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阴差阳错（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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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溢出的竟是魔气，苏棠下意识地将乾坤袋远远丢向反方向。待袋子脱手后她才反应过来，登时后悔不迭：正确的做法应是先将袋口扎紧才是！
这下倒好，随着她一甩一抛的动作，反而有更多的魔气被甩出来充斥在四周，一时间连人影都变的影影绰绰的了。
此时也没工夫供她后悔犹疑，因为——
面前的舒英皓，在吸进第一口魔气时，登时便发生了可怖的变化。
他猛然退后数步，弯下腰去，死命地用双手抠住自己的喉咙，喉口发出一种诡异的赫赫声。阴阳法眼忽然浮现，瞳仁之中阴阳鱼飞速旋转，同时不住融合至一处，最终化为一片灰蒙。
然后他身周突然迸发出一股极强的灰色气劲，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并释放出成百上千条灰色的细长影子，爆裂般飞溅向四面八方。
苏棠首当其冲，慌忙后退，却避之不及。
所幸她此前并未来得及将阵盘收起，只是揣在怀中，此时便直接将之激发，金色的法印盘旋在身前，替她挡下了状似疯狂的重重灰影。
防御阵盘不愧是柳风月亲手所制，比拿灵石买来的寻常货色强出太多，在急如骤雨般的持续攻击下，也全无消散减弱之势。只是阵盘能挡去伤害，却无法卸掉气劲，她被灰影的来势推动得连连后退，几乎摔倒在地上，根本不能稳住步子，更没有余裕去打量另一侧的苏希桉。
一切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说来不过几息的工夫，那灰影便如出现之时一般，突兀地止住了。而盘绕在舒英皓身周的灰气突然一个收敛，变得更浓更密，将舒英皓紧紧圈在正中心处。
此时周围的魔气已经差不多散尽了。
苏棠捏着阵盘，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四处都看不到苏希桉的人影，不知是不是脱逃了；而舒英皓则是全然不见面目，只能隔着重重灰气，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他不再维持先前死死掐着脖子的姿势，而是好像在原地跪了下来，双手捂着头脸，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形。
那股灰气令她心里十分不舒坦，一时不敢擅自靠近，只能远远观望了几眼。
僵持了片刻后，灰气之中渐渐传出阵阵痛苦的嘶吼声。
这声音已经不太像寻常人类，更接近野兽的悲鸣，又像濒死之时的痛呼，只听声音都足以令人心惊胆战。苏棠更是缩了缩脖子，心道师姐曾说过，合元宗的几位大能在舒英皓身上下了禁制，一旦体内魔气超过多少的比例，便会筋脉寸断，痛苦死去。现在该不会就到了那时候吧？
她也不确定，方才那一口魔气能被舒英皓吸进去多少，到没到致死量。
略一思量之后，她提起十二分速度，一溜烟冲向被丢在远处的乾坤袋，从中摸出自己的销金印来，输入灵气，再度向空中发出一枚求助烟花。
如此行事之前，她心中不是毫无犹豫的。毕竟这事情闹将起来对她有害无益，更可能招惹麻烦上身。
但若是完全丢着舒英皓不管，好像也有些说不过去。
最终她便决定，就这么放一枚传讯烟花，把这个烂摊子甩给下一拨路过的同门好了。至于她自己，还是先溜为妙。
倒了倒乾坤袋里的魔气，将它重新系在腰间，她便准备溜之大吉了。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跑出二十丈，远远的便有一道剑光飞来。剑上之人绛袍猎猎，风姿气度俱是上佳，御剑速度亦也极快，眨眼之间便到了跟前，一上来第一句话便是：“怎么又是你？”
苏棠本就有点诧异，经这一问更是完全不明所以，愣愣道：“李师兄，这不是打进了秘境后我和你第一次碰面吗？”
“……”李昀绰道，“算了，没事。你为何而传消息，此处魔气浓厚，是不是又有魔兽出没？可有遭遇危险？”
“哦。”眼看这事自己是绕不过去了，苏棠便也不再纠结，直接指着身后的灰色气“茧”道，“危险的不是我，是他。他是——”
