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花》浅墨生花

1、第一章 花的年龄

　　学校甬路两侧的梧桐树，叶子翠绿而密集，初夏灼眼的光线，透过浓密的梧桐枝叶，散落在地上，形成星星点点的白色光斑，偶尔有风吹过，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地上白色的光斑轻轻随风轻摇。

　　奚瑶从教室出来，走在梧桐成荫的甬路边上。精致白净的五官，梳着一条黑亮的马尾辫，虽然穿着学校统一的宽松校服，但依然包裹不住青春的气息。

　　“奚瑶！”听到有人叫她，奚瑶放慢脚步，回过头来，一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着温和的光，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柔柔软软的：“方洛，你这个周末回家么？”

　　方洛紧走几步追上奚瑶，和她并肩而行：“回家吧！我爸爸打电话说一会儿过来接我，你呢？是不是还是不想回那个家？”

　　奚瑶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苦笑说：“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听说很多同学都是利用周末的时候在外面打工呢，一是可以提前社会实践，对我来说，还可以自己力所能及的挣点钱，不必再经历伸手要钱的尴尬。”

　　方洛轻轻拦着奚瑶的胳膊，她们是一个宿舍里上下铺的姐妹，轻轻地安慰她：没事的奚瑶，我们就快毕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奚瑶徘徊在自家楼下，这个曾经装满了她童年的快乐港湾，现在在她看来，早已经面目全非。

　　小区的窗户里，飘出各家各户菜肴的香味儿，一盏盏的灯光，此刻，仿佛更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可以把所有的家人暖暖的集合在一起。

　　奚瑶抬头望向自家的窗子，厨房和餐厅的灯光都是黑着的。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用了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

　　她轻手轻脚的上楼，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掏出钥匙，想打开门，却无论如何也转不动，她才意识到，门，已经在里面反锁了。

　　奚瑶正犹豫，如果不是回来拿换洗的衣物，她是可以住在学校宿舍里的。她在门口呆立了一会儿，看到门仍旧没有动静，想转身回学校。

　　刚要下楼，迎面摇摇晃晃走上来一个男人，一副惺忪的醉眼，布满了红色的血丝，自来弯曲的头发，结成一绺绺的散落在额头处，眼角的皱纹，细密深刻。

　　看到奚瑶，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里瞬速闪过一丝无奈的光，嘴里咕噜着：瑶瑶，又回来要学费？你是知道的，现在我的钱都在你林姨手里，我......

　　正在这时，门忽然开了，一个高挑的女人站在门口，单是这样站着，已经给人几分冷傲，再一张口，仿佛让人不寒而栗：父女俩还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吗？非得要背着我说才过瘾？

　　说完，拧着一副腰肢转身进了客厅。

　　奚瑶扶着爸爸奚卓庭踉踉跄跄跟着进了屋，奚卓庭瘫坐在沙发上，用手送了送衬衣的领口，喝醉的眼睛仿佛睁不开，更没有说话的力量。

　　林楚芝看了看烂醉如泥的奚卓庭，眼睛里已经有了怒火，又把眼睛移到奚瑶身上，转而在含有怒火的眼神中又增加了几分蔑视：说吧！大小姐，是不是又来要钱，你是不是把我这当成了自动取款机？只有没钱的时候才想起还有这个家？从我进了你们家这个门，就没见你笑过，喂~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需要你这辈子非得当个讨债鬼？......

　　奚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这个亲手从妈妈手里把爸爸和这个家的快乐一起抢走的女人，她想起妈妈临终前，那双抓紧她的大手和那双无助的眼神，她忽然觉得，不能再逆来顺受、听之任之，无形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充斥了她的整个胸膛，她抬起头，瞪圆了眼睛，愤怒的对视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她觉得自己仿佛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她，这张精致的面孔下藏着一颗恶毒无比的蛇蝎心肠，奚瑶一字一句：你记住，你上辈子欠了谁，我不清楚，但是我清楚的是，你这辈子欠了我，你欠了我妈妈一条命，欠了我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好！你既然认定我是个讨债鬼，那好，你就做好这辈子偿还的准备吧！我不会让你消停的！

　　奚瑶一口气愤愤地说完，临走也没忘加深的瞪视了一眼林楚芝，眼神里有忍耐到极致喷发的怒火，犹如蓄日已久、暗流涌动，喷薄而出的火山焰火，一旦爆发，便势不可挡。

　　留下客厅里由发愣转为哀嚎怒骂的林楚芝和已经开始打鼾的奚卓庭。

　　窗外，漂泊大雨吞噬了黑夜，雨水顺着发丝、脸颊、鼻翼，瞬间湿透了奚瑶全身，路上少有行人，奚瑶摇摇晃晃走在肆虐的雨沫里，大概刚才的坚强，她只是强装罢了，此刻，她的泪水混着雨水肆意流淌。

　　一声惊雷，划亮了夜空，映出那个黑夜的雨幕中踽踽而行女子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