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归》芙乐

88、第三十章

　　苏扶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少年正在练剑。天刚刚亮，微弱的曙光勾勒出小院朴实的模样，一切看起来还像在沉睡一般。唯有那持剑的少年带着朝气和活力，在这寒意逼人的黯淡的晨光中带给人暖意。
　　“今日就出发吗？”见他停下来，苏扶问了一句。
　　少年随手擦了擦额前的汗水，声音带着几分喘气，“留在这里看热闹吗？”

　　等薛杰回房间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沈约和苏扶已经坐在桌前了，清粥小菜和馒头，他们三个都不算挑食。
　　薛杰刚坐下，就见一男一女从楼上下来。一般的客人都不会这么早起来，他不禁多看了那两人一眼。
　　那男子长得清俊无伦，可惜两眼无光是个瞎子，那女子半边脸上竟全是胎记，乍一看上去还有几分恐怖。
　　他移开目光，正好听到那男子吩咐小二准备早餐和马车，说是急着赶路。他也没有太在意，而是拿起馒头吃了起来。

　　“真的等会就走吗？”苏扶又问了一遍。
　　“早上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薛杰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愿意再进行这个话题。
　　“若是不归是和我那个混蛋大哥一起离开，他们在前往大药谷的途中肯定会经过这个镇子，这几日我们一路紧赶慢赶，说不定已经追上了他们，真的不要再四处看看？”苏扶解释道。
　　薛杰听到不归的名字之后，脸色变得更差，“我不是说了，以后我都不要管她了。”
　　“你那是气话啊，我们怎么会当真。”丝毫不会看脸色的沈约喝了一口粥，憨厚老实地说，“其实你比谁都想要找到她。”
　　“我才不想呢。”薛杰骂骂咧咧地啃了一口馒头，“你再乱说，小心我揍你。”

　　“诶，阿杰，”苏扶突然朝他使了一个眼色，轻声说道，“那个女人一直盯着你看呢！”
　　薛杰转头，发现那女子果真看着自己，这姑娘虽然脸上有丑恶的胎记，但那一双眼睛却生得实在是漂亮，只是看一眼，便觉得风华流转，身边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心神一凛，为自己刚才的心思觉得羞愧。再仔细看去，那姑娘的眼中带着几分喜悦和急切，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和他述说一般。
　　难道她认识自己？
　　薛杰又多看了一眼，突然觉得这双眼睛是那样的熟悉，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他还想再看看，却见瞎眼男子拉着那女子上楼了。

　　薛杰觉得眼熟是没错的，因为那女子正是不归。
　　不归明明记得自己躲上了房梁，但不知为什么却在看到顾相逢的脸之后昏迷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浑身发软，不能使用内力不说，而且样子也完全变了。
　　谁能想到一个瞎子还会易容？
　　“一个人要是看不见，总要多学点手艺才能更好地生存。”这是当事人的解释。

　　要生存就好好地学点正经的手艺，学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不归想要吐槽，但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哦，为了防止你给我添乱，所以这几天就不让你开口。”顾相逢非常贴心地解释，“等我们回到了都城，我就让你恢复原来的样子。”
　　“你要问我为什么回都城？”顾相逢自问自答，“当然是为了将你留在我身边了。”
　　“至于为什么要将你留在我身边，当然是因为喜欢你了。”

　　“还是不用了，谢谢。”若是不归能够开口的话，她肯定会这样说，但是现在不仅不能开口，就算是拼命摇头对方也看不见。
　　她根本就没有表达意见的权力。
　　疯子，一个两个的，都是疯子。
　　从来都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全都自说自话，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若是等她恢复过来，一定要好好地见他痛揍一顿。
　　一直都崇尚以和为贵的不归，第一次产生了揍人的冲动。

　　当两人下楼的时候，不归第一眼就看到楼下的少年，是薛杰。而他，也正看向她。她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连嘴角都忍不住上扬起来。虽然她不能说话，身体也不能乱动，但是她可以用眼神示意。
　　她告诉他，自己就在他眼前，她就是不归。
　　然而，还未等少年察觉到什么，顾相逢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将她带上了楼。