李昀绰一眼望去，眉头立时便皱得死紧，诧然道：“这人，难道便是寻鹤峰舒英皓？他怎么会在这？”
入境当天，他站在最后排的角落，将全场之人尽览无遗，对为数不多的几名筑基修士更是全都有所印象。不记得其中还包括此人啊？
再说，以舒英皓的体质，哪能进得了销金秘境？
“正是。”苏棠很有些疑惑，却将无关的疑问尽数憋了回去，只择要说道，“他无意中吸入了一股魔气，然后先是发动阴阳法眼胡乱攻击，再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吸入了魔气！”李昀绰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这简直胡闹，像他这种人吸入魔气到这种程度，剩下的不就是个死吗？”
“啊？”苏棠也跟着懵了，“这、这般严重吗？没得救了吗？”
李昀绰不语，只掐了个剑诀，提起飞剑向前轻轻一挥。一道剑气扰动了那股灰气，将之从中间略略分开，暴露出底下舒英皓的面目。
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整张脸和手上青筋暴起，皮肤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无时无刻不试图钻破体表、突出体外，端的是无比狰狞。更骇人的是他一双阴阳法眼，两条阴阳鱼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血红色的模糊一片，从正面一眼看去，有如妖怪一般骇人可怖。
李昀绰道：“看到了吧？咱们修士在筑基之后，气海中的灵气便被压缩成灵液储存，至于活动于经脉中的灵气，本身量并不多。只需吸进一口魔气，便足以充占大半经脉，这人体内不是有化神期大能布下的禁制吗？魔气过高之时便会自动发作，致他筋脉寸断、气海破碎、血脉沸腾，最终痛苦而死。
“他现在正调用气海中的灵液化气与魔气相抗，但禁制即将生效，已经开始毁坏他的气海，这种平衡也维持不了多久了！至多一个时辰后，他便只能化作一摊血水了。”
“这……就没别的办法了吗？”苏棠蹙眉问道，“替他放血呢？被魔气入体之后，不是放血就能防止扩散了吗？”
“他的魔气根本没入血脉，只在经脉之中罢了。”李昀绰叹气道，“寻常修士体内，若灵魔二气同时存在，早已要么爆体而亡，要么体质被改造。他能维持个平衡，多半还是依赖阴阳法眼之故。
“想要驱逐魔气，要么找来大能替他伐经洗髓，要么动用某些特殊的天材地宝或天级丹药，诸如乾坤造化丹、七叶仙宝芝、清天玉神膏、九阳化英草之类。可是此时身处这秘境之内。上哪里去找什么元婴大能、灵丹妙药？”
“……呃。”
苏棠的脸色变得极为复杂。她深深吸了口气，伸手进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玉瓶道：“是这种吗？”
李昀绰接过晃了晃，又闻了闻，惊道：“当真是清天玉神膏！柳风月连这种至宝都能随手与你？”
“……别说了，李师兄，你快帮忙救人吧。”
苏棠都快哭了，那是师姐给她的宝贝啊！师姐在那种情况下珍而重之交与她的宝贝！就这么被白白用在别人身上，这个“别人”与她还有过节，真真心疼死了好吗！
可是……
若不提倒也罢了，在别人明明白白点出清天玉神膏的名字之后，她也做不出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就此糊弄过去，眼睁睁看人死在自己面前之事。
李昀绰应了一声，随后便单手提剑，谨慎地走上前去。随着他的靠近，灰气略有一阵扰动，却并未发起任何攻击，只向正中越发缩紧了。
在触及边缘的一瞬，灰气猛然暴涨，顺着李昀绰的手臂飞速缠绕而上。然他早有准备，当即沉喝一声，全身剑气激发，将灰气再度吹散，同时指尖一点解了手中玉瓶口上禁制，将其中琼浆引出一滴。
清天玉神膏甫一沾染到舒英皓身上，立刻便融入皮肤消散不见。
周围的灰气安静了一瞬，突然疯了一样涌动起来，也并不攻击李昀绰，只漫无目的地胡乱四散，恰似人类痛苦之时身躯痉挛的模样。李昀绰手下不停，飞速连点，将瓶中灵药迅速抛撒殆尽后，这才功成身退。
此时舒英皓的嘶吼声倒是停息了，外形却非但没有平复，反倒更加骇人。全身上下慢慢渗出一层血色粘稠的物质，沾染在身上脸上，没过多久便成了个血人一般。
