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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婚事风波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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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叔含收到消息慌慌张张踏入柳家内院,直奔人多的正院而去。
他跨入门槛进入屋内时,四下站满了神色肃穆的夫人小姐们,气氛甚是压抑,满屋静寂,落针可闻。他心里一咯噔,飞速冲进里间。
几名御医正为倚坐床头的上官琇把脉会诊,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虚浮,憔悴得不像样。
俞叔含见状心里更急了,上官琇是揍着他长大的,情谊自是深厚,要是出了事,他该如何跟娘和祖母交代!
他一把拉过其中一个御医问道:“怎么回事,我午膳后见她时她还好好的,怎么两个时辰不见就脆弱成这个鬼样子!”
老御医被他晃得头晕,断断续续道:“俞世子,宣王妃她是中毒所致,此毒耗人精血,初时酸软无力,中期昏迷不醒,若不及时拿出解药恐怕……无力回天。”
俞叔含一听,连忙追着御医问解药,御医从他手里挣脱后道:“此毒毒性极其刁钻,世所罕见,初时人无异样,时间越长人越精力不济,且来势汹汹,从毒发到身亡最多只有两个时辰。俞世子放心,臣等定当拼尽全力。”
几名老御医面色又忧又惧,愁苦不已。
宣王妃出事,陛下直言救不了便要他们自刎谢罪,因此御医们各个俱是心惊胆颤。
“医圣泰然子眼下不知在何处,此毒唯他可解。”
“贺大人送来的那些宣王妃碰过的用具,都已一一查验,根本没毒。”
“下毒之人身上肯定有解药。”
“施针也脱不了多长时间,贺大人还不知查得如何了……”
俞叔含越听越心寒,甚至感到不知所措。他呆楞楞望着上官琇出神,发不出言语,眼里含了一层湿意。
上官琇抬眸缓缓冲他勾了下唇后,便无力再回应了,似乎有什么正在她身体里流失,这才多久功夫,她连强撑着坐起都难了,便道:“扶我躺下吧。”
“是”
阿风阿月咬着唇,强忍泪光,抖着手扶她躺下,她们怎么也想不通,主子不过参加一场喜宴,之前还是那般光彩耀眼的主子,怎的转眼就要与她们生离死别!
“啊啊啊,我的儿啊,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啊!”
“我的儿啊,你受了多大的罪啊!”
隔壁厢房传出恒国公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屋里见惯后宅手段的夫人大抵都猜出怎么回事,纷纷心底暗骂李腾卑劣无耻。
“噔、噔、噔”
南煜坐在窗边软榻上,手指规律地叩击小桌桌面。在他脚边跪着战战兢兢不敢吭声的柳尚书以及面色刷白的柳夫人。
禁军已然将柳府前后包围,柳尚书心里发憷。
谁能想到大喜的日子,宣王妃在他们府上出了事,看陛下眼下的行事,宣王妃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柳府老小必然不能善了!
南煜指尖不停,望着床榻方向出神,距他救下皇嫂已经过去一个时辰,贺朝竟还未查出结果。
他答应过皇兄要护她一世无忧,可她的呼吸已然越发虚弱了,思及此,南煜心底逐渐焦躁起来。
他眉头皱得越深,周身冷意便越发令人胆寒,加之他近些日子又斩杀了不少朝中要臣,众人望而生畏,谁也不敢在这当口发出半点声响。
隔壁传出的哭喊显得尤为突兀,俞叔含已然知晓前因后果。他双目猩红的去了隔壁,恒国公夫人的哭喊声骤然尖锐,没一会儿便彻底安静下来。
终于得了清净,上官琇缓缓闭上双目,周围是茉莉香的残留,她不喜香,便叫柳府的丫鬟撤下去了。
她的意识越发混沌,恍惚间,上官琇想她难道真的要死了吗?她究竟怎么中的毒,还不知道爹将来会去哪里,还没把雀牌玩够,还没看到俞叔含娶妻生子,还有燕家的事……
最后,她迷糊的想着南煜是否真会爱上李雅芸……
“陛下,臣已将可疑人等抓获。”
随着贺朝几句话落,衙役将几人带进屋里押跪在地,随之便传来上俞筱怜柔弱的抽泣。
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李腾,简单处理过伤势后,便被押得趴在地上。
那原先被李腾打晕的粗鄙汉子显然受了贺朝的酷刑,被衙役扔在地上人事不知。
恒国功夫人追进屋里欲言又止,着急得不得了,既埋怨李腾贪恋女色,她都明确告诉他不能掺和进今日的事!
