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事件》打辩论

3、“表情傻乎乎”的女性

　　“表情傻乎乎”的女性
　　青年把手放在菜单上，但没有打开，“一杯热拿铁，12%的香草，半糖。”
　　小可心里一亮，但很快黯淡下去。
　　“记得真清楚啊。”她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自己喜欢的饮料和他喜欢的侦探，米隆波利塔的是一样的。“当然了，”坐在对面的男孩立刻回答：“和米隆喜欢的是一样嘛。”
　　不知是因为自己的爱好记住了侦探的，还是因为侦探的爱好记住了自己的呢。
　　韩了今天穿了藏蓝色的牛角扣大衣，淡色围巾的边沿露出锁骨的阴影。今天也没戴耳钉，细小的耳洞分外显眼。小可承认，和他交往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但她……
　　“一杯乌龙茶，热的。” 小可抬起眼睛。她不是因为虚荣心才和他交往的。“我有事问你，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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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韩了根本不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一口应下。是啊，然后就没有下文了，连一声怎么了也不问。
　　“你为什么要拿他的钱，”小可只好直视着他的眼睛，加重语气里的成分：“和从我这里拿钱是一样的吗？”她好不容易才没有说出“你也和他睡了吗”。
　　“嗯……”韩了漠然地回望回来，“你是你愿意给的，他是不想给我死命要的，所以应该不一样。”
　　“……”
　　“你是作为关心花销的女朋友给我爱心钱，他是作为光顾生意的客人给我奖金，所以大概不一样?”
　　“韩了？”
　　小可看到男孩眼底露出一丝笑意，尽管他的嘴角纹风不动。“简单来说，就是我给他提供了一些线索，因为有帮助，所以他给了我奖金。“
　　诶？小可愣住了，心底奔涌而出的酸楚还停在那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冻住了。“线索？“
　　“嗯，破案的线索。那个人是警察。”
　　“线索还是从你那儿来的呢……”韩了把茶盖拿下来，在杯口轻轻一嗅，杯子一晃，呷了一口，然后……“哪次？什么线索？”小可张大了眼睛，好奇心把她之前打磨了几百遍的分手说辞一口吞掉了。
　　“上个月，我看你手机的那一次。”
　　“啊。”由于对方说得太直白，小可一下就想起来了。上周约了好朋友桃子和韩了三人一起吃饭，小可一边赶往约好的商场，一边和桃子发微信，当时韩了就坐在自己的身边。
　　“给我看看。”当时，他不容分说伸出手来拿走了自己手中的手机，毫不遮拦地望着自己和闺蜜的对话内容。小可被这不知廉耻的动作吓呆了，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抢回自己的手机。当她问他“你干嘛“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回了句“没什么”。
　　“‘没什么，对不起’。”韩了提醒小可。
　　小可不想理他，翻了下眼皮：“难不成你想说，线索在桃子给我发的微信吗？”
　　“看一下吧，那条微信。”韩了未置可否，恬不知耻地朝小可伸出了手。

　　动漫小哥头像：我刚刚被00年的小伙子让座了
　　动漫小哥头像：（一个兔子举着砖头的表情）
　　动漫小哥头像：我果然已经是老阿姨了

　　“停，不要翻了，就是这条。”
　　“……哪条？”
　　“‘我刚刚被00年的小伙子让座了’。”
　　“还有呢？”
　　“没了。”
　　“……”小可盯着韩了，几乎是瞪着他，忍不住去怀疑这是什么高等的骗局。她的男友脑子还行，还有点脱线，通常和他们不在一个频率上，这她一直都知道，不过从区区这样一条微信里看出“破案的线索”不在她的理解范畴之内。这就像偶然从一堆破布里面抽出了一颗线头，末端却连着一整幅锦绣。

