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归》芙乐

70、第十二章

　　女孩的啜泣声在安静的藏书阁显得格外清晰，与窗外森森的风声相和，显得无比凄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停了，女孩躺在苏梦说的怀中，像是睡着了。
　　因为不归之前一直是待在这里的，姚星垂也让人未她准备了一个休息的小床，所以不归朝苏梦说示意了一下，从他怀中接过女孩，将她放到了床上。
　　“谢谢你。”苏梦说的视线从女孩的身上移开，温和但带着几分疏离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归不禁问道，“可以……告诉我吗？”
　　“我也不太清楚原因，只知道淮叶虽然身为明夜教的圣女，但是却十分惧怕姚教主，一直都想从这里逃走。”苏梦说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如果你知道了原因，你又会怎么做？”
　　不归一愣，她看着熟睡着脸上还带有泪痕的女孩，又想到她身上的那些伤痕，坚定地说：“我会保护她。”
　　“为什么？”苏梦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如果他没有猜错，此人来到教中是另有所图的。
　　“因为我答应过她。”不归看着女孩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并没有看到对方的眼神变化。

　　“你知道她是明夜教的圣女吗？”苏梦说用陈述事实一般的语气淡然地说道，“明夜教离不开她，她也不能从明夜教离开。”
　　“果然，你知道些什么……”
　　“她身上的伤是她身为圣女的证明，这是她的宿命。”苏梦说的眼神沉静如水，似乎在说什么平常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这一切，除非明夜教不存在。”
　　不归不是太懂他话中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你觉得明夜教不存在会怎样？”苏梦说突然转变了话题。
　　“很多人应该会发疯。”不归想到自己之前的感受，那只是轻微上瘾的情况已经让她疼痛难忍，若是真的上瘾，一般人是难以接受的。
　　“所以这个教必须存在。”
　　“那和圣女有什么关系？”
　　苏梦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不归，“对于明夜教来说，圣女才是最重要的。”
　　不归的脑中突然浮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不会的，不可能是这样。”她轻声喃喃，“不会的……”

　　“你知道明夜教为什么能在这个地方立足？”苏梦说开始自说自话起来，“因为明夜教的七堇鸢能够让他们得到快乐，他们只需要交出自己的孩子，就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他们所认为的快乐。从此便沉溺在其中，逃避现实，逃避一切，从来，从来都没有人能够拒绝。”
　　“也有人能够拒绝这些的。”不归想到了之前从明夜教中逃出的那群人，“不是也有人从教中逃走了吗？正因为他们能够认清七堇鸢带来的并非真实的快乐，所以才会想尽一切办法逃离这里。”
　　苏梦说笑了起来，“你知道这种事情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
　　见不归一脸茫然，他接着说：“我在教中的这段时间，就看过几次逃离，教中的人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就会乖乖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无法抵抗那种痛苦。就算是还未接触到七堇鸢的人，他们最终也因为受不了生活的折磨，最终堕落。”
　　“说到底，人都只是软弱而孤独的，最终他们会向其他人，向生活妥协。”

　　不归听得出来，他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悲哀，带着看清世间的悲剧一般的清醒悲天悯人。
　　这让她无话可说。
　　在姚星垂反驳她的时候，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来帮助这群人。他们无法离开自己的家，但是又无法清醒地面对生活。
　　难道真的如苏梦说说的那般，太过软弱，只能这样生活？
　　她想到了自己的族人，就算当年因为美貌承欢他人，但是始终蛰伏着等待机会，最终逃离了地狱一般的地方，过上了想要的生活。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悲剧还是发生。
　　他们并不软弱，比谁都坚强，为何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或许人生本来就是一个悲剧，从来没有好的结果。