李昀绰飞速退回苏棠旁边，见她神色有些呆滞，还道是小姑娘被吓到了，便好心解释道：“你不用怕，这就是基本成功了。清天玉神膏除了伐经洗髓外还有锤炼身体之功，因此才会如此表现，随后魔气被逼出体外，他再昏个一阵，也就恢复正常了。”
“我并不怕，”苏棠道，“李师兄，你能把玉瓶还我吗？”
说到底，她与舒英皓没甚交情，救人也只是应势而为，能救固然好，救不了也无所谓，本身并不甚在乎的。
先前她还为着不得不舍了师姐给的东西而心痛了一阵，后来也就慢慢过去了。总算她用这东西是拿来救人的，师姐为人那般心善，若是知道这些，也能在心里赞她一句吧？
李昀绰晃了晃瓶子，递给她：“基本用光了，空瓶子留着也无甚大用。”
“这是师姐给我的东西，管它有用无用，都是情意。清天玉神膏再好，也是有价之物，师姐的情义才是真正珍贵的。”说着，苏棠将瓶子珍而重之地收入囊中。
从苏棠口中再听到“师姐”二字，李昀绰顿时便是一阵胃疼。
方才一来便忙着救人，姑且还来不及回忆前事，现在事情解决，对方又有所提及，他立刻便忆起了上次的不欢而散，顿时磨牙道：“你们倒真是亲近友爱，柳风……柳师姐有苏师妹你这样的后辈，想必她也是非常高兴的吧。”
“多谢李师兄，”苏棠闻言心情大好，登时粲然一笑，“我和师姐的感情，自然是好的。”
她、她还顺竿爬！李昀绰气得倒仰，心道自己必定要在此扳回一城，否则定然会气得再失眠上好几天。
“如此看来，在不久的将来，柳师姐她想必便不必独立支撑莲英峰了吧？”
苏棠毫不犹疑道：“我当然会帮助师姐一起，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的！”
“哦，”李昀绰故意道，“那感情好啊，到时柳师姐结侣后，也能少掉一分后顾之忧。”
他这是忆起上次苏棠误认他师尊与柳风月有情之时的表现，估摸着这多半是个苏棠的死穴，故而刻意拿话挑事。
明知他不怀好意，苏棠却偏偏就吃这一套，当即一蹦三尺高，急急捉着他追问个没完：“你说什么？什么结侣？师姐要和谁结侣？”
“你不知道吗？”李昀绰一本正经地反问，“松青峰的邱琮师兄，生得是一表人才，天赋品性无一不优，更是早已恋慕柳师姐多年，私下里都求到了两峰长辈跟前，只柳师姐顾念莲英峰上下无人照看，因此始终不允。现在可好了，有你这般贴心的师妹，柳师姐后继有人，这下总算能够放心嫁入松青峰了，你说对吧？”
“什、这都是些什么话！”苏棠早已气得满脸通红，“师姐凭什么要嫁——师姐才不会和他结侣呢，师姐决不会跟他在一处的！”
李昀绰心中暗暗称快，只觉得终于报了那日的仇，面上却状似讶异地挑了眉头：“这又为何？邱师兄与柳师姐乃是合元宗此代的男女弟子之首，明明再般配不过了。苏师妹，你怕不是舍不得离开师姐，这才死活不认这桩好姻缘？”
“哪里好了？师姐都不答应他，明显便是不喜欢他的！”苏棠情急之下，连女子的矜持都忘了，直接对着师兄便说了这种话。
师姐……师姐怎么能喜欢上旁的男人呢？如果师姐被个男人带走了，那她不是——不是……
李昀绰只是逗她一逗，见她还真上了头，心中更乐，口中道：“明人不说暗话。大家都是修士，一心向着天道，谁还谈那些情情爱爱的？邱师兄乃雷系天灵根，至刚至阳，你们莲英峰功法则是偏阴，算得上互补。将来结侣之后，双修也能更增道行——”
“住口！”
苏棠厉声喝道。
她脸色苍白，双眼里却燃着实实在在的两团怒火，就像最重要的、最宝贵的事物遭人侮辱了一般的怒火。
李昀绰一下子停了下来。他只是玩笑性地随口一说，并没想到会引来她这般强烈的怒气，一时有些无所适从。苏棠恨恨摔开衣袖，扭身走开几步，缓缓弯身蹲下去，双手抱住脑袋，将脸埋在膝头，整个人缩作小小一团——
这个动作和尚未醒转的舒英皓倒是颇为相像。
她忽然明白了，人在格外难受的时候，就会这样做的吧？不管难过的是身上还是心里。
见她如此这般，李昀绰有些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只是私底下谈两句八卦而已，为何便引得她如此作态？依赖敬慕自家师姐也得有个限度吧？
“你……”他张了张嘴，小声道，“该不会喜欢你家师姐吧？”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阴差阳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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