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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暂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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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长安城里家家户户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阵雨过后的晚上,四周特别宁静,屋檐下的滴水声响响停停,说不出的惬意。
一把银色的剪刀被一只小巧的手拿起,往一明一灭的烛光靠近,轻响过后,熏黑的烛芯被剪去了些许,房间里立刻明亮了许多。房间的另一头放置着一张圆桌,圆桌旁端坐着一位仪态端庄的夫人,虽然已是暮春年华,但是眉目出众,当年的风韵仍然依稀可见。她双目出神地望着烛光,头发上的玉簪歪了,几缕发丝从旁边散了下来,双颊有些苍白,神态憔悴,使原本应有的姿色失去了几分。
“娘亲……”门外有人敲门。剪烛的丫环连忙上前开门,恭恭敬敬地低头施礼:“少爷。”来者正是秦双。
丫环退下,秦双缓步走进房中。夫人仿佛没有意识到秦双的到来,依旧痴痴地望着烛光。她的双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就像烛光里头有什么振奋人心的东西,牵动了她全部的心思。秦双看在眼里,痛上心头。他缓缓走近娘亲身旁坐下,与她一同凝视忽明忽灭的烛光。
“啊!”夫人忽然间一声轻呼。只见一只飞蛾正欲扑向烛光刹那间就要被火焰吞噬。秦双疾步上前衣袖一扬,飞蛾受惊退去,夫人长常地舒了一口气。之后,秦双四下看了看,拿起烛台旁边的灯纱,套在焰上。
“阿仁真是个细心的人。”一个婉约的声音响起。秦双猛地回头,低声唤道:“娘。”声音微微颤抖,眼神复杂,喜忧参半。喜的是,娘亲终于意识到他的存在,忧的是,娘亲把他错认成“阿仁”了。
他回到娘亲身边,从怀里掏出紫衣少年给他的檀香木盒,说道:“娘亲这阵子在家呆着,想必郁闷,孩儿从外面捎来了一件小礼物,给你解解闷。”
“礼物?呵呵……喜欢。”夫人轻声笑着,拍了拍手掌,双眼盯着木盒,神情兴奋,竟如期待奖赏的小女孩一半。秦双轻叹一声,打开木盒。
夫人看着,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一把夺过木盒,力道奇大,秦双被撞跌在地。
“啊”的一声,夫人仰天长叫,凄厉之极,犹如鬼泣。
永乐街。北门。
天色已晚,万籁俱寂。夜行的巡吏打着呵欠,穿过幽深的小巷,手中的灯笼晃了又晃,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咣啷”一声,某种金属落地,在一片宁静中格外响亮。
巡吏心里一惊,睡意全消,他壮着胆,提起灯笼往声音发出的方向一照,只见一块烫金招牌,上面写着“瑕琅坊”三字。巡吏瞥见这几个字,神色万分惊恐,就像见鬼一样。他立刻放下灯笼,急急忙忙离开,转眼间便消失不见了。这个店的妖异是家喻户晓的,刚才那个响声纵然不对劲也不宜深究。更何况现在是深夜,百鬼横行的时分,此地不宜久留。即使是杀人放火的大事,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瑕琅坊内一片漆黑,似乎已经打烊。
一把匕首摔落地上,匕首上血迹斑斑。
“砰”的一声,一个人影颓然倒地,仰脸朝天。双目圆睁,脸上胡须蓬乱,污禾岁不堪。嘴巴微微张开,惊恐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鲜血如涌泉般从那人喉部喷出,在倒下的地面扩散开,无声地淹没了那把匕首,浸染上紫衣少年的衣摆,直至那人双眼的讶然渐渐涣散。
阿念就这样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的鲜血流了一地,染红了自己的鞋,染红了自己的衣裳。鲜血喷溅过后,那人僵硬的脸上染满鲜血,更加狰狞恐怖。
“阿念!”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黑猫忽然出现,跳过那人的尸体,绿莹莹的眼睛注视着一动不动的阿念,“你……”黑猫终究没有说下去。
阿念绝美的双瞳里没有平日的妖媚或冷漠,只是很专注地望着那人流了一地的血。那表情和普通的发呆没有两样。只不过,普通人,是没有可能对着这么一个血淋淋的场景发呆的。
“呜~那个人肉太馊,血太腥,灵魂太糟糕,总之阿念你要好好答谢我~”虎皮怪缓缓现形,踏过鲜血,在阿念面前摇头摆脑,似乎在咀嚼什么,一股鲜血在它空洞的口形旁边溢出,说不出的诡异。“住口!”黑猫忽然喊道,跳到虎皮怪跟前,用后脚抵住虎皮怪的口,紧张地注视着阿念。虎皮怪在后头挣扎着表示抗议,仿佛吃得太急无法下噎,无奈口被封住,只好呜呜乱叫。
阿念的眼睛微微一动,仿佛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收拾干净。”然后缓缓转身离去。踏过地毯,一步一个血脚印。黑猫舒了一口气,松开右脚,追了上去,剩下虎皮怪凄凉的叫声:“好难吃~”
深处的房间里灯火一明一灭,一端放着一张檀木长床,床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又是一件上等的工艺品。阿念伸手捉住床头的木柱,站定,良久不动。
“阿念?”黑猫尾随而至,低声呼唤。
“你来干嘛。”阿念依旧不动。声音低沉。
黑猫几步跃上床头,瞟见阿念扶住床头的手,眼神愈发担忧。它从嘴里吐出一个灰色瓶子,说:“脖子上的伤还是尽早涂点药粉吧。”阿念嘴角微勾,略过一丝笑意,然而眼里是煞人的冰冷:“你不是很喜欢我的血么?过来尝尝?”说罢,放开抓住床头的手,扯开衣领,颈边的伤口又有血渗出,鲜红的颜色衬着雪白的肌肤,触目惊心的美。
黑猫浑身一颤,绿莹莹的眼里闪过一丝红光,仿佛在抑压着什么艰难地扭过头,避开少年锐利的目光,说道:“你今天不舒服,早些休息吧。”跳下床,隐去身影。
阿念拾起黑猫留下的药瓶,眼中的冰冷褪去,一丝疲惫泛上,身子微微一晃,跌坐在床边。
门外,黑猫靠墙蹲坐。望着清冷的月光,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阿念的伤无需担心。只是,他又看见了那么血淋淋的场面……
阿念是一个很怕很怕血的孩子。曾经是。
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