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如黛》百里南薰

10、（十）

　　柳如黛二十三岁那年，终于遂师父闲月仙尊所愿，修至太商境界，并接下碧阁的重担。
　　她原本就有颗玲珑之心，打理起阁中大小事务自然是得心应手，是以闲月很是满意她这个小徒儿。
　　三载春秋已过，经历了当年镇压蚩族之战，她在沧嶷也已成为长辈，如今座下弟子已有四人。
　　可她仍旧独居在素院，据她所言，一来是舍不得当年她与月华和凌霜师姐妹三人的情意，要守着院中的一草一物，二来是因她的私物，那些难以启齿的小册子数量实在太过于庞大，搬动不便。
　　平日里闲暇的时候，她一个人躺在素院小榻上，悠哉品茗，拾一本青皮小册在手，看得入迷。
　　她本以为这样过日子宛如桃源，本意足矣，却总有人将要将她拉回现实，最先是师父闲月劝她赶紧完婚，接踵而来的是她上头那几位师兄，有时甚至凌霜也会念叨几句。这些她都不费吹灰之力应付过去了，可唯独一个人她违背不得，便是她的父亲。
　　家书每年总要来个上百封，内容无一例外——逼婚。
　　而事实上柳如黛只敷衍地看几封，胡乱应付回一封，只为叫家里高堂消气，剩下的全没碰过，都叫自己的弟子处理了。
　　她的徒儿哪敢随便丢弃损毁，只得小心翼翼收好了，待每年江岳山庄温大庄主来的时候，再交给他。
　　是以每次温晴岚瞧着那一大麻袋的书信，皆是哭笑不得。他自然知晓柳如黛的心思，且又有约定在先，遂每年难得几次的相见，他从不提起完婚之事，除了与她温存缠绵，便是一同看她屋子里的青皮册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直到柳如黛二十八岁那一年，她的父亲柳老爷因发现他们两人假成亲之事，一怒之下把他的好女婿训了一顿，又在江岳山庄里大哭大闹三天三夜不休，便只差拼着一把老骨杀上沧嶷山了。
　　柳如黛听从外头回来的师兄们转述的时候，仍然悠哉地吃点心看小本本。
　　他的师兄们苦口婆心没有用只得把师父请出来，师父又是一番苦口婆心，无果而归。
　　柳如黛天性倔强，认定的事自然是拉一拉不回，但她再怎么强硬，却仍有弱点，弱点不是别人正是温晴岚。
　　知女莫如父，柳老爷幡然醒悟，一拍桌案顿时心生妙计。
　　柳如黛是个拿的起放的下的人，对于不相干的人私底下的挑衅或是明面上的诋毁大多可以摆摆手便过去，却唯独见不得温晴岚被人欺负，尤其是自己的父亲，叫他在朋友面前失尽颜面。
　　柳如黛一怒之下连夜赶去江岳山庄。
　　抵达的时候，天已启明，温晴岚披着一件外衣，坐在院子里翻看账册，管家毛叔在旁伺候。
　　柳如黛的动静太大，在如此宁静的清晨显得更甚。
　　温晴岚听得脚步声，有些不悦地抬头，以为是庄子里的丫鬟不懂规矩，正欲训斥，哪知循着声音望去，密密的廊柱间，一抹紫衣倩影甚是耀眼，连一旁的毛叔都有些惊讶。
　　只见柳如黛提气一股仙力，三步并一，趋步而来，噗通一下直钻进温晴岚怀中，温晴岚始料未及，一叠账册哗啦啦散落在地。
　　毛叔见状，立即屈身行了一礼，匆匆忙忙退了下去。
　　温晴岚见院子里已无他人，才松开柳如黛，却见她面上已有几道泪痕，询道:“小如，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早赶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柳如黛却又钻进他怀里，轻轻哭泣，幽幽道了句:“晴哥，我们成亲吧，就今晚！”
　　温晴岚听罢，先是一惊，待回过神又好生欢喜，乐归乐，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决定缘何？
　　还未开口询问，却听柳如黛道:“我都听说了，我爹……我爹他掺和庄子里的买卖，叫你亏损了不少……”
　　温晴岚却抚着她，笑道:“就因此事，你就急着跑来要完婚，小如，这可不像你啊！”
　　柳如黛咬了咬唇，嘟囔道:“这事怨我，你何曾有过如此惨败，还是叫自己的岳父折腾的……这事传出去，传出去你岂不是在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我……”
　　温晴岚却竖指抵在她的唇上，道:“江岳山庄根基稳固，吃这点小亏不痛不痒，倒是你小如，明知岳父醉翁之意不在酒，何必……”
　　“我看不得你受委屈！”柳如黛忽地抬头道。
　　温晴岚听罢，怔了许久。
　　柳如黛便又道:“我知道爹的算盘，他要疯要闹，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认定的事自然不会改变，可是晴哥，你不一样，看你如此，我可是会心疼的，反正迟早是要完婚的……”
　　温晴岚当时只觉胸口温暖无比，二话不说，先覆唇轻吻怀中佳人，吻至末了，蹭着她的双唇，幽幽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