　　“怎么了？”苏扶看出他神色异样，问了一句。
　　“你们不觉得那个女子有些眼熟？”
　　“那女子长得那么奇怪，若是见过肯定会有印象的。”沈约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笨蛋，你不知道有易容术吗。”苏扶白了沈约一眼，“总觉那女子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
　　“那她为什么不说？”沈约不解。
　　“被她身边的人制住，让她无法开口。”苏扶道。
　　“我知道了……”沈约恍然大悟，“是那种拐卖妇女的人，所以那个女子是在向我们求救。”
　　他之前跟师兄们一起下山的时候，遇到过一件事，好几个地方好看的姑娘都莫名消失。在经过一番调查之后，他们才发现是有人暗中将这些姑娘带走送往都城的绮梦阁，类似青楼的地方，据说幕后的老板是十二生肖中的马——风紫。后来他们虽将那些姑娘救出，但是也没有确切的证据以及根本不是十二生肖的对手，这件事就如此做罢。

　　“若是那个男子是为绮梦阁四处搜寻美人，那么那个女子很可能就是受害者。但是她受制于那个男人，被易了容，没有办法说话，只能靠眼神求助。”沈约觉得自己其实还是挺聪明的，一下子就看穿了一场阴谋，“我们快去救她吧。”
　　“又是十二生肖。”薛杰冷笑一声，“来得正好。”
　　“等等，”苏扶拦住薛杰，“这只是这个呆子的猜测，若是猜错了怎么办？”
　　“你不是说那个女子有话想和我们说吗？我们可以去听听她想说什么。”沈约也起身，但被苏扶一把拉下。
　　“就算如此，我们也不应该如此莽撞。”苏扶神色凝重起来，“若是说那个女子是受制于人，那么那个瞎子能在控制一人的情况下行动如此方便，只能说明他是一个高手……”
　　“难道凭我们三人之力还不是一个瞎子的对手？”薛杰有些不耐烦，“别啰嗦了。”
　　“他不仅是一个高手，而且还是十二生肖的人，如果可以，我们最好能够直接将那个女子救出，而不与那人发生冲突。”苏扶分析道，“我们可以利用他看不见这一点来救人，两个人缠住他，一个人去将那个姑娘救出，怎么样？”
　　“放心，我也没有兴趣欺负一个瞎子。”薛杰道。

　　“奇怪了，”薛杰去柜台结账时，见小二正在那自言自语，“明明不是他啊……”
　　“怎么了？”
　　“昨晚来投宿的明明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但是现在客人退房的时候，那小姑娘却怎么变成了这样？太奇怪了。”
　　薛杰看了看身后的两人，果然跟他们猜测的一样，那女子是被易容了。
　　“每天来投宿的人那么多，难道你没有记错？”苏扶还是谨慎地多问了一句。
　　“因为他们昨天来的晚，而且还是那小姑娘抱着那个男子，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小二说，“哪有小姑娘抱着大男人，你们说是不是？”
　　薛杰一皱眉头，这说明那个小姑娘并不是被那瞎子制住……事情似乎比他们想象得要复杂一些。

　　苏扶也想明白一点，有些犹豫，“那这件事……”
　　“肯定是要管的。”薛杰没有犹豫，又看向小二，“昨天那位姑娘大概是长什么样？”
　　“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大眼睛长睫毛的，水灵灵的特别漂亮……”小二感叹道，“我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若只是有前面那几句话，薛杰肯定还是不能猜到不归的身份，但是最后一句话以及当时觉得熟悉的眼神，让他彻底明白过来——
　　“是不归。”

　　再去后院的时候，小二所说的那辆马车已经走了。问了正在马厩清理的马夫，知道马车朝着城北去了。
　　三人顾不上太多，连昨日买的马都丢在了客栈，直接朝着城北跑去。
　　“他们这是要出城，往内地去。”苏扶猜测道。
　　“管他去哪里，现在将他追上就好了。”薛杰心烦意乱，脚下的步子也更快了一些。
　　“等等。”沈约跟在后面，被薛杰拉得越来越远，他叫唤了一声，但是对方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苏扶见状，只有放慢步子，等到他，一手搭在他身上，将他带起，“他现在是听不到的。”

　　是的，他什么的都听不到，因为脑子已经被不归所占满。
　　不归的眼神不断地在他眼中重现，那带着喜悦和深意的眼神……她肯定以为自己能够马上将她认出来的，她是那样信任他，但是他却始终没有觉察到。明明已经见过千遍万遍，甚至随时都能够将它勾勒出来，为什么会没有觉察到呢？
　　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