇意外离开了他,他从幼年到十五岁的记忆,基本就是被爷爷逼着练功、练功再练功,剩下的时间就全献给了音乐。不过比起学习,他还是希望多一些时间去练归藏还有学乐器。
三岁起便被爷爷逼着练习扎马,五岁开始按照归藏正统进行呼吸吐纳,到十五岁,学习成绩倒是一般,但家传的功法从总纲《归藏九章》到《归藏三十二势》都已经十分娴熟。
《归藏九章》更多是一种内在的领悟,领悟天地自然、领悟自身、领悟本心,至于形式的外放则称为《归藏三十二势》,其为衍生出的技能,比如拳法、步法、轻功等。
天色已大亮,今天是春分,万物复苏,清新的空气中,太阳格外明亮。
在这个世界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练拳运功呼吸吐纳,欣喜的发现,从空气中导到丹田中的气息,居然是有淡淡的实质性,小时候被父爷逼着吐纳,让他冥想气运丹田,总埋怨着,哪里有什么气达到丹田呀,简直就是空想,直到练了三五年后,每天感受细微的气息变化,丹田才有气感出现。
在这里居然清晰的感觉到气息在经脉中的流动,他赶紧闭目收神,将吐纳运行了一个周天,用这个世界的灵气一点点驱逐之前身体的浊气。
在运行中,不自觉的他似乎进入了一种虚无的状态,从远看去,似乎身影都若隐若现,仿佛与这山林融为了一体。
当深深把最后一口浊气呼出,只觉得整个人如脱胎换骨,身体轻飘飘的,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能自己呼吸,头脑也是一片清明。殷木兴奋的都要跳起来,他家祖传归藏的境界一共归藏九脉,就刚刚一次吐纳,九脉之一的任脉,就这样打通了。
他相信,在种环境下,就算是初学者第一次吐纳,也会感受到气感,因为这里的灵力太充足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想起爷爷曾对他谈过的元气的概念。
最早世界如一片混沌,混沌即无极元气,那时世间生物稀少,凡在在混沌中生活的生物,每日吸收天地纯正元气,七窍皆通,都具有大神通,能感知天地,呼风唤雨,移山倒海,如果把那个时代作个定义,应该定义为神话时代。
后混沌初开,此为归藏,殷氏归藏意取于此,天地分,阴阳现,生物日渐增多,元气不断被各般吸收,世间流动的元气日渐弱小。
因此,越往近代,人与自然之间的隔阂越大。
直到西方工业革命开始,含碳元素的废气充斥整个世界,更是使本来就稀少的天地元气彻底消亡。
如果整个世界的自然元气全部消亡,那么人类将面临阴阳颠倒,四季不明,善恶不分,奸邪横行等异象,最终世界只能消亡了。
说道这里,殷爷爷骄傲而又自豪。
我们的殷氏归藏自成一派,领悟自传说中的伏羲八卦,由殷商时大夫商容领悟后自成一派,名为“归藏”,后因正直为残暴的纣王所不容,被罢官后潜心研究天地归藏之道。
直到周武王顺天意灭殷商,对商容的才学倾慕不已,不仅将最喜的女儿嫁与商容,更是将文王姬发的阴阳八卦之毕生所得给予商容,商容本来就是玄学一代宗师,自此领悟更深,后辞官隐居山林,把蕴含天地至理的归藏理论融入归藏拳法当中,毕竟是殷商移民,感怀故国,改族姓为殷。”
当时爷爷有些垂头丧气的道:“现在世间流行的太极,其形与归藏异曲同工,为宋代道人张三丰所创,张真人不仅道法精进,也是一代武学奇才,在武当感天地变化而创归藏武功。不过,毕竟是我们老祖商容那时元气充裕,他所领悟的自然比宋代的张真人不知多了多少倍,所以殷氏归藏更是博大精深。
只是自然条件日益恶劣,殷氏后人功力也越来越差,书中归藏九脉,我们祖上有天才通了五脉,你的爷爷的爷爷也是少年天才,通了三脉已是两百年来的翘楚了。我修炼五十余年,仅通了一条任脉,这个年纪想再突破很是困难了。
祖上传下来的说法,元气多在风水气穴之地,古木生长之所,你的悟性是我们殷家这五代最高,希望你能多去这些宝地,让九脉有所突破。”
这也是他那天和同学们户外时去冒险攀那古柏的原因。
一只长翅膀的巴掌大的灰色小猴轻轻落到殷木的肩膀上,把他的思绪拉回到这个世界,他再看到这些奇怪的小动物已经见怪不怪了。
