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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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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见到第一眼,她懵懵懂懂地想,他一定就是她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吧。
一年级开学第一天,一屋的小豆子,叽叽喳喳,对即将到来的学校生活充满了期待与兴奋。很快,在老师的组织下,小豆子们一个一个上台进行自我介绍,奶声奶气地念出自己的名字。下边都瞪着大眼看着、听着。
当那个男孩子走上讲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被猛地撞了一下,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扔进一枚石头,水花溅起,水纹涟漪,直撞得她心口发颤,不痛,却带着一丝涩涩的痒。
他张口说话,她感觉耳边回响着花开的声音。他龇牙一笑,她感觉整个世界都阳光明媚了十倍。
——啊,将来我一定要嫁给他!
6岁的女孩捧住自己的脸,兴奋地想着。
她幻想起长大后的他穿着帅气的西装,牵起长大后的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拢好她婚纱的裙摆,将她公主抱在怀里,低下头甜蜜地亲吻她。
她完全没有再听后边任何一个同学的自我介绍了。
她是个很“疯”的性子。
于是下了课,她就走到他面前。他注意到课桌上的阴影抬起头,看到一个笑得可以说很傻的女孩子。他想不起她的姓名,也不知道她找自己有什么事,挑眉刚欲提问,就听到她以全班人都能听到的分贝说道:
“嘿,长大了以后我们结婚吧!”
这只他“梦魇”的开始。
这个让全班先愣后炸开锅的事情瞬间传遍了整个一年级。然后,高年级的也知道了。再然后,甚至学校老师都会在课余闲聊的时候提起这件事。
——“听说了吗,隔壁班xx向xxx求婚了!好厉害耶!!”
——“我去,现在年轻的小妞儿这么厉害啊,怎么没人来这么勇猛地追求哥哥我。”
——“听说xx班上有小孩子告白,现在小孩真是早熟啊,这么小就天天想着结婚了。明明这年龄应该还什么都不懂呢。”
被迫当事人的他从开学第一天就不得不备受瞩目。无时无刻都有目光投向他,都有窃窃私语隐晦地指向他。或好奇,或嘲讽,或羡慕,或看笑话。
然而他所承受的远不止这些流言蜚语带来的影响。
明明她和他一样也是这些目光所指的焦点,却仿佛浑然不知。甚至,她还远超正常人所能接受范围的“雷厉风行”,做出更令人瞩目的事情。
课间,奔向他。放学,缠着他。他不在,私下四处调查他。他在,就像一个鼻涕虫一样死命粘着他。她会自以为是地给他带吃的,堆满他的课桌,虽然他看了就心烦;她会坚持跟到他的家门口,一直等到他黑着脸强行甩开她的手臂逃进家门,才恋恋不舍地离去。她甚至跟人吹嘘,这是一个合格的妻子该做的。
哈,有没有搞错,他才不要这么一个“疯婆子”当妻子。
不论他冷脸、恐吓、怒骂,把她带来的吃的当着她的面扔进垃圾桶,她都不为所动,扬着笑脸,依旧死乞白赖地凑过来。
周围的同学看在眼里,笑在脸上。都是半大的孩子,不嫌热闹,天天起哄。他们当着他和她的面演着他和她的戏,“老公老婆”叫的亲热又腻歪。她羞涩地捂脸偷笑,他则气得黑着脸满屋子骂人。然后围观群众哄笑而散,消遣的目的达到。
如果她不是女孩子,他一定会把她揍得生理不能。每每这时他都会恶狠狠地想。
