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归》芙乐

74、第十六章

　　姚星垂来到阁楼的时候，只见不归一人正躺在床上，他不禁松了一口气，而床上的人似乎是听到声响，回过头来，“你怎么来了？”
　　“只是来看看你。”姚星垂走到窗前，看着面色苍白的少女，心中悔恨。他知道，自己必须杀了薛杰，但是这件事，并不能让她知道。
　　“我好像听到外面比较吵，是出了什么事吗？”
　　“之前的余党还有没有清理干净，现在正在追捕。”姚星垂看到她神色微动，安慰道，“你就在这里安心休息，很快就会解决的。”
　　不归还想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姚星垂替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神情温柔，“马上我就回来。”
　　见他出门之后随着来人一起下楼的声音远去，不归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姚星垂快要到来之时薛杰才离开，但此刻院子已经被包围，想来薛杰肯定没有走出这院子。
　　他到底会在哪里？
　　不归攥紧被角，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姚星垂站在庭院之中，神色比之前缓和了很多。听从吩咐的侍卫们纷纷将他的房间围住，还有几十人轻声掠上屋顶，手中的长刀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见一切准备就绪，他轻轻挥了挥手，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局，他赢定了。
　　“砰”围在房子周围的人纷纷冲进屋内，有的是从门中进入，有的是从窗户处进入，还有是直接从破屋顶而入……他们一进去就提起手中的刀剑就是乱砍一通，但是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人呢？

　　薛杰像是一条灵活的鱼一般，在众人冲进房间的时候，竟然从他们的包围之中冲了出去。身形之快，竟没有一人看清。
　　不过姚星垂却看得非常清楚。
　　他朝站在院门处的人招招手，那人一声令下，几十支箭“刷刷刷”破风直射向在长廊上闪躲的少年。只见几道白光闪过，少年竟将所有箭挡了下来。
　　姚星垂面色微变，身形一动，像大漠上的鸷鹰一般灵敏而凶猛。
　　薛杰刚躲开弓箭的攻击，侧眼见姚星垂正向自己靠近，连忙掠出数丈远。之前他们那一战就耗费了他一些体力，再加上与不归动手以及在地洞中寻找出路……若他还逞英雄般地与姚星垂交手，恐怕是不要命了。
　　只是埋伏在两路的侍卫不断出现拦住他的去路，而身后的人又始终穷追不舍，大冷的冬天，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薛杰心中清楚得很，若是等对方耗尽自己的力气，那真的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突然，在他前面出现又出现了一个林子，林子前面还有一根长杆，杆上有一面旗帜，写着“酒林”。他想也没想，直接跃上了长杆。
　　跟在后面的姚星垂见后心中觉得好笑，看来这小子只是强弩之末，最后垂死挣扎罢了。
　　“你还是乖乖下来送死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挥手，跟在一旁的弓箭齐刷刷地将箭射出。
　　“要死也是你们先死！”薛杰大吼一声，突然解开外袍，随手一挥，那些箭全都被他卷入衣中，只见他再一抖长袍，那些箭竟然反射了出去。
　　只听到一声声惨叫，不少人都中了箭。而站在杆上的少年，在猎猎的寒风中，仿佛睥睨天下的仙人一般，欲乘风归去。
　　“废物。”姚星垂轻吐一声，提了一口气跃上一旁的树枝，准备借势往上一跃。而就在他腾空之时，薛杰一甩手中的长袍，那看上去轻如无物的白袍落在姚星垂身上时，就像有万斤巨石压来。
　　姚星垂没有硬接，他接力往后一翻，以一个非常漂亮的姿势落在地面。而就在这时，薛杰从杆上纵身一跃，竟非常灵巧地冲入了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屋子。
　　姚星垂心中一喜，瞬间做出判断，“放火箭。”
　　那是存酒的房间，除了他冲进去的那个地方，就没有其他出口，现在他躲在里面，是插翅也难飞。

