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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我叫苏暖,温暖的暖。
      我出生在南方一个温暖的小镇,自小被镇里的孩子叫“野孩子”,因为我是爷爷在镇里的大磨盘那里捡来的野孩子。
      爷爷是镇里的老镇长,没有儿女,奶奶在捡来我的一年前就走了,镇里有不少好事者都跟爷爷提过,说给爷爷找个老伴。爷爷不愿意,说:
      “老太婆会生气的,我以后还要去见她的。”
      据镇里的刘奶奶说,捡我回来那天是奶奶生日,爷爷想起了奶奶,家里又太空了,难受。就去大磨盘那儿转转。
      南方冬天清晨的六点钟,万户未开,天未破晓,外面雾蒙蒙的,就是在这样一个清晨,爷爷听见了磨盘后面小娃儿的哭声,急忙去磨盘上抱起小娃儿,像是才出生一个月不到的娃,穿着一件薄棉袄,脸蛋通红,不知是被冻的还是烧的。爷爷当时就扯开嗓子大骂

      “把小娃儿丢这大石头上,狼崽子也没这样狠心的。”
      然后急忙抱着我去了镇里唯一一家诊所和爷爷家,和爷爷说,爷爷一辈子没抱过娃儿的老汉儿,当时抱着我,快吓哭了,只一个劲儿地说“老和,快救救这娃儿呀,软的都没骨头了,快救救这娃儿啊!”
      我能想象出当时爷爷的每一个神情和动作,当了一辈子文人的爷爷,礼貌周到了一辈子,抱着个刚出生的婴儿,平生大概第一次那么失态吧。
      爷爷后来也说,奶娃娃除了你,我这辈子是不敢再抱了,我当时笑了很久。
      后来,和爷爷把我这“命大”的娃儿救过来了,高烧40度,还是刚出生的小娃儿,这的却算是命大了。于是我就活下来了,并且健康地活下来了。
      救过来后,镇里当时没有福利院,也没有那家人愿意收养一个刚出生的病秧子,有人怂恿爷爷把我留下,是个女娃儿,用不着念书,花不了多少钱,养大学门手艺,十七八岁再入赘一个上门女婿防老也有望了。爷爷只是坐在一边,不说话,看着他平生抱过的第一个奶娃娃,躺在小床上的小人啥都不知道,看见有人看,就只知道傻乎乎地冲着来人使劲儿地笑,像是讨好。爷爷后来说就是我那傻乎乎的笑让爷爷决定把我留了下来,因为奶奶生前也喜欢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爷爷决定收养我之后,不仅给我念了好多书,给我花了许多钱,对我溺爱无比,和爷爷下棋的爷爷们说,镇里的孩子中,就苏暖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也因为仗着爷爷的溺爱,我成了镇里的小霸王。闯祸打架惹事生生非,什么捣蛋事儿都干过,也有不少叔叔阿姨给爷爷告状的,可爷爷也只是轻飘飘一句
      “我家小暖还小,闯点小祸正常嘛。你家林子不也把我的玉瓶子给摔了嘛。”
      往往许多叔叔阿姨上家门告状都被爷爷给“小暖还小”给轻飘飘地打发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呢?那个时代民风真是淳朴啊。
      打有记忆的五岁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爷爷说早告诉我我就早知道,免得以后从旁人嘴里听到添油加醋的身世,接受不了,还是打小就告诉我的好。而且不会因为我是捡来的就不要我,我是奶奶给爷爷的礼物。暖是奶奶的字,给我取名苏暖,就已经可以看出我在爷爷心中的分量,让我不必介怀。小时候不懂事,也没那么多脑筋思考什么叫“添油加醋的身世”,只知道爷爷是对我第一好的人,其他的不重要,不明白没关系,我还是清水镇的第一小霸王就行。
      五岁的那年夏天,我遇见了这世上对我第二好的人,我封他为清水镇的第二小霸王。
      他叫夏牧。
      夏牧,夏牧,相遇的那一刻起,从没有想到有一个人的名字,会这么喜欢,也没有想到这十八画组成的两个字,会让我想念了那么多年。
      遇见夏牧是在我正跟爷爷生气的七月,小姑娘花着脸脏兮兮地坐在地上,硬是不同意去上幼稚园。院子里孩子都上一年级了,小霸王怎么可以比他们低一级呢,这无关骨气,这是面子的问题。爷爷无可奈何,六岁才勉强能念一年级,五岁的我却偏偏不去幼稚园,只能在旁边想法子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丫头。小丫头假哭哭累了,坐在地上画着小鸭子小母鸡的时候,大榕树的外面传来了热闹的大汽车声音。镇里清寂太久了,每天最悦耳的声音就是摩托车,这次谁家开了大汽车来,整个镇也变得热闹起来,人们纷纷围到我家门外面开始叽叽喳喳。我向来是个爱看热闹的人,当然这等热闹也必须的凑凑的,一年级二年级的事儿也就被我抛诸脑后了,于是爬起来跑门外边去看大气车去了。