他想,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
噩梦持续了六年。
说是如此,他们都在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成熟,还是会有所变化。
这么些年她雷打不动地缠着他,却越来越体贴越来越稳重,不再不分时间不论场合地“抽风”。
而他虽从未给她任何好脸色看,却会吃她带来的东西,美其名曰不吃白不吃;会不打招呼拿她的作业本抄,美其名曰不抄白不抄;中二小男生的聚会有时会同意她去,美其名曰带个女人能长脸。
班中男同学蹭吃蹭喝时说你可真有福气,痞里痞气的朋友说哥们儿你女人真贤惠听话。
他都冷冷一笑,不予评论。
六年过去,小升初这个人生第一个坎摆在面前。
他成绩不好,特招无望,怕是只能就近分配。而她成绩优异,特长突出,是整个区重点初中的争抢对象。
当她再一次被班主任叫出去单独谈话的时候,他无所谓地抬头看着天花板,想:
终于他妈的结束了。
填写志愿的时候,他随便填了个离自己家近的学校就交了上去。
她负责收的表格。
说真的,在初中的教室里看到她,他是有些意外的。
同班的几个老同学也有些意外,后又瞬间释然了,并迅速地担当起传播员的职责。所以不出一天,整个班级都知道:
他是她的,她是他的。
他们已经是一对儿很久了,其他人别肖想。
他恶狠狠地当着她的面喷着他们以前的老同学:“草,谁他妈是一对儿了。老子从来就没承认过。”
老同学装傻充楞。
她在一旁静静地翻着新书,仿佛没听见。然后过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个橘子。
中学正是贪玩与“装坏”并盛的时期。
他喜欢凑那种类型的热闹,自己长得又是那种酷酷的帅,所以很吃香,“狐朋狗友”成群。
唯一的不便就是他总被默认为“有家室”的人。因为“有家室 ”所以被迫“浪不开”,他很愤愤不平。
这类活动他不怎么带她去,奈何她威名太远太盛。每次他想勾搭个妹子,都会被狐朋狗友们嘲笑:“不怕你老婆回去揍你吗?”他暴怒:“去他妈的老婆,老子孤身一人想怎么把妹就怎么把妹。”
却往往再没了兴致。
然后又被生生说成了“妻管严”。
他气得半死却有口难辩,于是面对她更是黑着一张脸。
时光褪去了她的稚气和疯癫,她现在变得比以前沉静成熟很多。总是默默地跟着他,走在他身后,只有在没什么或搞事或围观的群众的时候才会上前拉住他的手,然后往往被他皱着眉甩掉,再拉,再甩,再拉,他就基本懒得甩了,任由她小心翼翼地牵着。
他嘲弄地想,这女人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
明明长得挺好看挺可爱,要是不是这么个神经质的性格,怕是喜欢的人大有人在吧。
傻x。
就这么到了初三。
他成绩依然平平,她成绩依然优秀。中考不同于小升初,完全按考试成绩录取而不是就近入学,更何况志愿填写改为在家,她再没本事偷看他的志愿表。
终于可以摆脱她的魔爪了。
然而,她竟然厚颜无耻地要求去他的家里,给他补课。她说,只要稍加努力,他有能力被更好的学校录取。
哈?
和她一起考到好学校,然后继续被她折磨??开什么玩笑!!
然而就着她一贯的“不要脸”,她不顾他强烈的反对闯进他家和他妈妈做了沟通。之前的她一直没有闯入他的私生活,一直是跟到门口就离去的,所以他的妈妈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号纠缠着自家儿子的姑娘,还以为是老师安排的一对一辅导,分外感激感动,叮嘱他跟着她好好学。
有了长辈的允许,她开始自如地进出他家。
他觉得她又开始“疯”了。
“喂,你适可而止!”他“啪”地一巴掌拍在她摊开的书上,目光凶狠地看着她。“我不打算补课,也更不打算跟你去一个学校!想都别想!”