想起爷爷和父亲的那些话,殷木在想,凤梧山人口有不到万户,算起来大陆应该只有数百万人口,而且生计多以农耕、渔猎为主,所以这里的天地元气还很充裕,所以修炼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既然是这样,那可得好好的把功力修炼好了,再回去就厉害了。
想到回去,殷木又伤感起来,好想念家人和他的同学们呀,特别是胜蓝那个疯丫头每天上课总喜欢掐我一下后背,这多久不见我是会伤心还是会高兴呢?我怎么样才能回去呢,难道要让那条歧头蛇再咬一次。。。
又飞来一只大点的小飞猴扑闪着翅膀在他头上盘旋,吱吱的叫着,看来是喊它的小伙伴一起去玩儿,肩膀上那只小不点“呼”的一下随它飞远了。
殷木突发奇想,我这一次吐纳就开了任脉,再来一次会一会又有新的血脉打通呢。
又运行了一个周天后,他笑了,原来还是太贪心了。
殷木拿出他自己在楠竹林里选材制作的竹笛,他的笛技在当年有名师教导,又有归藏的底子,气韵悠长,所以简洁,干净,开阔,乐声有凌云气象。
殷木一副读书人模样,身材挺拔,眉眼细长,鼻子直挺,面容清爽干净,一身青衣,清澈的眼珠上青色的瞳孔透出一股清新气息,总让人有想亲近的感觉。
这时,从矮树丛里爬出几只圆滚滚的水懒,看到岸边的殷木,也不害怕,走到他面前,用湿乎乎的圆鼻子嗅了嗅,然后摇摇摆摆的走开,一猛子扎进碧绿小潭里,欢快无比的游弋着。
殷木正准备离开,只见一只水懒咬着一只青色的肥鱼爬上岸,将鱼放在岸上,顷刻间,又一只也是这样,不一会儿,岸边整整齐齐的摆满了数十条各色大鱼,在夕阳的光辉下,就如供着的祭品一般。
看了一会儿,开了任脉的殷木只觉得丹田里暖烘烘的气流澎湃,身影矫捷的从半山来到山下的镜湖边。
小醉也是与彩鸾玩耍的累了,看到殷木到来,她十分的高兴,立刻像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过来,一下子伸开双臂,搂着殷木的脖子,极为亲热,殷木闻到少女的清新气息和身体传来的温热体温,不禁俊脸通红,向后退了一步,轻轻挣脱。
彩鸾又在耳边轻轻的鸣叫,小醉回头看到,拉着殷木跃上湖边老松树横伸出的枝干上,向天空扔出一颗颗才采摘的新鲜浆果,引得各色禽鸟在空中扑闪争抢,偶尔落在湖里,也引得水鸟和数尺长的大银鱼一起争抢。
少年就在树干上盘腿而坐,一边轻吹牧笛,一边看若耶溪北面的那绿衣少女缓缓登山。
笛声一顿,殷木看着无比纯净的蔚蓝天空,对小醉说了一句他喜欢的一部电影里的台词:“你看天上,好大的棉花糖呀。”
小醉已经习惯了他受伤以后经常说的古怪言语,注视着天空道:“最近总看到这么奇怪的云在若耶溪这边飘来飘去,一大朵一大朵的,还是五颜六色的,过两天我们去问问黑阿公。”
那登山的绿衣少女感受到笛声突然停止,顺着他们的眼光也被天空那朵奇怪的云吸引了,抬头看了看天,也望了一眼若耶溪南岸,仿佛若有所思。
这些场景总在重复上演,绿衣少女总是清晨背着竹篓上山,不过,从此一直低头,再也没有抬头望向南岸。
“你说她知道你是在吹笛她听吗?”小醉一天终于忍不住问他。
“她真美,其实也不是因为她美,只是我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殷木回答道。
殷木说,如果再过几个月,不能通过醒灵,就跟村口的铁匠儿子一块去雁门关从军,做一个驰骋疆场的军人是他小时候的梦想。
小醉说那得提前让她知道,因为听说从军前一定要带新的布衣棉鞋。
小醉眼珠颜色与殷木的淡青色不同,是典型凤梧族的深青色,如绿色翡翠一般的清澈,再配上一对深深的梨涡,笑起来就特别好看。
因此殷木之前家里是并无同龄玩伴,面对单纯可爱的小醉,总是亲切的像亲生的妹妹一样。
她单纯热情,并不懂得男女之别,由于比身材修长的殷木矮一个头,所以总是喜欢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殷木要长近两岁,他最喜欢看她笑,而且小醉不知道为什么,和殷木在一起笑点就特别低,想让她笑并不很难,每当这时候他就想用食指点着她左边的酒窝,她十分怕痒,总是轻轻一掌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