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ium poppy's trial》瑰洱

1、part 1 part

　　part 1

　　[ 刀尖上沾染的

　　不是鲜血是毒药。]

　　不知是多少次开始编辑这个开头。
　　鼬坐在电脑前，桌上的咖啡被端起又放下。无数的纸张被装订成文件在

　　深褐色的办公桌上，以奇怪的姿势堆叠着一段段诡异的文字。
　　关于连环案件的报告。无论如何也下不了笔。
　　他从那一堆文件中翻出一张来看，妄图找到一些什么可以让他汇报给上

　　级的灵感。

　　关于最近一次的杀人案件的记载。死者年轻的面孔模糊不清地排列在那

　　一堆文字之上。男性。死于大动脉出血。很巧被刀刃划开了颈上的动脉血

　　管，喷涌而出的血液绝不亚于广场上飞溅的喷泉。

　　有时候，鼬是愿意想象这些场景的。一个生命被掠夺的瞬间，那种无法

　　言说的奇妙也许也是他来做这个工作的某个理由。
　　他翻开下一张，崭新的纸张在灯光下闪耀着雪白的光，黑色的字迹像一

　　只只蚂蚁匍匐在上。
　　死者男性。死于□□中毒引起的细胞内窒息。死者被发现于卧室的床

　　上，案发现场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死者应该是在睡梦中就流失掉了生

　　命。

　　更有趣的死法不是么。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怎样去编辑一段有凭有据的文字应付上级。短短一

　　个月内发生了四起杀人案件，死者除了同为男性且同在一个城市以外没有

　　任何共同特征。正常人都会认为这四起谋杀案没有任何联系。可是鼬不这

　　么认为。

　　从1月28日到3月1日。这些人以不同的方式死于不同的地方，但他们还

　　有一个不容易让人察觉的共同点。
　　『死状安详。』
　　从这一点可以判断他们都是死于熟悉人之手，在猝不及防的状态下莫名

　　其妙被杀死。
　　被熟悉的人杀死。会是谁呢。
　　也许我需要去探访一下他们的亲属。鼬揉揉太阳穴。在电脑面前熬夜工

　　作似乎也不会逼出什么好灵感来。

　　堆叠在深褐色办公桌上的白色文件。在浅黄的灯光关闭下切换成暗黑。
　　迷乱迷乱。迷乱的阴影。
　　掩盖过所有曾经鲜活过的生命。

　　宽敞的会客室。卡其色的布艺沙发深陷着某人的身影。透明的玻璃茶几上凌乱散落的茶杯盛装的晶莹液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致命毒药。
　　□□。无味透明，易溶于水。
　　可抑制细胞活性。剧毒化学物品。
　　曾几何时有什么人的生命无声无息地终结于此。而那个人的亲属理所当然被列入了犯罪嫌疑人的名单。鼬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钢笔的金属外壳倒映着布艺沙发上女人的憔悴面孔。
　　丈夫死后的妻子精神似乎已经极其不稳定。她散落着长长的发丝，一脸苍白的忧伤。那是个很瘦小的女人，黑色的瞳孔陷在青涩的眼圈里。鼬无视掉她置于膝盖上不断抖动缠绕的双手，眉头皱成耐人寻味的姿态。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死。”沙发上的女人颤抖着嘴唇，从刚才起她就不停地喃喃重复。“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死。我不明白。”

　　“他一向都是很谨慎的。”
　　“谨慎？”鼬饶有兴趣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对面沙发上精神恍惚的女人。
　　“我先生人品那么好。”女人咬住了下唇，参拜的牙齿在苍白的嘴唇上留下凹凸不平的阴影，“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死。”
　　不明白为什么会死。

　　有什么不明白的。上帝恒定的每个人生命的长短。无论如何生活过。无论怎样终结生命。
　　花开得再美妙，最终不还是凋落。

　　于记忆里的某个声音开始喧闹在脑中，既定得像是一句安魂的谏言。
　　有什么人这样说过呢。

　　可惜鼬不是虔诚的教徒。他只是盯着对面沙发上女人苍白的脸。
　　一双失了焦的瞳孔。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飞快地掠夺了会客厅中的寂静。尽管精神已经很不稳定的女人还是不尽优雅地向鼬欠身示意，然后她起身去拿听筒。
　　“你好，这里是XX家……”

　　忽然寂静下来的心跳。一心一意记录着他听到看到的一切的鼬被敏感地勾起了听觉。
　　杂乱的电波声混合着电话那边小孩清脆的音调砸在女人的心上，怦然作响。

　　鼬翻动着手中的黑皮笔记本，白色的纸带着张力在室内流淌的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落地窗外有几只鸟哀鸣着路过这一方天空。

　　“妈妈很好……爸爸还有几天就回家了……”
　　“……你们要乖……爸爸才会早点回来……”
　　“嗯……妈妈会提醒爸爸给你们带娃娃回来的……”
　　“那，再见，宝贝。”

　　听筒中传出的盲音有节奏地敲出残忍的声响。女人手中的听筒随着她的手无力垂下的动作滑落在地上。鼬走过去弯腰将它捡起扣回，平静的眸子开始涌动杂乱的线条。
　　“谢谢……刑警先生。我有些激动了。”回过神来的女人声线沙哑，失了焦的瞳孔潮湿了却掉不下一滴液体。但她脸上苍白了肌肤的泪痕已经说明了她曾经怎样整夜整夜的失眠。

　　眼泪死了。同时死去的还有无法休止的绝望。
　　透明茶杯里的液体不断不断地高唱着死亡的歌谣。

　　“那……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鼬垂下眼帘，浓密的眼睫在他下眼睑筛下一层细碎的光。

　　“没有了。”
　　“谢谢合作。”

　　纸张依旧平静地颤抖出细微的声响。偌大的会客室里瘦弱的女人用双手把自己拥抱在卡其色的沙发上。

　　透明茶几上的晶莹液体一直不停不停地摇晃着吟唱死亡的悲怆。
　　既定得像一句安魂的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