她低垂眼睑。
良久,她抬起眼,目光纯净又温柔。“我不是为了你跟我一个学校,我是为了你的将来。”
好他妈高尚的格调。鬼才会信。
他怒极反笑。
“哈,你他妈在逗我。”
他乐呵呵地说:“我的将来?听起来真高大上啊。可以,那我就考你这所学校,然后我到了高中就找女朋友,你等着。”
他仿佛真的被刺激到了,最后半年塌下心来读书。
她每天放学都会跟到他家给他辅导。他父母似乎很喜欢她,经常挽留她吃晚饭,但她却一次都没有留下。
中考,他发挥稳定。而最终确实结果喜人,也许他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还能被更多的雕琢。
高中也是同一个班。
他们所在的高中是区里的重点,原来的小破初中没几个人考过来的。再没有流言蜚语既定的大环境,他很满意。
只要她不“抽疯”,便可高枕无忧。
于是他特意去找她放了狠话:“说好的,别犯贱,别来招惹我。”
她低头不做声,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决。
他挑着眉看他,最后狠狠地“切”了一声,离开了。
不知是否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她真的又收敛了许多。除了偶尔趁他不在悄悄在他桌洞里放吃的,除了放学悄悄地尾随他一段路程,除了他极其稀少的主动登门有所求,例如借她的作业或者让她给自己补课,她都不会去打扰她。
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关系普通的老同学。
他很满意,并且得寸进尺。
他开始明目张胆地追求起班里的班花。
他是那种很吸引女孩目光的“坏小子”的痞痞的帅,性格又很张扬,班花很快被他勾搭得春心萌动、欲拒还迎。
周围同学开始八卦他和班花,班花羞羞答答地假装辩解,并含羞带怯地瞥着他。而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班花的目光,只是像食了胜利的果实一般,一副高傲的模样看向她。
她却趴在桌子上,仿佛睡着了。
呵,装吧。
看你能装多久。
他摸摸鼻子嘲弄地想着。
新年舞会,是他们高中的一大特色。
那一晚,全员盛装。男生携着邀请的女伴,将在精心布置的礼堂里共舞一个夜晚。
本就是情侣的男生女生自当不说,这是他们最美好的度假胜地。这还是一个表白的良好契机,男生以邀请舞伴为名,向他们心悦的女孩表达自己的心意。若女孩也抱有好感,那这一段“良缘”就成了。
所以这真是大家翘首以盼的盛事,提早一个月就开始蠢蠢欲动。
“嘿,舞会你一定是跟你的班花小姐姐一起吧?真羡慕啊。”
课上老师刚说了舞会的事,下课他就被男生们围住了。
他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
有些心不在焉,周围男生们的调侃完全没有听进去,只用余光注意到她低着头快速走出了教室。
他没有立刻去邀请班花,仿佛对舞会这件事毫不在意。
亦或者他和班花要一起去舞会的事已经被大家默认了,甚至连班花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他忍不住悄悄关注她,看有没有其他人会邀请她去舞会。
没想到还真有。
那是一个他交流并不多的男生,不熟。同班同学却不过是点头之交。
他默默记下了那个男生,然后等她的回应。
如果她敢点头,他就可以和她彻底地撕破脸从此不相往来了。他给自己莫名其妙的关注加了一个解释。
她似乎对于自己被邀请的事情有些错愕。
她说:“我……我得和……”
然后她顿住了。
沉默了两秒,她脸上浮现出歉意的笑容。
“对不起,舞会那天我有事,大概没法参加了。祝你玩儿的愉快。”
从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他习惯性地在心里暗骂了她一句。
却没注意到自己在无形中松了口气。
他到底还是和班花去了舞会。在舞会开始的前一周,他和那个女孩说了一下当天碰头的时间和地点,权当是邀请了。
舞会那天,他的穿着比起周围其他西装革履的男生真是随意了很多,礼服松松垮垮地吊在身上,领带也打得很不齐整,然而偏偏穿出一种别样的风流气质,引得女生们频频侧目。
他的舞伴打扮的极其华丽,妆容精心,礼服裙华美。两人站一起一个庄重一个风流,倒也神奇地很赏心悦目。
班花说,我们风格迥异真的没关系吗。
他揽住她的肩,笑道,咱俩郎才女貌,怎么搭配都行。
却在转头移向礼堂大门的一刹那,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也打扮了一番,本就挺好看的面容变得更加绮丽。穿着简单又不失稳重的小裙子,站在不远处,好似在看他,又好像在等什么人。
她不是有事不来吗?
他眉头一皱。想要上前询问,却被班花挽着手,周围又都是向礼堂涌去的人流,来不及停顿就被迫继续走动,距离一下子拉开了。
她这副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其他事,怎么看都是来舞会的!
还有其他人邀请她吗?她竟然答应了?
