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归》芙乐

81、第二十三章

　　此时村子那边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原本人多势众的明夜教人变得越来越少，一部分是中了埋伏或在打斗中受了伤，还有一些人则是看到自己的亲人之后直接策反，总之，这场看似由明夜教主导的战斗最终要以明夜教的失败告终。
　　至于石越泽，早就在混乱中不是所向。没了领导的明夜教徒更是溃不成军，最后东躲西藏，四处逃窜。
　　不归知道那边情况混乱，所以带着姚星垂是从另一边走的，与她同行的还有薛杰三人。

　　“你也要阻止我吗？”其实在问这句话的时候，不归都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够对付得了薛杰。
　　她并不清楚薛杰现在的情况，但是对自己的情况却是十分清楚。之前担心来晚，所以一路赶来耗费太多精力，这也是逼得体内毒发的一个原因。虽然刚刚已经服下解药，但她连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都很勉强，要是动手，只怕情况还会恶化。
　　“不是，我要和你一起去。”薛杰走到姚星垂的另一边将他搀扶住，“免得你死在了路上。”
　　不归微微一愣，右边却被人扶住，“有一个人，我也要去见他，所以，一起走吧。”

　　等回到明夜教的时候，天色已晚。薛杰将姚星垂从骆驼上提下来时，发现他竟意外的老实。
　　“我劝你不要打什么歪主意，否则我随时都会杀了你。”他在对方耳边轻声威胁。
　　姚星垂只是一笑，样子虽然狼狈但仍有一种让人无法轻视的感觉，“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吗？”
　　薛杰正要动怒，却见他忽视自己，转头看向从骆驼上下来的不归，“我现在想去一个地方，你能带我去吗？”
　　“我可以。”薛杰将他往后移了移，一脸冷漠。
　　“你不行。”姚星垂的目光仍放在不归的身上，许是之前的药丸发挥了作用，她的脸色看上去似乎好了一些，“因为这个地方只有她才知道。”
　　“别小看人。”薛杰冷哼一声，“这个破地方我可熟悉得很。”
　　“哦，那劳烦你带我去我识破不归身份的地方。”姚星垂一脸“你行你上”的样子，看得薛杰只想将他痛揍一顿。

　　“不行，现在要找到苏梦说。”不归抢先走在前面，“要让他将解药交出来。”
　　“不用了。”姚星垂摆脱薛杰的搀扶，抢先两步走到不归身后，一把将她拉住，“我想去那里。”
　　薛杰突然发现被这小子给骗了，之前还一直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让自己来扶着，现在拉着人的力气却不小，站起便宜来一点都不含糊。
　　混蛋。
　　“都说了先找出解药，难道你听不懂吗？”他上前一步，准备将两人牵着的手打开，姚星垂却突然将不归一扯抱入怀中，在众人都没有反映过来的情况下，直朝着明夜教里面跑去。

　　不归也没有想到姚星垂还有这般灵活的身手，正想要从他身上挣脱下来，却听到他低沉且有些沙哑的声音，“不要乱动，我可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经得住你乱来。”
　　她愣了愣，最终放弃挣扎，任由对方抱着穿过长廊和无人的小道，直朝着花园而去。
　　此时遮住月亮的云层慢慢消散，借着月光，不归能够看到男子脸上强忍的痛苦神色，总是散发着愉悦光芒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此时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你不要再使用内力了。”不归不禁脱口而出，“这样会让毒更快发作的。”
　　姚星垂轻轻笑了起来，“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只是……”
　　“我并不怕死，”姚星垂打断她的话，“只是担心不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死去。”
　　不归心中一震，想要说些什么，但对方却将她放了下来，“到了。”

