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成古今》潇吟秋

7、第五章：旧时月色在潇湘

　　眼看过了两个时辰了，再不回去，茹曦要急死了。我加快脚步，沿途路过一家糕饼买了几块桂花糕给这小丫头甜甜嘴。我满心欢喜地来到凉亭前，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笼袖等我。他屐齿踏着青苔，清逸犹如楚地兰草，一香响动人世间。我突然有一种想要逃的感觉，随后又看见茹曦和他的侍卫在一起。我赶忙混在人群间，恰巧旁边是卖伞的，随手挑起一把西湖绸伞撑开，虽然我背对着他，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清幽的兰花香渐渐向我袭来，就在我身边。随着那兰花香的离去，我的心也放了下来。“姑娘，你买不买啊？”从腰间拿了几个铜板给这位小生，他双手接过一脸的笑意，我站在桥头，看着这过往的行人，随着日落西山，街上的人变得熙熙攘攘，摆摊的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和他们的家人团圆，共享天伦。
　　别人都有家回，而我我有家却回不得，悲哀啊！一路上，回想着上次灯会热闹的情景，如今这般冷清的光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那弯弯的月牙倒映在清澈透明的小河上，是那样的美丽，又是那样的温柔，轻柔的风脉脉的吹拂着我的发丝，前面好象有一家客栈，今天天色已晚，明日再想办法与茹曦取得联系。我来到门前，这家店名字倒是取得雅致“翠云居”，里面的小二看见我，先是一愣后笑脸迎人问：“小姐，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两者皆要，要上好的客房把酒菜拿到房间里来”我掏出一锭银子，他眉开眼笑双手接过：“好咧，小姐这边请。”我走楼道，众人纷纷向我投来一样的眼光，我根本没放在眼里，等我进入了厢房，只觉四周出奇的静。店家送水来给我洗漱把饭菜放在桌上，我问：“旁边的几间屋子都住了人？”
　　“不是，这楼里只住了四位。” 上来的时候看见有那么多的包房，可却住了我们四个。我又问：“哦，住的是什么人？”
　　“不清楚，不过那位公子气宇轩昂，如遗世独立，风流倜傥，还有一个武功了得随从和一个年轻貌美的丫鬟。”见他摆放好酒菜，我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呵，这是你的小费，下去吧。”“多谢小姐，慢用”。慢慢退出房门外。不一会儿，房间变得安静下来。我食不知味的咀嚼着嘴里的饭菜。戌时一刻，我躺在浴盆里尽情放松我的大脑和神经。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我才起身更衣，打开窗发现这后边还有一个庭院。按耐不住好奇心的我一跃而下，眼前是一片桃花林，可惜已落大半。
　　一缕萧音传来，我顺音寻去，只见那人手持玉萧缓缓吹奏。杨花的花瓣于四周飞散，有几片花瓣贪恋的落在他肩头，月光撒在他修长的身影上，犹如嫡仙。慢慢他转过身来，黑长的发丝漫风起舞，白色的丝带简单束在他头上，他的眼神有情无情间，好像昭阳殿前的新柳，又像个风致楚楚的苏州绢人，不过从他眼里我看到的只有到冰冷：“怎么这次不逃了？”
　　我耸了耸肩轻轻一笑：“哪有”
　　“又见面了啊”难道我听错了，他的语气里竟有一丝欢喜？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禁念出朱淑真的《生查子》：“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月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他那一双炯炯的目光又来回巡逻在我身上，乌黑如墨的长发，清明如水的双眸，整张脸看上去如同最出色的画作，精美绝伦。仿佛若有所思想要解开我身上的谜团。
　　我不习惯别人一直这样看着我，别过脸摇弄着桃花说：“你箫吹得不错。”
　　他的眼神越发深邃，久久不语，最终所有的一切化成淡淡的微笑“过奖”。
　　这家伙绝对是冰山，和那个网球王子的手冢国光有的一拼。我若与此人再交谈下去，常此以往我要变雕像了。半年前我与他匆匆一别，如今一天之内相遇了两次，真是天意弄人。我长长的叹了口气。
　　“姑娘为何叹气？”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没什么，对了我家丫鬟？”前一刻才想起茹曦这丫头，汗啊，和他在一起都把她抛在脑后了！茹曦你可千万别怪我……
　　“安好，与我随从在一起”他将手里的萧一转，若无其事的说着。
　　不过听他这么说我放心了，猛然想起桂花糕还没给呢。可是我脱不开这里啊！没办法，陪人陪到西了。接下来我随便找了点话题，好打法一下时间，免得大家尴尬。从最初的灯会，到后来的决绝，如今……时间在这一刻为我们停止，追溯着过往种种。可惜，虽然彼此了解，心却如天涯海角般远。最后我问他怎么到这里了。
　　他微微一笑，不再说话，把玉箫举到唇边吹奏起来。起初那箫声清悦，只觉入耳有种说不出的舒服畅快，吹了一段后，箫声渐高，好似天上飞翔的雄鹰，越飞越远，越飞越高。忽又陡然一落，箫声低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几不可闻。
　　我屏气凝神，盯着他不敢妄动。但见他长身玉立，俊美的脸上神色柔和，姿态从容优雅的吹奏玉箫，全无半点勉强，说不出的潇洒倜傥。
　　我心醉了，醉于他有技艺高超的箫声，醉于杨花树下冷傲的少年面前。
　　箫声早已停了，但我耳边却有缕缕余音缠绕不去。我怔怔的望着他站过的地方，除了满地落花，他什么都没留下的飘然而去。
　　他为什么要给我吹箫？又为什么要在吹箫后匆忙离开？我不解。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到清晨我把熟睡茹曦叫醒，那一丫头见了我死缠着我不放，直到我拿出怀里的桂花糕，她便笑嘻嘻地松开了我，自顾自的吃了起来。真拿眼前的人没法！梳洗完毕后，我们离开了翠云居。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家店的幕后老板是谁。一路上，回想昨天发生的，如梦一般。
　　我和茹曦快马奔腾的回到山庄，到房间后便倒头大睡。月色朦胧，我在梦里遇到了那白衣少年，好像说些什么，待我走近，他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片苍茫中，我又看见一个身形与我相似的女子坐在石凳上弹奏着《霓裳曲》，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子深情的望着她。好美，都不忍心上前打扰了。随着一个极为妖艳的女子出现，我眼前的情侣被迫分离，白衣女子神情似喜似悲，隐约看到她站的地方有一块石碑：‘断情崖’。我一愣，眼看那女子要跳下去了，我却无法挽回。心里痛苦万分，为何我会对素未谋面的女子难过？会什么我会梦到这一切？
　　我好像被附身到白衣女子身上，而我眼前的恶毒的女人也好像变成了冰韵，天啊，怎么会这样？我连连后退，一个没站稳就掉落山崖。耳边还有一个女人诅咒道：“我要让你和你的女儿生生世世都生不如死，哈哈哈哈哈……”
　　“啊——”我惊叫着起来，依旧是四角坠流苏的帐子，光滑的丝缎被子，花纹精美的木雕床。暗自庆幸这是一场梦，可是梦里的一切却那么真实，我衣衫被汗水浸湿，背后凉意四起，如果将来我与冰韵对立，我情愿死。宁愿没有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