他内心波涛汹涌。
转而又想到一种可能,强行嘲讽一笑。
哈,不会是到这种关头,还妄想着能和我跳舞吧。
进了舞厅,舞会还没正式开始,成双成对的少男少女们还在陆续入场。
班花含羞带怯地望着他,他却一直关注着门口。
“在等什么人吗?”
班花终于意识到他的不对了,带着一丝委屈地问道。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移开一分一毫。
直到入口的大门缓缓闭合,舞会正式开始,她都没有进来。
妈的,这家伙,故意膈应我。
他恶狠狠地想着,终于回过神来牵起他舞伴的手。
此时班花的脸色已经黑了好几分了。
他连忙安抚:“抱歉,有个哥们说要来的,结果临阵溜号了。怕是太逊没找到舞伴。”
他数落着这个不存在的“哥们”,故意说了一些风趣的言语,终于又把舞伴哄得笑了起来。他拉着班花缓步走进舞池。
跳舞吧,忘记她的存在,抛开她的影响。
这不正是自己所期盼的么。
“对不起……”
她在门外,对着另一个男生低下头,轻轻地道歉。
“没事。”那个男生仿佛毫不在意舞会已经开始而自己和自己的舞伴明明早就到达现场却没能进去的事实。“里边都是人又那么吵,不去也罢。”
她感激他没有问她不肯进礼堂的缘由,而是又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不想跳舞,我们在周围走走吧,难得今天天气不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自己的心头犹如阴霾密布,确实需要散散心。
这正是那个邀请过她的男生。虽然她拒绝过一次,但他又私下找了她。
这一次她很明确地告诉他拒绝的理由,她有喜欢的人,有想要一起去舞会的人,不是那个人她不会去。
未想到那个男生不为所动,表示只这一晚就好,他不会强行打扰介入她的感情,只给他这一次机会就好。
望着男孩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目光,她不知怎么就同意了。也许因为她隐约觉得这个男生和自己有点相似,也许因为她想看看他穿着礼服跳舞的样子。
终究是没看到呢。
他们沿着礼堂外围走了一圈又一圈,一直是男孩轻快地说,她沉默地听,不知道走了有多远、多久。
最后他们坐在离礼堂门口不远但却比较僻静的一条小路边的木椅上。
此时夜色已经笼罩大地。
男孩终于沉默下来,大概是他能讲的班中趣闻已经说完了。侧过头,望向她,目光深沉,惋惜而又热烈。
她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将注意力分给他一丝一毫。
男孩呼唤她的名字,她愣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啊对不起……”不知道这是她今天第几次因为走神而道歉,“……果然你不应该和我来的,像我这种……”
“他值得你这样吗?”
男孩静静地打断,静静地问道。
她愣了。
然后他说,“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你们俩之间的事情。”
她大脑一片空白。
男孩没有说出他的名字,但她知道他说的就是他。
她还以为,这里没有人知道她和他的故事。这是她和他两个人的秘密,她一个人的感情。
“他不值得你这样。你从来就不是他个人的所有物,你一直都是你自己的。”男孩注视着她惊愕的面孔,肯定地说。
“……”
她突然觉得心头涌上一丝委屈。
突然,眼睛就湿润了起来。
突然发觉……她已经记不起小学一年级时他自我介绍的模样了。
舞会结束,他玩儿的很开心。最后有个交换舞伴的环节,他一连和好几个女生跳舞,差点就把班花给弄丢了。
在把好不容易劝好的班花送出门口后,他抬头望望天,心想,天气真不错,自己家就在礼堂附近,不坐车了走回家吧。
她家离自己家不远,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靠,为什么会念起她?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他甚至怀疑舞会前的那一瞥只是他的错觉,她其实根本没来,毕竟舞会期间他一直留意着周围,完全没看到她的影子。
却在将目光从星空收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微微低垂着脸。手掩着双目,似乎在哭泣的样子。
她身边有个男孩并排坐着,手半拢着她的肩膀,目光专注地望着她,非常珍惜的模样。
然后,男孩凑过去,轻柔地在她的额角上印下了一个吻。
那晚他失眠了。
舞会上愉快的种种统统不见了,满脑子只有她被亲吻的那个画面。
他没有看她对于那一吻的回应便急不可耐地跑走了。回过神来却又恼怒自己为何要逃。
他明明应该冷笑着当众戳穿这对狗男狗女的奸情,并大肆加以嘲讽,让她再也没脸来纠缠自己。
然而躺在床上,他却只忍不住臆想——先是亲吻了额头,然后呢?
