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冷凝汐

1、第一镜——褒姒

　　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窗外满目的流萤，星星点点，鹅黄的一抹光亮，如柳絮般飞扬、摇曳。凄冷的月光洒向玉阶旁的香草，细长的疏影一丝一丝地映在琉璃的墙壁上，疏影横斜，宛如细致描绘的工笔画，细致得有些不真实。
　　褒姒坐在琳琅的窗棂边，侧身微靠，左手支起下巴，对着一汪摇曳的烛火，露出凄迷的神色。红烛的泪一滴一滴地溢出来，顺着绘有龙凤的鎏金烛身，滑落在烛台上，淌满了古铜高柄烛台的浮雕的碟子。她突然伸出纤细的手指接住一滴烛油，“嗒”，通红的一滴落在指尖，渐渐凝成一个珍珠般的红点，接着，越来越多的红点汇成了一汪流淌的红水，顺着指尖悄然滑下。
　　一旁的宫女失声尖叫了起来：“娘娘！您的手！”
　　褒姒并没有搭理吓得惊慌失措的宫女，只是摇摇头，将手指抽出，轻轻呵了一口气，那团烛油被漫不经心地揭开，从指尖一寸寸地剥离，硬生生的疼。她抬头仰望，一弯冷月，高高悬起，舒淡的云拖着长丝裹在它周围，更显得可望而不可即。
　　她在叹气，似乎这种悲凉的声音不应该从她的口中发出。的确，有哪个女人像她这样呢？她只不过是战争牺牲的产物，为了族人的性命，被褒珦当作贡品一般送进宫来。她有这么一个国人皆知的名字，“褒”——她部落的简称，“姒”——一个女人最平常的称呼，多少女人默默无闻地埋葬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她却似乎不必担心这个命运了。
　　她记得临行时，皲裂的龟文暗示了她的命运，算命的祭祀长老悲凉地摇着头，对着漫天的繁星长叹道：“荧惑守心，荧惑守心啊！”一把艾草灰抚过那一条条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细纹，掩盖不住的无奈。
　　幽王总问她为何不喜笑，她只是漠然。是啊，她单纯地认为只要她不要像妹喜、妲己那样魅惑帝王，就不会被扣上红颜祸水的罪名了。泪水爬过她的脸颊，她想到那天的大殿上，幽王望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她就知道自己已无法挽回。终究是这种蹉跎的命运，比不过殿门前荒凉的阶草。
　　又有宫女迈着细碎的步伐款款而来，轻声道：“娘娘，幽王邀您去骊山烽火台……”
　　夜风丝溜溜地吹过，把烽火台上的旗吹得豁喇喇乱卷。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城垣，静静地俯卧在山峦上。冷冷的风迎面吹来，把她肩上的飘带吹得瑟瑟乱颤。她突然觉得冷，又觉得空虚，转过头，却听见幽王兴奋地说，褒姒，今夜你一定会笑的，一定会。
　　淡青色的火焰中，一股一股乳白色的含着稀薄的呛人的臭味的烟袅袅上升。她看见远处的金戈铁马，人头攒动，听见吹角连营，鼓声阵阵。满目的慌乱，满目的荒凉，从来没有过的，从来没有！她身边的帝王啊，居然为了她，做出这种烽火戏诸侯的事情！不远处，映着“周”的那面大旗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痛苦地哀鸣着。她终于相信那一道道皲裂的龟文了，终于相信那漫天繁星下，荧惑守心的迹象。身体终于有一种叫做释然的感情，汹涌而出，映着苍茫的夜色，跌落成碎片。夜风抚过她的长发，拐至嘴角，一朵凄美的睡莲终于绽放，瞬间定成永恒……

　　注释：
　　“荧惑”是指火星，由于火星荧荧似火，行踪捉摸不定，因此我国古代称它为“荧惑”。多么美丽的名字！可是，火星无论在东方或是西方都被认为是战争、死亡的代表；
　　“心”是指天蝎座中的红色一等亮星―――心宿二，由于它红光如血似火，故我国称它为“大火”。天蝎座是黄道星座，在中国传统的天文学中属于二十八宿之中的心宿，心宿有三颗星，分别代表了皇帝和皇子，皇室中最重要的成员。而火星总是在黄道附近移动，火星留守在天蝎座的罕见的天象，在中国的星占学上被认为是最不祥的，象征皇帝驾崩，丞相下台。不祥的火星在心宿徘徊不去，则两星相互辉映，争“红”斗艳。这就叫“荧惑守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