      人们里一层外一层的围住了整个大汽车,小小的我怎么也窜不进去,只能取道树上。大榕树是镇里面长了好多年的老树,树干粗低,枝干粗多,很容易攀爬,捉迷藏时候爬到大榕树上,藏在郁郁葱葱的树叶间,谁也找不到,有时候不小心睡着了,爷爷找我也不会发现大大的榕树叶间藏着一个小小的人儿。这次依旧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树,主干上看不太清,于是望了望前边的斜枝,比我手臂还细一点的枝丫,不确定能不能撑的住我,捏了捏圆乎乎的脸蛋,心里面有点犹疑。低下头又看了看树下的人群,心里面是在是痒痒,还是去看吧。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往树尖移去,小心的,慢慢地,终于爬到了树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看向树下的情况。原来是有两个车,一个大卡车一个黑色的小汽车,大卡车边上正有好多镇上的人帮忙往下搬东西,桌子,椅子,床垫。。。全是家具,我望了望家隔壁的空院子,想着这难不成就是爷爷说的新搬进来的人家,新邻居?不确定,目光望向了小汽车,车旁边站着三个人,胖乎乎的是镇里办公室的刘叔,另一个叔叔不认识,穿着松散的衬衫戴着金边眼镜,真像个教书先生,心里这么想着望向了那个穿着翠色长裙的阿姨,镇里的姑姑婶婶可从没穿着这么好看裙子,背影这么好看的人,不禁有点看呆了。忽然那个漂亮阿姨转过身来,温婉的眉眼,嘴角挂着淡淡的浅笑,皮肤白皙,眼神温柔,
      “真的好漂亮的阿姨!”嘴里刚感叹着时候,树下忽然传来
      “喂,”的一声,我习惯性的愤怒了,最讨厌别人打扰我认真做事了,没礼貌,于是不耐烦地大声吼了
      “干嘛”之后人群突然安静了,漂亮阿姨抬起头也望了过来,没来由地心底突然一阵慌乱,手脚也开始不听话了,然后我听见了早该预料到的声音“咔嚓”
      完蛋了,这句话刚从心里冒出来,小小的树枝已经承受不了我的彪悍,断了。很自然,身体很听话地一阵空,往下掉了下去。“真丢人,”掉下去的那一秒下意识地朝漂亮阿姨望了去,阿姨眼神也瞪大了,担心的神情,看到这样心里不知为何的暖暖的,摔了也没关系了。
      然而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在出人意料下系上了陌生人之间的缘分,系的紧紧的,把少男少女就这样绑在了一起。
      那天我一个人掉下树,导致了两个人受伤,对,我和夏牧。小男生一声不是故意的喂,吓掉了趴在树上的小姑娘,小姑娘笑嘻嘻地掉下了大榕树,小男生傻乎乎捧着小胳膊去接,然后两个人滚作一团,小男生右胳膊断了,小姑娘左胳膊也折了,爬起来对着仍旧傻乎乎的小男生,等了三秒小姑娘爆发出了洪亮的嚎哭声,小男生抬起没断的左手不知所措地给小姑娘擦眼泪,恶人完全没有恶人的自觉,疼就应该哭,就不管不顾地一直哭,眼泪打湿小男生的手心,花脸弄黑了小男生白衬衫,小男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右胳膊断了的事,就一个劲儿地给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姑娘擦眼泪,当时就想“脏姑娘眼泪怎么就这么多,这么能哭呢。”
      围观的大人乐呵呵地看着眼前这热闹,完全没有想上前帮忙的意思。那一年,我五岁,夏牧8岁。
      大榕树下,哭声,笑声,和作一团,小少年和小小少女,就是这样走进了彼此的生命中。
      最后是教书先生和漂亮阿姨发现情况不对,哭笑不得地领着小小姑娘和小少年去了镇里和爷爷家里。
      时光模糊,记忆好像都有些斑驳。依稀记得,那天,漂亮阿姨抱着的是我,很多年后陌生城市的街头,我仍然怀念那个吵吵嚷嚷的夏天漂亮阿姨身上淡淡的茉莉花皂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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