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的故事》江喂喂

89、秦四维（六）

　　寸心与秦四维并肩走在小道上，元宵灯会的灯火璀璨早被他们甩在远处，耳边隐约可闻的是浪涛撞击海岸的声音。
　　寸心手中拿着从灯会上买的花灯，灯上的图案是仕女晓妆图。粉颊桃腮、体态丰腴的女郎对镜贴花黄，四周围侍女们或是摘花、或是端水、或是选衣，一派热闹生动的景象，饶是有趣。
　　一旁的秦四维手中也举着一盏花灯。他的灯上画的是二郎神担山赶日的故事。千年的故事流传早已模糊了最初的模样，那画上的二郎神孔武粗犷，面貌平淡，与丰神俊朗的司法天神不可同日而语。二郎救母的故事在后人的口口相传中也早就面目全非，寸心注意到在秦四维口中所述版本已经没有了嫦娥仙子的好言相劝，也没有了她的舍身相救。
　　千百年的故事流传大抵如此，唯有暴君奸臣的故事中女人才有浓墨重彩的一笔，她们是灾殃的起因，也是男人的祸水。英雄的故事中女人永远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彩头，有或没有其实并不打紧。现而今手握重权，名震三界的司法天神不需要女人的添彩，她和嫦娥就都从他的传说中“功成身退”了。
　　秦四维已从担山救母讲到了沉香救母的故事，对于凡间有人将沉香救母中的二郎神说成不近人情、罔顾人伦的天廷官僚代表很有些义愤填膺。
　　寸心晃晃悠悠，不甚认真地听着他的述说，随着他走到小道的尽头，踏上西海岸边松软的沙砾，再一次回到这片承载了她和杨戬最初和最后回忆的海滩，过往种种又一次浮上她的心头。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的秦四维，沉静温和的嗓音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你知道当日二郎神逐日的故事在哪里停止吗？”
　　秦四维停下来看着她，不是很理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寸心微微一笑，对着涌动的海面抬了抬下巴，说道，“就在这里。当日二郎真君追到这里筋疲力竭跌入西海，不省人事。”
　　秦四维瞬间睁大了眼睛，似乎忘了那已经是近两千年前的往事，带着真切的担心道，“那......真君他......”
　　寸心被他的反应逗得笑了出来，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跟他说道，“我救了他。”
　　秦四维愣在当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大概从未想过敖寸心和传说中的司法天神是同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更无论如何想不到他们曾有过这样的渊源。
　　寸心笑得更加开心，进一步跟他说道，“两千年前，西海三公主私自救助天廷逃犯，被三界通缉。二郎神杨戬为报救命之恩与三公主结为夫妻，定居灌江口。千年之后，二人感情破裂，二郎神奉旨和离，接任司法天神一职。”
　　秦四维瞳孔随着寸心的话逐步放大，这个消息似乎对他冲击力太大，他愣了半晌才有些傻乎乎地道，“难怪......难怪他刚刚让我照顾你。”
　　寸心噗嗤一声又笑了起来，好半天才止住笑，带着几分歉意对他道，“抱歉，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
　　秦四维摇摇头，微笑着道，“今日遇见真君本属意外，敖姑娘无须介怀。三公主侠义心肠，救助真君于危难之中，四维景仰。”
　　寸心莞尔不语。临走前，她将手中的花灯送给了他，当作对他一路相陪的谢礼。
　　她潜入了海底，透过波光粼粼的海面久久地望着还站在岸边的秦四维。
　　他一只手中提着两盏花灯，一只手绕着头，似乎还有些理不清思绪。
　　寸心禁不住微微一笑，真是个傻孩子。只是转瞬间她又有几分失落，杨戬有句话说得不错，秦四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