他感到莫名其妙的愤怒,还有惊慌和恐惧。就像重要的东西被人强行夺走,藏到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而他可能再也找不见了。
他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太复杂了,只觉得心里被人狠狠地用刀挖去一块,血淋淋的一块。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第二天照常上课,他顶着黑眼圈走进教室。
进了屋他便直直地望向她。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没有任何不同,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
他扔下书包,犹豫再三,起身走向她。
“喂,作业借一下。”他装出随意的样子。
她抬头看了眼他,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的作业本递了上去。
……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但他却没法心安。他张张嘴,还欲说些什么。
却最终泄气。
“Thanks,上课前还你。”
拿着作业本回过身,正好撞见一道目光,似乎已经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很久了。
是昨晚亲吻她的男生。
目光交汇,他下意识露出敌对的眼神。
男孩却和煦的笑笑,转过脸不再看他了。
真他妈憋屈,这都什么鬼。
他恼怒地“啧”了一声,觉得那人无比碍眼。
中午回座位,他照常在桌洞里翻到了她塞进去的饼干。
他似乎安心了一点,随即又讽刺地想:
这可算是脚踏两只船?
她若是真的跟别人跑了,对自己而言才是最好的。
却在下一秒想起男孩环着她的身子,凑近亲吻她额角的模样。
艹。
然后,他脑中的画面渐渐变了。变成他坐在她的身侧,取代了那个男孩的位置,手臂紧紧将她禁锢在怀里。她就在他半个呼吸远的地方,面带可爱的红晕,明亮的大眼直直地看着他,眼中只有他一人。然后他微微底下头,将唇印在她的额角,又仿佛不知足似的一路吻到了她的眉心、眼睑、鼻侧,最后是……
艹艹艹艹艹艹!!!!!
这都他妈的什么鬼!!!!!
猛地回过神的他惊异于自己疯狂的幻想。
开什么国际玩笑,竟然想象自己温柔地吻她??这画风都不对好不好!!一定是他妈的中邪了!!!
他强行打了一个冷战。
却没意识到,面颊早已滚烫。
以为一切一如往常,没想到出乎他意料的事还是发生了。
放学,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好书包,她却像一阵风儿一般地走出教室。
他诧异的目光追随着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还不及反应,那个男生紧跟着走出去了。
雷打不动的将近十年的被她纠缠的放学时光,这是第一次她没打任何招呼没有任何说明先自己一步离去的。
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以至于来找他的班花吓了一跳。
“嘿,你怎么了?……要不要一起回家啊?”
“…………离我远点,别来烦我。”
他到底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第二天也是,白天好似没有任何变化,放学她一声不吭地就先一步走了。那个男生跟着,他敢打包票他俩是一起回家的。
他不爽得要死。
一咬牙一跺脚,他跟了上去。
远远地看着一双人影走在一起,他突然就忍不住想,自己跟班花一起放学回家,她悄悄跟在不远处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他知道她一直一直都跟在他的不远处。
而这却是他第一次跟在她的不远处。
不知道她是否也会发觉他的尾随。
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之后都是。甚至有喜欢捕风捉影的,已经开始讨论她和那个男生的八卦。
他暴躁无比。
他发现,头两天,她还很消沉的样子,一路上基本都不怎么说话。而后她越来越放得开,开始轻松地聊天,开始对那个人笑,甚至两人还绕远路去吃了新开的可丽饼店。
舞会那晚的慌张彻底占据了他的心头。
那种仿佛要失去什么的紧张感与痛苦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终于,他耐不住这股躁动,去找了那个男生。
等他摆出气势目光凶恶地拦住对方时,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是啊怎么开口呢?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一对儿?来搞笑的吧,全年级都知道他和他们班班花是一对儿。
朋友?老同学?那又有什么资格来逼问她感情的事。
他突然意识,自己从未名正言顺地拥有过她。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
一直是她紧紧地跟着他、缠着他,口口声声说着要和他一起一辈子。而他一直把她当作一个排斥又嫌弃的角色,想方设法远离她、推开她。一直以来他都是坐享其成的接受方,被动接受她的喜爱、她的关照、她的温柔,长达十年之久,久到这些喜爱这些关照这些温柔他都习以为常,误认为这是他生活中本就该有的一部分。
然后现在她真的主动离开了,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男孩看着他从凶恶的模样渐渐变得呆愣无措,淡淡地笑了。
“你不用解释,我一直都知道你们关系。我初中是你们隔壁的隔壁班的,你不认识我,但我却知道你们。毕竟那会儿全年级都知道你们的事。”
“……”他大脑艰难地跟上他话语的含义。
知道你他妈还——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从初中开始就关注她暗恋她,但那时我没有契机和她接触,没办法阻止她糟践自己。”
糟践……
这也是他经常骂她的词汇,此刻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却无比的刺耳。却戳的不是她的脊梁骨,而是他的。
“现在我有机会了,你却依然不珍惜她。”
珍惜……?