她的亲儿子偏不肯听她的,还跟她顶嘴,坚持要把上官琇这女人搞到手!
她明明叫人看住他,没想到还是被他找到中毒后的上官琇。
恒国公夫人一边气李腾不争气,又担忧他的身体吃不消,内心饱受煎熬!
她心头委实恨极怨极,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上官琇竟会被冷心冷情的南煜救下!
更没算到她的亲儿子会如此色令智昏!
俞叔含进屋后为解药的事,急得绕着御医来回打转,他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俞筱怜抽搭哽咽着道:“表姐,表姐她没事吧,怎么会这样……”
说着难以接受似的,埋进她新婚丈夫柳安的怀中抽泣起来。
南煜抬眼一扫,嗜血的冷意无形扩散,柳安瞬间身体僵直,浑身都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俞筱怜更是惨白着面色跪了回去。
南煜没开口,贺朝已然懂他意思。
“回陛下,臣在柳府后花园的枯塘角落的淤泥中发现四具黑衣人尸体,应就是掳虐宣王妃的黑衣人。”
贺朝边说边观察众人反应,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宣王妃中毒前,曾在花厅用膳,膳后又与俞世子和新娘见过面。而在见过新娘后,宣王妃便遭受黑衣人掳虐,丫鬟也被黑衣人打晕。拒宣王妃所言,她是在被掳之前中的毒,那么幕后真凶便在上述这些她见过的人之中。”
“宣王妃武艺高强,据她所言,四名黑衣人武功路数稀松,寻常不会是她的对手。所以胆敢掳虐宣王妃的幕后真凶,必是知晓她已中毒,且体力不支。”
贺朝行至粗鄙汉子面前,板着俊脸面无表情道:“此人是京郊王庄游手好闲的赌棍,收了人钱财进的柳府,根本不知雇主是谁。”
“而恒国公世子为何会出现在事发屋子?且事先备好粗棍打晕这个赌棍,并且从他留在窗户底下的脚印深度来看,他在那里蹲了不少时间。”
“陛下,臣位卑言轻,后面的事只能恳请陛下亲自审问。”
贺朝对着南煜一拜,算是全了礼数。
眼下唯一能审问的线索便是李腾,一时间屋内众人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南煜从塌上起身,侍卫将李腾从地上架起来,他站得不远不近,也没看李腾一眼,只是从侍卫腰间抽出一把刀。
南煜看着床榻的方向,眼眸微眯,声如冷冰:“皇嫂每虚弱一分,朕便砍你一条胳膊。”
言下之意似是笃定李腾知晓解药的下落。
李腾满脸血污,脑袋也开了瓢,他进气多出气少道:“我……不知道,唔!!”
他话未说完,身体便传来一阵剧痛,他已经连疼都喊不出来。
“啊!啊!!我的儿啊!!”
恒国公夫眼眶凸出,满面绝望地流泪,尖叫着冲上前将被南煜砍断右手的李腾抱进怀中,哭喊着:“御医!御医!快救救我的儿子,快救救他!”
