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少年》流霜

2、第一章

　　似乎从懂事起，叶岭洲就习惯戴着老土的黑框眼镜，梳着老土的发型，不，也许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发型，穿着万年不变的校服，背着一个漆黑的书包。把他丢到人群里，没有人能认出来。
　　然而他的家庭却与他这身行头格格不入。父母虽不是高官，但也算是级别不小的干部。叶父叶母在人前也是公认的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可惜叶岭洲却没有继承到父母的优良基因。惟一沿袭下来的，只有淡泊的个性了。
　　对叶岭洲来说，似乎什么事情都不重要。小时候，别的孩子一天到晚想着出门玩，叶岭洲却能安安静静地坐一个下午看书。长大了以后，叶岭洲也开始打篮球，却永远只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除非就在篮球框下，否则他永远只会做一个动作——传球。
　　在为人上，叶岭洲也是一样。他不会把自己与世隔离，但即便是朋友，也永远保持着距离，似乎没有人能真正走近他。
　　神秘。
　　难以接近。
　　这是大多数同学对他的评价。
　　然而不遂叶岭洲心意的是，明明已经很低调，自己的名声却越传越大。
　　叶岭洲文采出众，随便一篇文章都让人赏心悦目。对他本人来说，这些文章却真的都是随便写出来的。他从不在写文章上花太多的时间，却总能轻易地俘获所有读者的心。
　　也许这就是天赋吧，在尝试了好几次把作文写得平凡却失败了以后，叶岭洲也就不再刻意去隐藏了。
　　“随便吧。”他对着镜子说着。另一头的自己一如既往摆着冷漠的表情，一双丹凤眼却不安分地闪着光彩。叶岭洲不满地皱起眉头，毫不犹豫地抄起黑框眼镜，光芒就在一瞬间被遮去。

　　“哗啦——”帘幕被拉开。叶岭洲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披上衣服，走出浴室，进厨房，泡咖啡。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然后转为语音留言。
　　“岭洲，下午的会议资料，我已经让安琪放在你桌上了，还是那句话，我允许你缺席…”
　　“诶？我的咖啡呢？”叶岭洲在厨房转了一圈，皱起了眉头。
　　“对了，你家咖啡喝完了，我给你买了茶叶，在右手边第一个橱里，偶尔换换口味吧，别太执着了。”
　　留言戛然而止。叶岭洲面无表情地看着橱里的菊花茶。
　　“SHIT！”
　　径直走进卧室，拨好闹钟，蒙头就睡。

　　叶岭洲从来心知肚明，自己长得并不难看。
　　也许是因为外婆经常把桃花眼三个字挂在嘴边，叶岭洲开始厌恶自己的眼睛。
　　如果说生性淡泊的他有什么是刻意为之，大概就数那副老土到家的黑框眼镜了。
　　在学校里，他不曾主动摘下那副眼镜。放大镜之下的眼神，自然而然变得平凡。
　　叶岭洲以为，他隐藏得很好很完美。
　　事实也是如此——在展风出现之前。
　　处于青春期的男生们总是轻易就热血沸腾，为一个女孩，为一片篮球场，为一句玩笑，大打出手的情况是屡见不鲜。
　　叶岭洲一向是和平主义者，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打架。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第一个逼他动手的人会给他惹来大麻烦。
　　而出拳的原因，至今仍让叶岭洲觉得匪夷所思——只为了争夺一本作业本。
　　叶岭洲看到小班长微笑着把自己的作业本双手奉上就顿觉不爽，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本作业本，现在应该在他手上而不是被某个正笑得一脸放荡的家伙收入囊中。
　　“喂，说话不算话可不是美德。”叶岭洲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呃…那个…”小班长的脸刷得就变白了。
　　然而某个肇事者却依旧不知悔改，笑眯眯地说道：“人家爱借给谁是人家的自由么，你那么逼迫班长小美女，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吧！”
　　狂妄自大，语带轻佻，叶岭洲眼皮一抬，冷冷地看了肇事者一眼。
　　下一秒，右钩拳就狠狠地袭了上去。
　　生平第一次没冷静思考就行动，叶岭洲从没想过会因此改变自己的高中生活。

　　“叮铃铃——叮铃铃——”
　　叶岭洲睡眼惺忪地钻出被子，指针指着11点。
　　梦到如此久远的过去，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叶岭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自己厌恶至今的丹凤眼，狠狠地把冷水扑向脸颊。

　　“哗啦——”醍醐灌顶的滋味叶岭洲终于亲自体验了一把。
　　在那桶冷水把自己淋成落汤鸡之后，叶岭洲开始真正认识那个叫展风的人。
　　果然是校园风云人物，打了他一拳竟有人为他如此出头。叶岭洲抬头看到三楼那几个小女生小人得志的笑容，内心却出奇地平静。
　　花痴多了，自然见怪不怪。
　　叶岭洲冷笑着离开。
　　“真TM麻烦！”叶岭洲在水池边洗着脸，第一次发现秋天竟是那么冷。
　　“给！”
　　一条毛巾递到眼前。
　　叶岭洲抬头，罪魁祸首带着虚伪的笑容站在自己面前。
　　“多谢。”叶岭洲面无表情地接过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几个女孩子会做出这种行为，回头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在展风满脸赔礼道歉的笑容里，叶岭洲却只看到了虚伪两个字。
　　你心里得意得很吧，都不用自己出手就轻轻松松地报了仇。叶岭洲冷冷地看着他，转身便走，“校草名气大，拥护者自然多。我们平民百姓，不劳您操心。”
　　“叶同学！叶同学！”
　　展风急急地追上去，一把拉住叶岭洲。
　　“您还有何贵干吗？”叶岭洲甩开他的手，不满地瞪着展风。
　　展风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轻笑起来。
　　“叶同学，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哎呦！”
　　白色毛巾狠狠地甩在展风脸上。

　　说实话，叶岭洲并不想回忆起往事。只是再一次看到展风那张脸，记忆就不由自主地从脑海深处涌出来。
　　叶岭洲拿出早已灰尘满布的眼镜盒，却久久没有打开。
　　“只有当你有勇气再打开它的时候，你才能真正放下。”
　　乐悦的话蓦地在脑海里浮现。
　　“胡扯。”叶岭洲丢开眼镜盒，起身离开。
　　“砰——”大门狠狠地被关上。
　　阳光透过窗照在玻璃茶几上，金色的光芒在报纸上闪耀，映衬着展风微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