然后男孩笑了笑,自我更正道:“没有,我说错了。你从来没有拥有过她,何来的珍惜。别摆出一副被横刀夺爱的表情——”
“她可从来就不是你的。”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小学开学的第一天,她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眼睛亮得像天边的太阳。
她对自己说:“嘿,长大了以后我们结婚吧!”
——可是,我们还没彻底长大呢。
元旦一过,很快期末来临。
之前的月考、期中考那几日,她都会到他家里为他复习。这次他突然不确定了起来。
她还会来吗?
考试前的两周,他就像心口憋着一个炸弹,一不留神就会被引爆,然后四肢百骸都会被莫名的疼痛充斥。
他强忍着这股暴躁而难受的心情,倔强地没有主动找她。
他甚至没敢让她知道他去找过那个男孩。
只是那个男孩说没说就不知道了。也许那个男孩早就将这个搞笑的故事当做放学路上的谈资讲给她听,然后,早已对他不在意的她说不定会当听笑话一般地笑上一笑。
他装作自己骄傲,装作自己矜持。
在自己灰暗的心面前,依旧强撑着麻痹自己:
他不后悔——他从小学就挥之不去的梦魇终于结束了。
没想到他的妈妈完成了最后的“助攻”。
“哎最近怎么不见那丫头来咱家啊,不是快考试了吗?你们不是一直一起复习的吗?”然后不待他回应便雷厉风行地拨通了她的手机号。
“丫头,最近怎么不见你来啊?”
他突然屏住气息,拼尽全力去听话筒里传来的微弱的声响。
“……阿姨,我先和其他同学有约了,这次要去别的同学那里辅导。阿姨你帮我转告他一下……”
他听到她这么说。
他妈妈很可惜的样子,又客套地说了几句什么,挂上电话后又对自己说了什么。但后面的,他什么都没听到了。
也许,他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或者说,也许,他已经没有机会去争取到她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神经病一样地多愁善感,这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充满了违和。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个荒诞的笑话。,
那随便吧。他告诉自己。
本来打从一开始就没觉得,6岁许下的诺言能够兑现。
周末,她如约到了男孩家。
这段时日在男孩的鼓励下,她觉得自己已经渐渐走出自己一手造就的桎梏了。
原来生活中没有他,一样能很开心。
大概,也许。
男孩为她开了门,热情地招待她。
很快两人就到了男孩的屋里。她在特意布置好的小桌子前坐下,桌上早就摆好了零食和饮料。
她想,他从来没有这么对待过她。每次都摆着一张臭脸,帮他复习还一副她欠了他的样子。每为他讲明白一道题,他都会先是兴奋地咧开嘴,然后又牛逼哄哄地把脸扬开,从不对她说些什么。
自己以前到底是为何这般死心塌地呢?简直想不明白。
殊不知,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她又满脑子都是他了。
男孩立在桌前,沉默地看着她愣神的样子。
“……你在想他吗?”