　　还是那片美丽得让人心醉的蓝色之海，月光从透明的玻璃顶穿进来，为这如梦一般的场景增加了一丝绮丽的味道。而在这蓝色的植物之中，那朵动人心魄的红色花朵更是夺目，在无风的院中，竟轻轻晃动起来，像是通得灵性一般。
　　“我曾经就想过，”姚星垂朝着花丛深处走去，“如果有一天要死，肯定要死在这些罪恶的植物之中，只有这些美丽的植物，才有资格与我一起走向死亡。”
　　“你在说什么？我不会让让你死的。”不归心中有忌，并未走进蓝色植物之中，“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就去将解药给你拿来。”
　　“不用了……”姚星垂抬头望了一眼夜空，“在这里陪我吧，跟我一起欣赏这美丽的夜色。”
　　“等你好了之后，以后我每天都可以陪你看。”不归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离开院子。
　　“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姚星垂的话语非常轻，像是梦呓，“我的情况我很清楚，所以不要走，最后陪陪我吧。”
　　不归的心猛然一沉，回头再看那只将背影留给她的男子，再一次从他身上看到了孤独。
　　“不，我一定会救你的。”不归逞强般地说道，“我们的约定还没完成，你不能就这样死掉。”
　　姚星垂回头，那张风华绝代比女子还要有魅惑力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容，“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重振明夜教，来不及再恢复到以前的荣耀，也来不及解开他身上的毒……若是要让他看着这一切将毁于眼前，还不如让他快乐地死去。至少在临死前，还能看到最喜欢的人为她哭泣。
　　“你哭了。”

　　不归看着眼前的男子在吐出最后一句话之后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一时什么也顾不上，朝着他飞奔了过去。
　　倒在她怀中的男子仍带着笑，但是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连安慰的话语也说不出来，只有一句干巴巴的“你没事吧”，也不知道是关心还是疑问。
　　“除了快要死了，一切都好。”姚星垂用手摸着眼前少女的脸，目光柔和，“不过死前能被你这样抱着，死也不是一件坏事。”
　　“别说了，你不会死的，”不归摇着头，不愿去相信，“不会死的。”
　　姚星垂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带着温热和湿润的触感，让他有些恍神，明明想要看到她为自己难过，但是真的见到了，却又深切地希望，她不要难过。
　　宁愿她对自己毫无感情，也不想要见到她如此难过。

　　“人皮的位置我已经告诉你了，那些原本是属于你的，你将他们带走。”姚星垂温柔地看着将自己紧紧抱住的少女，交代着最终放心不下的事情，“既然我们的约定没能完成，那么我将最后的秘密带走也不算违约……不要去找那些人，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忘掉复仇，好好地生活吧。”
　　他话音刚落，就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将身边的人一掌拍出，然后随手按了身边的一个小石头，从他所在的地方突然燃起了大火。
　　有着野火燎燃之势的蓝色火焰迅速蔓延到四周，很快，所有的七堇鸢都被点燃，像是与死神共舞一般，带着不断上窜的火苗跳跃着。

　　“不要。”不归落在地上之后，看着眼前的大火，一下子失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里面冲。
　　“你不要命了？”及时从身后冲上来的人将她抱住，“现在进去你会死的。”
　　“但是他还在里面……”不归想要用力挣开薛杰的桎梏，但是对方的怀抱就像是没有办法挣脱的牢笼一般，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无法从中闯出来，最后她没有办法，只有沙哑着声音苦苦哀求，“你让我去救他吧……”
　　“我不可能看你去送死。”薛杰冷着声音回答，抓着不归的手更用力了，“不可能的。”之前在书院离别时的一面未能见着，已经足够让他悔恨。现在她已经在近在咫尺，他是不可能让她去做那种不要命的傻事。

　　眼前的火势越来越大，屋顶的琉璃也全都被染成了红色，刺眼得很。已经放弃挣扎的不归冷静了下来，与之一起冷下来的还有原本炙热的心……她知道，那个人是不可能再出现在她面前了，不会再说着轻浮的话做着轻浮的举动，但是却总是在细小的地方关心到她的情绪。
　　明明这样的坏蛋就算死，她也不应该感到难过的。
　　但是这样的坏蛋，对她来说，却是有恩于她的人。她还有着还不完的恩情，不，是还不了了。
　　她没有办法对他的爱慕做出回应，但是连他的那份好意，她现在也没有办法还。
　　总是这样，任何事情都是这样，一定以让人悔恨来结局。
　　真是可恶。
　　……

　　不归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而右手正被人紧紧地握着。带她轻轻动了动，抓着她手的人立马醒了过来。
　　“怎么样，好些了吗？”
　　面前的少年红着眼睛，神情还很憔悴，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急躁和强硬，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真是让人怀念。
　　“没事。”不归想起自己在昏睡前发生的事情，原本亮起来的眼眸又暗了下来，“我们这是在哪里？”
　　“不归姐姐，你醒了！”软声软语的声音突然传来，不归看着来人，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