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打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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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中路法式西餐厅内香衣鬓影，琴声悠扬。汪曼春坐在餐厅的角落中一边优雅的切着自己的菲力牛排，一边小声的说道：“……第三桌的女士年纪不大，衣着华丽、妆容浮夸，衣服款式虽然都是最近流行的，但是面料与做工却粗糙的很。而且她在吃东西时完全没有用餐礼仪可讲，酒杯位置和水杯位置摆放完全相反，切牛排时刀叉盘碟叮呤咣啷，喝汤时用嘴吹，用餐后餐具乱放。反观她对面的男士看年龄将近五十岁，衣着低调奢华，左手上戴着的那枚绿扳指应该是老坑种翡翠，用餐礼仪极为讲究。很显然这两个人是不在一个阶层上的，看那名女士一言一行都在讨好着对面的那位男士，所以我认为这名女士应该刚被她对面的男士包养。”
“如果想让这两个人为我所用该怎么办？”餐桌对面的黎明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红酒问道。
“那个女人很好收买，随便一个高仿的假珠宝足以哄骗的她团团转，那个男人就有些不太好办了，要么得给他足够的利益，要么就得绑架他的孩子或者孙子来威胁他。”
“怎么说？”黎明挑了挑眉问道。
“那位男士抬手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左手手表之下被人另外用圆珠笔画了一只手表，画功不怎么样，因此绝不是成年人调情所画而是由孩子画上去的。像他这样不苟言笑的人，居然允许小孩子给他画手表，画了之后还不立即擦掉，只能说明他对这个孩子极为宠溺，因此控制这个孩子是最直接有效让他合作的方法。”
“嗯，继续看下一桌。”黎明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开始品尝自己的美食。
汪曼春瘪了瘪嘴，黎明吃的高兴，她看的费劲。这段时间汪曼春领着黎明吃遍了上海滩各大餐馆，黎明美其名曰教汪曼春学识人断物的本事，可实际上汪曼春却觉得黎明假公济私趁火打劫，明面上是教自己，实际上还不是变着法儿的讹诈自己领他吃大餐嘛，不然，看人到哪里看不好，非得上这些饭菜死贵的馆子吗？不过不可否认黎明这个人确实是谍报方面的天才。
跟着黎明同志在上海实践的这段时期，汪曼春只觉得之前自己学到的一切知识真的只是皮毛，她每天如同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看着黎明向她传授各式各样她意想不到的特工知识。从各种侦查、反侦查的技巧到易容换颜甚至还有各种魔术手法，汪曼春一度以为黎明大概会在之后的课程中给她加入上天遁地等一系列课程。
就在汪曼春打算说出自己对第四桌客人的判断时，餐厅门口进来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叛徒白鑫。上个月白鑫叛党，给组织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三个工作站被摧毁，二十余名同志被捕牺牲。白鑫大概也知道叛变投敌当汉奸的唯一下场就是被锄奸，因此整整一个月以来这个白鑫深居浅出，就算生病也要将家庭医生叫到家里来看病，生怕自己被曾经的同志所杀。汪曼春心中略微思索了一下觉得此刻是锄奸最好的时机，今天她就要让这个白鑫下去陪那些惨死的兄弟。
“你干什么？”黎明盯着猛地就要站起身的汪曼春压低声音冷声喝道：“坐下。”
“老师我有把握除掉他。”汪曼春重新做回椅子身体解释道：“白鑫总共带了三个人，司机在车里，一个保镖在门口，剩下的一个在吧台。我待会儿点一杯酒送给吧台的那个保镖，在他和酒保说话时装作路过白鑫，我会用身体挡住门口保镖的视线直接用刀结果了他，没有人会发现的。”
黎明在听到汪曼春的计划后并没有半分肯定的神色，而是冷着脸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老师！”汪曼春不甘心的低吼了一声。
“我再问你一遍，你来这里干什么？”黎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问道。
“收集情报。”汪曼春不甘心的回道。
“原来你还知道！”黎明冷哼了一声说：“锄奸，是红队干的事儿，与你无关。”
“可是他已经送到我的手底下了！”
“你现在是情报员，作为一个情报员，你应该将你发现的汇报给组织，由组织决定杀还是不杀，由谁杀，怎么杀。”黎明晃了晃红酒杯，闻着红酒散发出的香气冷静的回道。
“老师，机不可失，咱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白鑫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啊！”汪曼春心有不甘，她固执的盯着黎明企图能改变黎明的心意。
黎明右手的大拇指不断地在食指上画圈，他眯着眼睛问道：“你记得我在六安跟你说过什么吗？”
汪曼春低头沉默了半晌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吐出几个字来：“没有纪律，我们就只能是一盘散沙。”
“好。”汪曼春看见黎明的大拇指猛地按到了食指的指尖上，然后她便听到黎明压着嗓门说：“我今天再问你三个问题。第一，你有全胜的把握吗？”
汪曼春猛地抬头坚定地说道：“全胜不敢说，至少有九成的把握。”
“九成的把握你就敢肆意妄为？我告诉你，干我们这行就算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把握都不行，因为一旦你进入敌后，那零点一的不确定就有可能让敌人将我们连根拔除！”黎明轻蔑的看了一眼汪曼春追问道“我再问你，杀了人你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吗？”
汪曼春死撑着一口气硬是不服输的回到：“有，我保证在他们发现我之前就撤离。”
“这里人这么多，你既没有用我教你的易容术，面部又没有进行任何遮挡。一旦日后有一个人将你认出来了就是你的灭顶之灾！组织上培养一个情报人员不容易，最好的枪支弹药、最新的技术设备给你们用不是为了让你们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
汪曼春不说话了，他知道黎明提出的这些问题都是有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况且餐厅之内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若是在生意场上偶然碰见被人发现，那么不仅仅是自己，就连两个孩子和傅煜年都会有性命之忧。
黎明见汪曼春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便缓和表情继续问道：“最后，我问你，你能确定白鑫是真叛变还是假叛变吗？”
汪曼春的脑袋一下子大了，不是真叛变难道还是假叛变不成？她咽了一下口水说“组织上已经将他开除党籍了，况且我们这几天搜集信息不就是为了刺杀白鑫吗？”
黎明冷哼一声问：“组织上发过锄奸令了吗？”
“没有。”汪曼春的心中咯噔一下，难道组织上是牺牲了三个工作站让白鑫假叛变，真潜伏？
“曼春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最后一条。特工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职业，没有真正的对与错、是与非、黑与白。除非危及你自身的性命，否则在你要杀人的时候一定要向上级请示，因为在这条战线上你永远不知道你对面的人是敌是友。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一定要服从上级的命令。很多时候，你以为的敌人，很有可能恰恰就是你的战友。不要因为你的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黎明眼神迷离，他看着眼前的汪曼春又像是透过汪曼春看向别人。汪曼春看着眼前神情恍惚的黎明不由出言问道：“老师？”
“好了，言归正传。”黎明刚才的那副神情一变，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带你来这里的第二项任务就是刺杀白鑫。枪在桌子下面，三分钟后大厅的东西两侧我们的同志会丢烟雾弹，你的任务是射杀白鑫，还记得教你的穴位吧，四白进百会出，明白了吗？”
11月12日，《民国新报》赫然刊登了一条西餐厅内悍匪杀人的新闻，死者头部四个弹孔，法医判断，死者头部中三枪，三颗子弹从不同部位打进，从同一个部位穿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打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