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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槐花色的梦 ...

  •   司徒羽衣自救下甘蓝,出府直奔各个医馆,却是无人敢医。
      郎中们见是司徒大小姐纷纷摇头表无奈,怕惹祸上身,还有几个甚至跑去赌坊打小报告,被司徒羽衣直接剁下头来。
      自此两人所到之处,无论客栈酒楼医馆,皆选择关门大吉!
      司徒羽衣也是绝望至极,才敲开了吴神医的门。
      吴神医提了条件,要羽衣留下陪他三年,他就救这小娃娃的命。
      羽衣答应。
      医治了几天,甘蓝那血肉模糊的屁股才逐渐消肿下来。
      已经连续三天了,羽衣靠着把剑寸步不离地守着昏迷的甘蓝,不吃不喝不睡。
      一切似乎很是漫长,窗外的槐花都落了。
      一片片纯白如雪的花瓣似从梦色的天空飘落,洋洋洒洒铺就了一地。
      那一地的绚烂洁白,引来了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她欢笑着绕着槐花树起舞,笑声如清泉般甜美。
      一个乱糟糟的男孩从槐花海下冒出头来,惶恐地盯着衣着小姐装的小女孩。
      他昨晚又被赶到庭院里睡觉了,不想醒来已被槐花瓣掩埋,如今这副模样钻出来,怕是又免不了一顿揍了。
      小女孩先是吓了一跳,接着眼珠子骨碌碌地打量起男孩,最后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挤出来了。
      笑饱之后,小女孩说道,“你怎么还不逃走啊?小流浪汉。”
      “我不是。”男孩的声音低如蚊牤,“愿受一切惩罚。”
      小女孩瞧着男孩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
      “好啊,以后你就跟着我了,做我的带刀侍卫!”
      男孩仰头睁大他那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诺,还不快上来!”小女孩向他伸出了洁净无比的右手。
      男孩几乎魔怔般,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火海中,一双白皙纤长的手伸向他,纯白的衣袖随风肆意飘扬。
      “不要哭,我带你离开这儿!”
      多么好听的声音,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个不爱笑却温柔哄他的大姐姐。
      他一点点的伸手,带着憧憬与渴望,将自己的余生交托给了那双手,却在两指触碰的一刹那,红尘梦醒——
      他的爪子太脏了,会弄脏女孩的手,徒惹她嫌弃的。
      正如那日,大姐姐也是嫌弃他,救下他却随手将他扔给了一山的道士。任他如何哭泣,从屠龙山顶逃下,追她至山腰,央求她带他走……她却始终用她不温不火的语调哄他,将他推开。
      任他之后倒在山腰哭得如何撕心裂肺,最终被道士抓了回去,她都背着身一步步下山去,自始自终没回过头。
      他终于明白,不爱笑的她是有多冷漠!
      自己是有多傻多天真!他缩回了手,小女孩却是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起。
      花瓣从身上簌簌而落,女孩甜甜地笑了,伸手摘去他头上肩上的花瓣。
      “你以后就是我的手下,再也不能让司徒馨欺负我了。”女孩很是兴奋地盯着他,“从今日起,你什么事都不用干,只要专心习武,护我平安。”
      “是。”他如今也有了保护别人的资本,心里多少是有点高兴的。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大小姐,是她把他从一直被二小姐欺负的深渊里拉上来,也是她,把他从童年丧母到遭人遗弃的阴影中解救出来。
      他的后半生,便一直在这根救命稻草上流浪着,事事以甘蓝为中心。
      陪她笑陪她闹,陪她哭陪她苦,听她一次次“失口”喊他羽衣哥哥,看她一次次心急如焚心疼他,他知道,她待他如亲人,真心实意!
      陪她一块长大,他本是她眼中的唯一,只可惜,因叶青荚的到来幻灭了。说不嫉妒是假的,但克制帮了他,他不会跟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计较的。
      司徒甘蓝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嚷着要回府。
      “不行!”羽衣果断拒绝,将大闹上街的甘蓝捆住,扛回神医府。
      “为什么要拦着我?那是我的家,我回家看我爹为何不行?难不成你也认为我该丢下我爹?还是说你跟司徒馨就是一伙的?出事那一天为何都不见你身影?我知道我爹可能对你不够好……”
      “甘蓝……”
      “你别说了!我亲耳听到,司徒馨可喜欢你呢,她不舍得对你动手,所以你也舍不得对她动手是么?明明以你的武力,帮我夺回府邸救我爹易如反掌,为何你不肯?”
      甘蓝梨花带雨地控诉,羽衣却是默默忍受,不置一词。
      一旁的吴神医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哎小姑娘啊,我想你可能对‘易如反掌’有点误解,以羽衣这点功力……”
      “你闭嘴!”甘蓝吼道。吓得吴神医腮胡子抖三抖。
      甘蓝揪着羽衣的衣襟,满脸泪水,青筋暴突,“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杀了司徒馨?”
      羽衣微摇了摇头,“她还罪不至死……”
      甘蓝突然松了口气,大笑了起来,“原来都是真的……”
      她趁羽衣不备迅速点了他的穴道,笑容还僵在脸上,泪水已止不住地淌下。
      “司徒羽衣,羽衣哥哥,我不像你,我等不起!我们后会有期!”
      她抓起羽衣的剑朝吴神医一吓唬,便顺利出了府。
      “为何不拦住她?”羽衣怒斥。
      “女人激动起来就是头母老虎,我可不敢拦!”
      “那还不给我解穴?”
      “你可别朝我发火!”吴神医很无辜,“我不会解!”
      “……”羽衣憋着怒气的脸都发青了。
      吴神医侧躺在一旁的卧榻上,不知从哪掏出一根烟袋,狠狠地抽了一口,慢悠悠吐出烟来,很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若真为她好,就该让她走,不该让她的人生被你的自私所捆绑。”
      羽衣默默无语。
      他的自私?无非是想让甘蓝好好活着,为他一个人活着,不被旁人的死活所累。
      “如今稻草要泊岸了,槐花也凋零了,梦该醒了……”吴神医又神经兮兮地抛出了一句。
      “什么?”
      吴神医笑嘻嘻,“要不是你做梦在那儿神神叨叨,吵着我睡觉,我也不会偷听到了!”
      “你还听到了什么?”羽衣脖子上的青筋在暗示着什么。
      “哈哈,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小时候被人抛弃过,自我封闭了不相信款语温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等你成熟了就知道了这世间最容易堕落也最难挣脱的网还是情网!”
      羽衣心底里生寒,他十七年来都忘却不了挣脱不掉又该是什么网?
      当年她不过是救他一命,转头又狠心地将他抛弃,他如今连她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却独独因她那一身随风肆意的白裳就穿了整整十几年的白衣,一身纯白,从未参杂过任何的颜色。
      他还爱上了在槐花树下睡觉,每年槐花盛开的日子他都要在树前发好一会儿的呆,那样从天而降的纯白,像极了那年她救他时的模样。……
      吴神医还在叨叨——
      “自她走后,我的人生灰蒙蒙一片,就没有一处明亮过。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拆散了他们使得他们阴阳相隔,我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吴神医根本就不管羽衣的脸黑了又红,红了又黑,陷入了自言自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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