　　这时几十人将那间酒屋团团围住，上百支落在窗上的火箭已经开始将屋子点燃。众人在外面站了许久，都没有看到有一人从中出来。
　　“真是自寻死路。”姚星垂看着越烧越旺的大火，长舒了一口气，能够让他花这么多时间来对付的人，这还是头一个。
　　“教主，这小子肯定必死无疑了。”一旁的侍卫说道，“您累了一晚上了，这里就由我们来守着吧。”
　　“不用。”姚星垂的双眸被火光照亮，他微微笑了起来，“我要看着这火烧完。”
　　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能给对手留有一丝余地。这是他的原则。
　　而且，大火燃烧的样子，像是一场美丽的盛宴，他很喜欢。

　　站在窗口的不归能够看到不远处的大火，在寒风的助长下，火焰越来越大，像是要窜上天空，将东边泛白的天际都染成了一片红。
　　不归的心一点一点下沉，最是热烈而温暖的颜色，在她现在看来去，却像是噩梦的颜色。
　　红色，四处都是红色，不管她望向何方，眼前都被红色一点点吞噬，最终，眼前全染成了红色。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一股腥热的感觉上涌而来，她再也压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出手啊。”
　　“有本事暗箭伤人，有本事出手啊。”
　　“你还有心思看别处。”
　　“你是让你站在我的身边。”
　　“受不了就不要看。”
　　“我会帮你复仇的。”
　　……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像是疯了一样在脑海里不断地回放。少年那倔强的样子、傲慢的样子、坏人脸的样子全都是那么清晰，就像是在眼前重新上演，只要她伸手就能够触摸到他。
　　祸害遗千年。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死呢。
　　她突然笑了起来，刚刚的一切肯定是梦。他还没有将她带回去呢，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死了？

　　“你哭了……”
　　像是梦呓般轻柔的一声，却如同一记强烈的撞击，所有的画面都被击碎，少年的身影破碎成灰。
　　不归木然地睁开眼，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死了？”
　　她的表情很奇怪，眼神空洞，并无任何感情，从面上来看，甚至看不出悲伤。姚星垂没想到，那个少年对她来说竟然是这样重要的人。他突然想到，若是自己哪天死了，不知道她会是何种表情。
　　会不会也会这么悲痛呢？

　　虽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但不归也明白过来，他死了，死在一场大火之中。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若不是为了她，他是不会卷到这些事情当中的。明明是最不想牵累的人，最后他还是因为自己而死。
　　为什么会这样？
　　她已经失去了亲人和族人，而这个世上最后能带给她温暖的人，为什么也离她而去了？为什么会这样？
　　“噗——”
　　之前那股血气翻涌的感觉再次袭上来，不归根本无法压制，一口血喷出来之后再次昏倒过去。

　　“回禀教主，鱼姑娘之前本来就受了内伤，加上长时间心中郁结不好，此次又气急攻心，所以才会导致昏迷不醒。”
　　听着大夫絮絮叨叨的声音，姚星垂眉头一皱，“谁问你她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若是鱼姑娘到明早能够退烧，自然就会醒过来……如果不能退烧，情况就……”大夫欲言又止地看着姚星垂，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不敢将后面的话说完。
　　“滚！”姚星垂一挥长袖，桌上的瓷碗全都被震碎，其他人见状，全都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鱼不归，”他看着昏迷在床上，眉头紧皱的少女，冷声说道，“若是你明天早上不给我醒过来，我就将你剥了做成人皮去陪你的族人。”
　　床上的人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你以为我不敢？”姚星垂嘴中虽然放出狠话，但眼神却有些茫然，“做成人皮你就能随时陪在我身边了，我也不用这样心烦意乱，心神不宁……”
　　说到这，姚星垂的目光突然变得忧伤起来。他向来嗜物如命，但凡喜欢上的东西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弄到手，只要和那些美丽的东西待在一起，他就会觉得快乐。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明明美丽的少女就在自己面前，他却有一种心痛的感觉。
　　一点都不像他。
　　她活也好，死也好，都是自己的人。他应该感到开心的。
　　但是，左边心脏所在的位置，却难受得狠。明明受伤的位置不在哪里啊，为什么会这么痛。
　　难道他也病了？
　　可是在她醒来之前，他不能倒下。得好好地守在她的身边，不能让任何人将她带走。

　　“你一定要醒过来，知道吗？”他将手覆在少女的额头上，轻声喃喃，“一定要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