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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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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维被一个猛烈刹车拽回来的时候,宋轻有点恍惚,她挺直上身,抬着下巴,看到乘坐的车已经停在一个略显得空旷的院子里。她昏睡的这一两天,大概起了很多风,以至这处陌生的院子里堆了各种红红黄黄的落叶。
尹西和保镖已经下车,她还愣愣在座位上没有动,看到外边两人投来的注目礼,她才后知后觉地解了安全带下车。
与简陋的用来停车的院子不同,这家私立医院的主体建筑群处处透露着高端,有几幢楼甚至看起来像是某个艺术家设计的博物馆,而非医院。
宋轻是知冷知热的人,一个人在外久了,格外爱护自己。所以当尹西在出门前,给了她现在身上穿的这件他妹妹张丽柔的外套时,她想都没想就接受了。
竖起领口,宋轻感觉脖子不再漏风了,肩膀都放松了一些。她跟着尹西进入住院区前,抬头看了一眼阴霾的天空。
这时候北方已是深秋,不知道南方冷不冷?程之阅如果联系不到自己,估计急疯了吧?
她垂下眼睛,轻轻呼出了口气,眼睛盯着尹西按下电梯开关,心里期盼着能顺利解决此事。
到达目的楼层,尹西带着宋轻穿过一条长廊,到达病房门口,他先行进入,示意宋轻稍等。
宋轻点头,还以为很久,但尹西进去差不多一分钟也就出来了,看样子也就是进去告诉里面的人一声,她来了而已。
她象征性敲了两声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句模模糊糊的“进来。”她便推门而入。
坐在床上的张丽柔,状态比宋轻想象得要好,只是比上次见瘦了不少,脸色苍白,但眼睛算是有神,一只手臂打了石膏,看起来很是僵硬地垂在身侧。
宋轻不客气得在病床旁边的小沙发坐下,被人用这种方式请来,她也实在客气不起来, “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张丽柔点了点头,“对不起,我哥不该这么对你。但我想当时他应该是太着急,又怕你不来,所以才……不过看你都不介意穿我的外套,你应该是没有在讨厌我吧?”
“其实我怎么看你,怎么想你,对你来说不重要吧?”宋轻耸了耸肩膀,“不过,我也只是怕冷。”
“也对。”张丽柔点点头,嘴角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我哥要送我去国外生活,我同意了。走之前,想再见一次程之跃,你能帮助我吗?”
“你想见他,是你的自由。但能不能实现,你得问他的意见。”
“可是,他不会同意单独见面的。他只听你的。”
“他如果听我的,当初就不会退圈去国外经商了。”宋轻如实地说:“你不要把我想的对他重要到可以什么都听我的地步。不过我的确比你早认识他几年,也多少比你更了解他一些。他比你想象得要固执,也不喜欢被人强行左右决定。”
乖乖听她说到一半,已将睫毛垂下,“你真的以为你比我早认识程之跃吗?”
“……”宋轻被她这话噎住,怔了片刻,才恢复常色,“这话怎么说?”
“我和之跃其实是初中同学。”张丽柔身体前倾了一些,笑着对宋轻说道:“他难道没和你说过吗?”
她的笑和她现在的境况有些违和,看得宋轻浑身一冷,但听到她后面说的话,那种冷意更是从全身的神经末梢蹿上了天灵盖。
不要胡思乱想。宋轻这样告诉自己。
“确实是第一次听说。”她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爱情竞赛”,实在没必要在一言一语上刻意谁压过谁,“所以你是从初中就对他……?”
“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不过他倒是一直不喜欢我呢。不论是同学尹珂,还是小粉丝尹珂,又或是张丽柔,他统统不感兴趣。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我的条件还可以吧?可是他就是不喜欢我。”
宋轻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呢?外表?性格?”她努力抛开自己和程之阅的那层关系,而是尽可能站在张丽柔的立场上来说这番话:
“小时候我家里穷,邻居家的小孩本来和我家条件差不多。但他爸爸因为在大城市打工,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进口糖果。每次看着他拨开那种咖啡色和银色相间的玻璃糖纸,把椭圆形的糖果放到嘴里的时候,我都格外羡慕。
但出于自尊心,我从未主动开口索要糖果。可越是吃不到,我就越是渴望。以至于啊,那段时间,做梦都想吃那种糖果。
直到后来有一次,我妈带我去这家串门,邻居小孩的妈妈,硬着在自家孩子既不舍得又委屈的目光里,塞给我一把他家孩子吃的咖啡味糖果。我当时小心看了好几眼妈妈的神色,没有阻止,才收下糖果。揣着那些糖果回家的一路上,我都小心翼翼的,掐着口袋的边缘,生怕糖果会丢掉一颗。
但是,当我回到自己的小屋,取出一颗糖果,放进自己嘴里以后,你猜发生了什么?”
张丽柔蠕动着粉白的嘴唇,猜测道:“那糖并不好吃,你不爱吃?”
