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一叶浮沙

7、楚无 她终究是个

　　楚家有两灾。
　　楚家有子，双生之灾，一子藏天，一子葬地。
　　楚家有女，生得赤瞳，则为妖物，必有天灾。

　　（1）楚无
　　白色的盐巴打在幼小的她身上，一个穿着古怪衣服都和尚在一旁念念有词。她不吵不闹不挣扎，只是睁着一双赤红的双眸看着周围所有人可笑的模样。
　　她看着父亲那冷漠的脸庞，还有周围的人或恐惧或厌恶的表情，还有她母亲那副懦弱的模样。她忍不住的发出了笑声。
　　她早就习惯了，在这个家里，所有的一切从一出生就已经被注定。
　　次日，她被压上了火架，出生就被打上了不详印记的她成为所有祸端的起源。
　　不管是暴雨，还是干旱，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起源都是她，也只能是她。
　　她早就无所谓了，被绳子勒着的手腕隐隐作痛，脚下的干柴被火把点着，灼热的火焰舔食着她冰凉的身躯，红色的火光与她白皙的身体和赤红的双瞳相衬一种诡异的美感。
　　楚无她透过火光看着众人的脸，看着这些愚昧无知的人，这些将所有的不幸都推到她身上的人，这些不找一个理由让别人去替他们承担就活不下去的人。突然的楚无心中泛起了一丝悲悯，她轻笑出声，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接受了她这个注定的结局。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天藏哥哥。”然后就感到抱着她的手一顿，便失去了意识。

　　“我已经向父亲请求，让你外出历练，也许外面会很危险，但终归是比这里好的。”
　　楚无看着站在花丛中美如玉的哥哥，恍了神，“天藏哥哥……”对于楚无来说，这个家里唯一的慰籍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只有他会去那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看她，只有他会给他充饥的食物和温暖的怀抱，也只有他，如神明一般的他，会救她于世间。
　　“楚无，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也不会被牵挂所绊住脚步，好好活下去吧。”
　　楚无离开了这个家，她走的时候没有一人为她送行。她只身一人，尽管不良于行，却依旧挺直着背坐在轮椅上，缓缓前行。就像天藏哥哥说的，就算前路坎坷，也总比这里好。
　　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命运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

　　风和日丽的三月，楚无被一封家书召回。两件事，一件是天藏哥哥的婚事，一件是，她母亲的死。
　　当楚无回到这个曾经压迫着她的家的时候，她的父亲正在和徐家谈婚配之事。她的天藏哥哥要与徐家嫡女结婚。
　　楚无见过父亲后就准备去灵堂，却在路上遇到了徐大小姐。
　　“我真的好羡慕你啊，有那么多人在暗中默默保护着你……知道吗，原本联姻的是你和我的弟弟……但是啊，你的母亲为了你可以自由的在外生活，竟说你是她与外人生下的孩子，说你与楚家毫无关系，说自己不洁，然后自刎在你父亲殿前，只希望能让你不用与我弟弟结婚，不用被当成棋子，不会被限制于这一口枯井。”
　　“为什么……要说这些……”
　　“为什么？因为我嫉妒，因为我不甘，为什么你可以毫不知情？然后就这么幸福下去？而我却要与一个不认识的人成婚然后过一辈子？”
　　楚无看着眼前的棺椁，她知道，里面躺着的是她的母亲，那个，那个在她眼里是那么弱懦，永远只知道哭泣从来都不知道保护她一心向着父亲的……母亲。她脑子一片空白，耳边是哭孝的声音是纸钱燃烧的所以是和尚念咒的声音。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对于这个女人，楚无有爱也有恨，但现在全部都没有了，所以的一切随着纸钱的燃烧，全部，没有了。

　　火烧了起来，熊熊烈火，却没有一人逃亡。大厅里，与火光之中，是瘫软倒地的众人。
　　看着这个火光，楚无想起了很多，想起了她的母亲在她年幼时为她买的糖人，想起了母亲为她梳的发髻，想起母亲抚着她的头说：“我家楚无是个乖孩子。”，想起那次透过火光看到的母亲绝望的神情，想起在她离家时母亲为她收拾好她却没有带上的行囊，想起那些她无视掉的她母亲对她的好。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几年前那个晚上，那天夜里月牙高高地挂在天上，那天夜里母亲偷偷与书生会面的模样，那天夜里母亲说她想要逃离这个家，那天夜里母亲留了下来抱着她哭了很久……
　　啊，是她呀，是她断送了母亲的幸福，是她啊，是她害死了她的母亲。
　　大火还在烧，楚无缓缓推着轮椅往新房的方向去，今天是哥哥的大婚之日，她下的毒，她放的火，她杀了父亲，这些总归是要向天藏哥哥请罪的，然后为一切的罪过承担责任，以一个罪人的身份，死去。
　　可当她走到新房时，看到的，是天藏哥哥的尸体，和一个与天藏哥哥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

　　（2）地藏
　　地藏从小就是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长大，他终日见不到阳光，吃的都是剩菜剩饭。他是这个家最见不得光的存在——双生子之中本该死的那个人。

　　小时候他知道他的父亲是一家之主，他的父亲很爱他的母亲，他们终日忙碌，所以才会对他疏于管教，但他相信他的父母是爱他的。直到有一年，八岁的地藏偷偷从那个小房间里跑了出来，看见了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孩子在他的母亲怀里撒娇的模样……
　　啊，他的父亲是楚家家主，他的母亲是身在高位的大夫人，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哥哥，一个被万般宠爱长大的哥哥。而他，若不是奶娘偷偷将他藏匿于此，他就要命丧黄泉。
　　因为，这个家中不允许双生子的存在，他是被抛弃的那个。
　　地藏被狠狠地打了一顿，伤痕累累满身是血的被丢在了后门外的小巷子里。他躺在巷子里，抬头望向高墙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一丝光亮。他想啊，这次他要是死了吧……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小哥哥，你躺在这里做什么？你挡到楚无回家的路了！”一个稚嫩的奶音想起，地藏抬眼望去，看见了一个软乎乎的小糯米团子。她乖乖的站在那里，一只手紧紧的捏着糖人，一双眼睛盯着他，像是再等待着他给她让路。
　　他说：“你从我身上踩过去吧。”
　　后来呢？后来，小糯米团子蹲了下来，用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头说：“小哥哥是不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啊，没关系哦，妈妈说了，如果遇到不开心的事情，那一定是让你不开心的人不好，而不是你不好。不开心的话，吃糖糖就好啦！”
　　小糯米团子将手中的糖人递到他的嘴边，“哥哥没有糖糖，楚无先给你吃一口。只能一口哦，因为楚无也不开心所以不能全部给你。”

　　后来地藏才知道，那个小小一糯米团子是他的妹妹，也是来来往往下人口中所讨论的招来天灾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