男孩似乎艰难地把持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下去了。
“啊?”她迷茫地抬头。
男孩一直对自己的恋情没有安全感,虽然他们近来相处的越来越多,关系越来越密切,绯闻都漫天飞了。但只有他知道他们什么都没有。毕竟她从未有过任何承诺,未对自己透露出一丝一毫的好感,甚至自己一不留神,她就会想起他!
这种看不到出路的绝望感在他又一次看到她愣神的时候彻底引爆了男孩。
他一步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我说过你没有必要被他禁锢,你为什么不尝试往前走?”
“……啊?”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愤怒吓呆了。
看她呆愣的模样,他气得咬牙切齿起来。
“为什么我就不行,为什么必须是他?他不喜欢你,可是我喜欢你啊!”
为什么必须是他……?
——因为我喜欢他啊,喜欢好久好久了。
——就算是现在,我也依然只喜欢他。
她被浮现在心里的解答吓了一跳。
还不及细细思索,就瞅见男孩一贯都是彬彬有礼的脸庞布满了焦虑与愤恨,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这一躲闪彻底打破了男孩最后的理智。
男孩疯了一样地捧住她的脸,对着她的嘴唇凑了过去。
——不行!!
她在心中尖叫。
她是他的啊!只属于他的啊!!!
哪怕被他形容成“犯贱”,但她真的对自己的“犯贱”甘之如饴啊!
在男孩离自己只剩一个呼吸的距离的时候,她拼劲全力把他推开。
“对、对不起!!!!”
她真心诚意地道歉。
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个好男孩,我也很感激你对我的这份喜欢的感情。但是我心中真的容不下别的人了。我就是这么一个喜欢作践自己的人,你放弃我吧!
这些话她没有说,但是男孩从她含泪的眼里读懂了一切。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抱着自己的书包逃了出去。
他在自己家,强迫自己刷着复习题集,以此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却每在抬笔的一刹那便走了神。
她是不是已经在那人家里了……
他们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做一些他都没做过去亲密举动?
他忍不住想。然后整个人又不受控制地烦躁了起来。
最近,他抑制不住自己越来越多地幻想她。幻想亲吻她的脸颊、亲吻她的唇角,亲吻抚摸每一寸他想占有的肌肤,甚至幻想将她拥在怀里,压在身下……
“妈的。”
他狠狠地摔了笔。
正准备出门去散散心,碰巧门铃响起,他带着一脸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烦闷表情便开了门,却见到她站在门外。
她正喘个不停,似乎是从哪里奔跑而来的。
眼眶微微有些红。
这个害自己心烦气躁、血气波动的正主突然出现在眼前,他一瞬间不知怎么应对。他甚至怀疑是自己日思夜想多了产生了幻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侧,指尖是滑嫩肌肤的触感。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像触电一般地收回手去。
他有些尴尬地开口。
“你……来干什么?我还以为撞见鬼了。”
她又喘了几口气,才说:“我来给你复习功课。”
“哈,你不是找那谁去了吗?”
“……有点儿变故。”她别过头,像是在躲避他的眼神。
他盯了她许久,终于侧过身:“你进来吧。”
她坐到熟悉的位置上,看着他屋子熟悉的摆设,突然就释然了。
从那人家里逃出来,想都没想就跑到他这边来而不是直接回家。
也许,不,不是也许,她就是很想很想见他。
他看到她坐在他的床侧,打量着他屋里的四周,仿佛第一次来的模样,有些无措,有些拘谨。
她的眼眶还是红红的,看来是哭过的样子。
他确定她和那男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复杂而酸涩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她又来找自己的开心,她跟别人跑过的强烈嫉妒和气愤,还有这失而复得只是暂时、她还会远离的恐惧。
所以他无比想要立刻确认,她是否还能是他的,只是他的。
于是他开门见山。
“他吻过你吗?”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突然唱的哪出,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
“我看到那混蛋吻你了!吻你的额头!我是说你们还有没有进行下一步!”他暴躁无比,他的身体向前压近一步。
“……我没有被吻过额头啊?”
她一脸迷茫。
他突然就很愤怒。他都亲眼看到了,她还想装傻充愣?