　　韩了似乎没有兴趣回应小可的不满。乒锵，他随手将茶杯搁到桌子的边缘，把手肘拿上了桌面，稍稍向前倾斜了身体。好近，眼白的稚嫩、嘴角弧度的有无，怎么了、小可突然发现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姑且称给桃子让座的这个人是X吧。“对面男孩的声音盖过了心跳：“‘我被00后的小伙子让座了’，这句话，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小可岔开目光。
　　“为什么桃子会知道X是00年的呢？”
　　“嗯……” 她略一沉吟，旋即给出答案：“因为X给桃子让了座，桃子和他聊起来了吧。”但话音还没落就遭到对面的无情否决：“不太可能。”韩了端着茶杯。
　　说他无情可能有些过分，那口气不带什么情的色彩，纯粹是白开水般的判定。
　　你怎么知道？——险些这样反问出来，但某根弦一动，小可在赌气的边缘停了下来，她看了看韩了——对方也正微微侧头看着她。
　　“我知道了，我记得桃子一直在和我发微信，没有时间和别人聊天。” 她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看到韩了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在对面点头。
　　“也就是说，”他总结道：“桃子坐了下来、或者谢绝对方的让座站到一边，眼睛盯着手机，却仍然得知了对方是00年的。”
　　“桃子‘听到’X自己说的？X当时可能在打电话、或者在和同行的人聊天。”小可完全忘记了今天所来的目的，被心中的小兽驱赶着，迅速列出几种可能性：“但是……”她犹豫了，连X有没有同行者都很难验证，要想知道就只能问桃子了吧。
　　“X有同行者，而且是几个男性。”韩了接过她的话，“不用问桃子吧。”他从茶杯上抬起眼皮，完全看穿了小可的想法。“小可。”
　　突然被叫到名字，小可吓了一跳。“你多大了？”——却是这种问题。
　　“……” 小可眯细眼睛盯了对面的人一小会儿，还是答了:“ 二十七岁。”
　　“桃子是你的大学同学，所以也是二十七岁上下。零零年出生的，那就是十八岁了。什么情况下，一个十八岁的人会给一个二十七岁的人让座呢？”
　　啊……
　　韩了说这条微信很奇怪，果然如此。什么情况下呢? 小可想不出来。桃子那天没提到自己有崴脚、不舒服，她出现的时候看起来一如既往地有活力，一点也不显憔悴。顺便说一下，桃子身材细巧，看起来也绝对不像孕妇。
　　什么情况下，别人会给桃子让座呢？
　　“但桃子确实说X给她让座了啊……” 只能盯着桌面喃喃地重复。
　　“既然不是因为桃子需要，那就只能是X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好坐了吧……”韩了似乎对卖关子也不太感兴趣，平淡地揭开谜底，“比如只有一个空座、身边的朋友们却都站着的时候。”
　　小可小小地叹了一口气，的确如此。自己和几个朋友或同事一起在地铁上的时候，甚至曾经把座让给过旁边的大叔呢；因为只有一个空座，只自己坐下来会显得有点奇怪，而且其他几个朋友都是站着的，说话也会变得不方便。但如果X同行的人里有女孩的话，应该会优先把座让给同行的女孩，但X没有，而是让给了一边的桃子，这就是韩了说他同行的都是男性的原因了。
　　“也就是说……给桃子让座的人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
　　“忙着和你聊天的桃子却听到了X的出生年份也佐证了这一点。”韩了接上她的话。
　　“现在整理一下我们手里的信息。桃子在早上九点左右、地铁4号线上碰到了一些男人。他们一起乘坐了地铁。”他并没有就此停下来，丝毫没有停下之意；一旦小可弄懂了他的意思，就立刻继续向深处进发了：“在什么情况下，人会一起乘坐一种交通工具？”
　　“……？”
　　“你和桃子那天为什么没有一起坐地铁呢？”韩了换了种方法问。
　　“因为我们不住一起啊。”
　　“没错，起点不同，所以就直接约在终点见面了。这些人没有约在终点见面，而是选择一起搭乘地铁，代表了他们是从同一起点出发的。”
　　原来如此。原来像这样微微向上拉动线头，就可以牵扯出更多的信息。
　　“既然桃子是九点左右发的信息，”小可拖动手机屏幕，“X他们集合就应该是更早的事情了——那么早就从同一地铁站出发了，说不定住得很近呢。”
　　“嗯。” 韩了认同发声时鼻音很重，仿佛一声“哼”，一点也不像含着鼓励。
　　“而且相互认识的可能性很大吧？因为如果互相之间是陌生人，即使时住得近，直接约在终点也远远比在起点找齐人一起过去要方便。”

　　“所以，桃子在地铁上碰到的男性有这样几个特点。” 这一次，小可没有给韩了接话头的余地，主动总结道。
　　第一，他们坐的是4号线，去往平安里方向，至少在西直门站、也就是桃子下车的站点之前上车。
　　第二，其中有十八岁左右的男性；
　　第三，他们选择了地铁这种快捷廉价的交通方式；
　　第四，他们住得很近且互相认识；
　　最后，其中有人颇有礼貌，尽管事出有因，但毕竟把座让给了旁边的人。

　　“住在学校宿舍里的……大学生？”她抬起了眼睛，不知为何，心在胸腔里里砰砰跳。地铁4号线在桃子下车的站点之前，会经过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人民大学等好几所高校。
　　“大概吧。”韩了白开水般地点头。见到小可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很有可能，”他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小可对这个回答勉强满意了。“不到9：00就集合搭乘地铁的名牌大学生，在车上，他们提到了出生年份。嗯……”她蹙起眉，凝望着咖fei因旋转而倾斜的液面。

　　“小可，“韩了突然打破了沉默：”上周的SSET考试中国考生作弊事件你知道吧？考题外泄国际影响很不好，警方一直在追查呢。”他说得理所当然，小可却心里一凉，仿佛下楼时台阶踩漏了，或在黑暗的走廊里摸不到墙上的电灯按钮。
　　SSET是美国的高中入学考试，9:30开始入场，参加者年级由3到11年级不等，但上限是18周岁。
　　天啊。
　　“你怀疑——”线头尽头的，似乎并不是“锦绣”。
　　“如果不是00年的、或是00年4月以后出生的，生理年龄超过18岁，就不能参加这个考试了，所以在进入考场前再次确认出生年月也是理所当然的吧。SSET考试出考场不允许携带任何纸张，连准考证都要被回收，用笔纸记出考题是不可能的，所以名牌大学的学生组团才更加保险。“

　　小可深深吸了一口气，含在肺里。“这个推理里，有偶然性吧？” 她毫不客气。
　　“有啊。”韩了大方地承认了。“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寻找9：00之前从高校站入站、9：30之前又在考场站出站的几个男性大学生——做一个这样的录像排查耗时不多、成本不大，对警方来说有一查的价值。恐怕学生也是被雇佣的，找到他们，就能找到组织他们去偷题的人了。” 一杯茶喝完了，他的话也说完了。

　　小可叹了一口气。“找到了吗？”她的声音很轻，毕竟已经知道答案了。
　　“还没。”韩了恶意地笑了。“不过快了。已经找到两个了，正在清查其他团伙成员。”那笑容散漫诚实，双眼皮的褶皱都打开了，隐隐露出的虎牙一角令人相形见绌。
　　那笑容让小可不禁想，二十七岁的阿姨和十八岁的大学生，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但是……再交往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任何害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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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了，忘了问你一个问题。”
　　“韩了？”
　　“哈——欠。”
　　“喂，回答了再睡啊！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不稳当的推理，干嘛不直接问桃子当时的情况呢？喂，你还醒着吗？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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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温暖的呼吸吹到小可的后颈。
　　“你当时已经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