　　姚星垂再次来看不归时，发现她的状态有些不对，“是不是遇到不懂的问题了？”
　　不归将手中的书放下，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禁想到了慕淮叶，小姑娘是非常懂事的，昨晚醒了之后，就乖乖地与苏梦说一起回去了。只是她强忍眼泪的倔强模样却一直在不归的脑中回荡着，让她无法专注。
　　“没有。”
　　姚星垂一皱眉，从她手上拿过秘籍，“昨天你就在看这本，今日一点进度都没有，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只是有些累了。”
　　虽然说出了要保护他人的话，但是不归暂时还是想不出到底该怎样做才能保护好她。不过不管怎样，她不能让眼前的人知道自己的想法。
　　“那这两天好好休息。”姚星垂将手中的秘籍放在桌上，“正好这几天我也有事，就不来见你，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就行。”
　　之后他又说了一些话，但是不归心中有事，也没有怎么听进去。等他离开之后，不归又在桌前坐了半天，等回过神来时，天已经黑了。

　　出了藏书阁，不归觉得有一股冷意袭来，她将抓了抓衣领，朝着与住处相反的地方走去。虽然姚星垂没有限制她的行动自由，但是不归不愿让人发现自己的踪迹，所以很小心地避开了巡逻的侍卫。
　　在来到慕淮叶所在的院子时，里面非常安静，有两名侍卫守在她所在的屋前。不归制造了一点声响，将那两人引开，然后迅速地溜进了房间。
　　小姑娘正躺在床上，房中虽四处都摆着玩具，但似乎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不归姐姐。”淮叶看到突然出现在房中的人，有些茫然地叫道。
　　不归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悄声走到床前，坐在她身边，小声道：“我来看你了。”
　　慕淮叶扑在她的怀中，有些贪念地感受着她怀中的温暖。
　　她突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就像上次被那位大哥哥牵着一样，会让她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阿嚏——”
　　“薛少侠，你穿的还是太少了，还是多穿一些吧。”郝村长看着这位穿着单薄衣服的少年，好言相劝了许久，但是对方却一句话都不肯听。
　　“习武之人才不畏寒冷。”薛杰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鼻子，“话说到底还要等多久。”
　　自从上次眼睁睁地看着不归离开之后，他就准备立马杀到明夜教，但是考虑到他对此地不熟悉，还有可能不是那姚星垂的对手，所以不敢鲁莽行事。而那日带着明夜教众人逃出来的人正是一位对明夜教无比熟悉之人，虽然薛杰看他不太顺眼，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那小子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就凭你一人，去了也是送死。还不如趁对方虚弱之时趁虚而入，这样就能够救出你相救的人。”
　　薛杰知道他们本意就是想找一个人来对付姚星垂，他既然要将不归和慕淮叶带出来，必定是打败姚星垂的。虽然他很不愿意接受趁虚而入这个观点，但是再不愿意承认，他都知道自己与那人之间的差距……不是冲动行事的时候。
　　可恶。
　　“还有一天，明天就能够行动了。”

　　第二日，不归果然没有看到姚星垂。她索性再去看了看慕淮叶，在那里待了一会，却听到外面开始喧闹起来。
　　“不要害怕。”不归摸了摸淮叶的头，“不会有事的。”
　　她虽这样说着，但心中还是有几分不安。只听着喧闹声越来越大，似乎还有打斗的声音，就连守在外面的两个侍卫都闻声跑走了。
　　“你躲起来，我去看看。”不归朝慕淮叶吩咐了一声，见她藏进柜中，这才安心地出了院子。
　　声音是从右边的长廊里发出来的，不归赶过去的时候，发现有两方人正打斗起来。他们穿的都是明夜教信徒的衣服，厮打在一起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难道是看准了姚星垂不在，所以故意闹起来的？
　　不归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有在两边拦截，尽量减少他人受伤。

　　“不归姑娘，你怎么在这里？”一直照顾不归生活的侍卫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她了，之前将她跟丢的时候还在心中害怕，担心被教主知道之后自己会小命不保，没想到她却在最危险的地方游刃有余。
　　看得他的小心肝一颤一颤的。
　　“你快点离开这里吧。”那人扯住不归，“可千万不能受伤了，不然教主会杀了我的。”
　　“你看现在这种情况，我哪里能独自逃走？”
　　“那些叛徒正不要命地杀进来，在这里也只是白送命，您还是快点去教主那里吧。”
　　“他在教中？”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