然后更多的臆想连携着更多的怒火向他袭来,瞬间把他点燃。前脚还在别人家亲亲我我,后脚就挤到自己身边。天知道他们刚刚干过什么苟且的事!她竟然还有脸来找自己?!她把自己当什么了?真当自己很好忽悠吗?
看到他突然就阴冷的面孔,她本能地向后瑟缩。身后就是他的床,她只能缩在床沿,退无可退。
她拼命的回忆,可是她真的不记得自己有被那个男孩亲过——除了今天那个差一点得手的吻。
舞会那天她伤心欲绝,坐在男孩身边一直捂着脸抽泣,满脑子都是他,根本没注意到额角被人印下了轻轻一吻。
看着她慌乱的表现,他越发确信这是她在心虚,他们真的做过更进一步的事。
这个认知差点吞噬了他全部理智。
他咆哮了一声凶狠地扑上去,就势一推把她推上了床。然后用大手狠狠地压制住她的双肩让她动弹不能,自己也欺身上来。
她整个人都懵了。
……不、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我!
她不希望他这样对她。如果是他的话,明明……
她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而她的挣扎无疑更刺激到了他。
“好啊,还在这儿装清高?嗯?口口声声地说要和我结婚,结果呢?跑去别的男人那里投怀送抱!哈哈你太厉害了!”他一边凶狠地说着,一边强硬地把她护在身前的手掰开,凑近她的脸庞。
她已是泪流满面。他却仿佛没有看见。
“没有吻过?鬼才信。还说什么你是我的,全他妈的是胡扯!”
她心碎了一地,本来已渐渐不再挣扎。然而听到这句话,却仿佛像刚脱水的鱼再度奋力地扑腾了起来。
她强睁着满是泪水的眼,艰难却坚定地直直逼望向他。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你的。”
他手下动作一顿。
“或者说哪怕我曾经有心给你,你也从来没要过。现在我不想给你了,你凭什么说我是你的!”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从来都是我自己的!如你所说,我以前自己犯贱,自己傻瓜,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
他突然被定住了。整个人如坠冰窟。
自己想着是一回事,她亲口说出来告诉他又是另一回事。
他这么疯狂,不过是自己感到害怕。害怕她会彻底离开她,害怕自己再也不能拥有她。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些什么,让她能彻底属于他。然而此刻,她却把他最害怕的话语一字一句地说给他听。
他不再动作,像个断了电的机器人,连目光都暗淡了下来。
她猛地把他推开一段距离,支起身子,剧烈地喘着。
看着他的模样,她也很不是滋味。
他们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呢?
这十年来的纠缠、恩怨,到底是孰对孰错呢?
又亦或是谁,彻底深陷呢?
她终于平复了呼吸。
她觉得自己应该和之前那个男孩家一样,摔门就跑。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能就这么离去。
于是她看向他,才惊愕地注意到,他是她从未见过的落寞的模样。他应该是嚣张的、张扬的、甚至骂骂咧咧的,不应该像这样,像一个迷茫的孩子蜷缩在那里,眼中满是绝望与惊慌。
她的心突然颤动了起来。
也许……这是唯一的,能够让自己属于他,也让他属于自己的机会。
她凑过去。
他抬眼看她,似乎疑惑她怎么还在这里。
她说:“我是我的。”
“嗯。”他应了一声,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的初吻也还是我的。我没和任何人接过吻。”
“……”
“但我不能保证以后会是谁的。”
“……”
“所以,你有兴趣接管吗?”
下一秒她又一次被按回了床上。
待他意犹未尽地放开她,她已经气喘吁吁了。
他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他感觉自己就好似在沙漠中断粮断水多日绝望一心等死突然遇到绿洲的旅行者,心中就似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照射进一缕阳光,继而晴空万里。
他又低头吻住她,在她的唇瓣上摩挲着,说:
“要,当然要,第二个吻也是我的。”
“以后的都是。”
“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一切都没有太迟。
十年的回应并不晚。这还要感谢她“抽风”一般的执着。
对上她羞涩却泛着甜蜜,想要躲闪却依旧固执地盯着他似乎在等什么的眼,他笑了。
将她紧紧搂紧怀里,在她耳边说: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