飞溅的鲜血撒到了跪着的柳夫人柳尚书脸上,他俩大起不敢喘一口,血腥味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有胆小的姑娘已经腿肚子打颤,捂着嘴想干呕,却只能死死憋着,叫南煜身上比阎罗还可怕的杀人气场吓出了泪花。
李腾痛得晕厥,解药还没审出,贺朝对御医使了眼色,御医会意上前诊治。几针下去,晕厥的李腾被剧痛针醒,御医简单止血后便站到一边。
南煜将刀对准李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上位者的蔑视:“交出解药。”
“主子醒醒,您不能睡!”满屋的血腥,阿月阿风浑然不觉,忍着哭意轻声呼唤,但主子已给不了她们半点回应。
宣王妃身上的毒性又加重了,众人意识到这点后,只觉眼下局面越发可怖。
谁也不敢确定,这位近日杀人杀得血流成河的帝王,会不会把她们杀了泄愤。
南煜不为所动的看着李腾,李腾望着被断的手臂心头大恸,他自知今日难逃一死,便索性对南煜嘲讽地笑开:“不知道。”
天下共主又如何,万人之上又如何,还不是空有皇位,眼下连个女人都救不了。
李腾笑得越发开怀,他得不到的女人,别人也休想得到。他今日就是死,也要拉着上官琇垫背!
南煜一身玄衣,手臂修长,他毫不眨眼地手起刀落。
恒国公夫人发出绝望而悲恸地惊叫,她望着李腾裆下的鲜血和碎肉,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双手绝望地不知道往哪放,想帮李腾捂住伤势,又怕弄伤他。
她悲恸至极,泪流满面撕心裂肺的哭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十几息,众人才听到她的呐喊。
屋内的夫人小姐们,吓得魂不附体,不忍直视地别开头去。
柳安发觉俞筱怜面色惨白如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李腾似是丝毫感觉不到疼一般,他笑意越发扩大:“她要死了,你救不了她,哈哈哈哈”
南煜将刀抵上李腾的脖子,视他如死物,声如啐冰:“朕这就杀了你,再一刀一刀将你的皮肉割去喂狗。”
语闭,他手腕微动。
“不要!”
恒国公夫人终是难以忍受亲儿子死在她眼前,尽管李腾已遭受惨无人道的酷刑,她依然想要她的儿子好好活着。
恒国公夫人哭着道:“不要杀他,陛下,我说,我都说!解药在俞二少夫人那里,毒药和解药只有一份,全都给了她!”
俞筱怜面色苍白,楚楚可怜道:“我没有,恒国公夫人污蔑我,什么毒药解药我根本不知道!”
“贱人,还不快把解药拿来,你想要我儿子的命吗!”恒国公夫人恼恨极了,她瞪大泪眼恍然道,“香、香,对对,那毒厉害极了,闻着味也能中毒,毒定是被她藏宣王妃能接触之处,贺大人是熏炉,毒在熏炉里!”
南煜虽无心江山社稷,但朝中依然有人支持他,上官鸿依然忠诚于他,外头的禁军也听从于他。即便恒国公在此,想要即刻逼宫也是万万不能成的。
都到了这节骨眼,恒国公夫人什么也不求了,只求李腾能从南煜手下活命!
柳家主人们俱是震惊又错愕地望着俞筱怜,难以置信她竟会利用自己大婚,做出谋害一朝王妃这等丧心病狂的事!
“我没有,你们别听她胡说,我没有!”,俞筱怜的哭音带着些许尖锐,面色白如窗户纸,如风中柳叶般摇摇欲坠。
毒是这个疯婆子给的,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她万万没想到这疯婆子会临阵反咬她一口!
是与不是,贺朝即刻带人去查了。
恒国公夫人指认俞筱怜,俞叔含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不信他从小看到大,甚至亲自送嫁的妹子会做出谋害另一个妹妹的事来!
俞筱怜伤心欲绝的抽泣:“夫君你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许是俞筱怜泣音太难听了,上官琇朦朦胧胧恢的恢复些许意识,却昏昏沉沉无力睁眼,但这道哭音一直招她心烦。
南煜扔了刀,缓步行至床边,淡漠的双眸有了焦距,他望着上官琇越发憔悴消瘦的容颜,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感几乎要冲破桎梏。
他在床边做下,想说却不知该说什么:“皇嫂。”
上官琇听出是南煜,有些感动有些遗憾。他之前救了她,她还没谢他,眼下她要死了,他那般无心无情的人也会来瞧瞧她。
可惜她要死了,四肢愈发沉重,她连一个字音都发不出去,否则她定会让他好好活着。
活着有什么不好呢,为李雅芸去死真不值得……
上官琇迷迷糊糊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