“你说对了一半吧。”宋轻仍然记得那深褐色的糖果里的气泡,像是一块琥珀,那样晶莹好看,嘴角渐渐浮出一缕笑意,“刚放进嘴里还是挺好吃的,挺甜的,但吃着吃着,觉得好像跟街边小卖铺里卖的一元钱一小袋的糖果,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张丽柔眯起眼睛,肩膀微微有些发抖,之前的自若竟慢慢不见了。
“程之阅其实有很多怪癖。比如,他起床气很大,上午11点之前,除了跟工作有关的事情,甚至不会和你说别的。他还是易胖体质,每天都花费大量时间运动,几乎要变态地控制饮食,解禁吃东西只能偶尔为之。而且他……”宋轻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看向张丽柔,“小时候你父母离异,我想你一定很渴望以后有个完整的家庭吧?丈夫、孩子,一家人美满幸福?但如果是程之阅,就算他喜欢你,愿意和你结婚,可因为他父亲早逝,母亲艰苦抚养他成人,给他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所以恐怕他很难突破自己的心理障碍,和任何人共同生养一个小孩。”
“宋轻,所以你现在是在炫耀自己对他有多了解吗?”
“不是。我说这些,绝对不是炫耀什么。”宋轻诚恳地道:“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你自己究竟对他是爱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喜欢的其实是‘得不到’的那种感觉。你是否执着的是自己又漂亮又可爱,凭什么全天下人都会爱你,他程之阅却可以对你不闻不问?这些是你的想法,我不是很确定。但我还是想告诉你,爱是互相成全。因为爱,你能忍受对方的缺点。所以你不妨问问自己,你对他所持有的,究竟是爱意?还是征服欲?”
她越往后说着,张丽柔眼圈就越是发红,到最后竟说不出一句话来,身子塌下去,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显现出一种被人戳中软肋的茫然和无措。
宋轻看着她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雪白的被罩上,轻轻叹了口气,“乖乖,胡适曾经给一所学校题过这么一句话,他说昨日种种,皆成今我。切莫思量,更莫哀。从今往后,怎么收获,怎么栽。我们共勉吧。”宋轻起身走向门口,“哦,对了。谢谢你的外套。”
不知道在病房里坐了多久,但迈出病房的门,宋轻感觉就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没看到尹西的人,病房门口只剩下陪同过来的那个保镖。
宋轻向他投过去疑问的目光,对方立即走过来,很恭敬地说:“宋小姐,老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接过来一看,竟然是颗进口糖果,但当然不可能是咖啡味道,而是榴莲味道的。握着那颗糖果,她回看了一眼病房的门,即刻心领神会,怪不得尹西肯放心让她一个人去见他的宝贝妹妹,原来那里面竟是有监听装置的。她们刚才所说的,他应该都听到了。
剥掉糖纸填进嘴里,味道有点冲,宋轻挤着眉头问那保镖,“他还说什么了吗?”
保镖点头,“老板还说,让我送您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宋轻的心总算放下了。
事实上,她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期待着回家,期待着……见到程之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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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宋轻在某影视城附近的公寓内煮海鲜粥时,无聊刷手机刷到了尹西被人打了送进医院的热搜新闻。
他满脸黑线地点进去看详情,正好奇到底是谁会把这个消息放出来?
屏幕上方便跳出一条微信提醒:看到尹西狼狈入院的新闻了吗?我的安排,还满意吗?
发件人是秦原。
一向怂爆的秦原,这次居然男人了一回?
不过人当然不会是秦原打的,而是程之阅。
为这事,她已经跟他闹了好几天的别扭,直到现在还没有彻底解除冷战。
宋轻以为,以暴制暴绝对不是正确解决问题的方法,但当时她怎么拦都不听,到底还是用这种方法帮她出了口气。
万幸,尹西当时的保镖都在不远处,他自知理亏不让他们靠近,只是吩咐拦着宋轻他们,由着程之阅对自己发作。
但如果他能想到自己前几天被送进医院的那副惨样,现在会成为街头巷尾的新闻的话,估计他当时绝对会有不同选择。
看到水蒸气顶开锅盖,宋轻把火关小了一点。
今天程之阅下戏会早一点,她特意煮了他喜欢的粥。
走到窗边来,她看到玻璃因温度过低结了窗花,她双手捧着杯子,盯着那窗花,慢慢喝完一杯茶的时候,等待了一天的人,也如约而至。
“去洗个手,粥快好了。”她看都没看他一眼,把杯子放到桌上。
“你打算一直这么冷冰冰的跟我说话?”他脱下外套,却是坐在沙发上瘫倒了,想必是累极,半天抬起手,对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她走到沙发旁边,和他保持半步远的距离,“你想怎么样?”
他看了几眼她藕荷色毛衣的木耳边领口,坐直了身体,头倏然倒在了她的身上,“好香。”
“是粥的香味。”前几天回到家里再次和他取得联系后,她就马不停蹄被程之阅的助理竹子接过来,根本顾不得带什么香水。
“我说的就是粥的香味。”程之阅手臂揽住宋轻的腰,虎口处恰好卡在她的两腰侧面,宋轻肚子上没什么肉,但后腰却有些肉,可能是这两年坐办公室的原因,但无可否认,手感好得离谱,“让我抱抱你。”
“起来,粥要开了。”她不同意,推了一下,不过当然是拗不过。
“我不。”程之阅把脸埋在她的胸前,怪不得那么多从小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帝王都逃不过美人关,温柔乡什么的,确实令男人着迷,“我打架时,你当时在外边听见了吗?尹西他说我配不上你,还说你劝他妹妹时说,说我甚至不肯给你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