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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聂卫】Bu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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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日,气温23℃—31℃,晴;
四月四日,气温14℃—23℃,多云;
四月五日,气温8℃—9℃,中雨。
沉睡一夜的眼睛受不住强烈的手机光线,卫庄眯着眼,从手指缝里看清当日气温后,唇间发出不满的“啧”声。
持续降雨也就罢了,毕竟清明不晴。但气温两天间骤降二十度,是在逗两天前才翻出短袖、收起冬装的卫庄玩吗?
聊天软件里弹出群组消息,是白凤墨鸦几个在商量什么时候来一局游戏。
[反正也出不了门,说好的踏青和逛街全都和气温一样没影了],赤练这样说。
卫庄伸手拍下床头灯的开关,暖黄色灯光亮起,眼睛终于适应光亮。
转头再看手机,赤练发了一句语音:“老大来么?”
反正也出不了门——
卫庄简单地回:[嗯。]
大概是从小体质就偏寒偏湿热的缘故,卫庄对潮湿阴冷的气候尤为敏感。48小时前还让卫庄觉得清凉舒适的卫生间,今天却蕴藏起寒意,穿皮透骨。牙才刷到一半,卫庄两只赤脚几乎和踩着的瓷砖同温。
该死,前天才把棉拖鞋收进鞋柜——卫庄只能叼着牙刷,大步走去床边穿好拖鞋,再回到卫生间。
洗漱完回到卧室再拿起手机时,群里已经安静下来。卫庄飞快地浏览了一下自己离开之后的记录:
白凤:[最近有什么好玩的新游戏,没有小学生的那种]
赤练:[可以说是非常周到了这个提议]
墨鸦:[稍等,Searching…]
最后一条消息是墨鸦发来的一个 APP 推荐:
【《第五人格》,非对称性对抗竞技手游,荒诞哥特画风,悬疑烧脑剧情,刺激的1V4对抗玩法……】
看起来还不错。卫庄切到 APP Store,键入“第五人格”,点击下载。
进入游戏主界面,哥特风的画面阴沉诡异,呼吸声、脚步声、木门吱嘎声、甚至老鼠在黑暗处潜行的脚步声,一起通过手机扬声器震荡在有些清冷的卧室里,卫庄左手点击屏幕阅读剧情,右手打开衣柜——只有两件春装薄外套还留在这里。
窗外雨声沥沥,如同纱网不动声色罩住时间。卫庄关上柜门,转身又坐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大半个身子。
新手引导环节已将气氛渲染得足够紧张诡异,眼神空洞、跌跌撞撞的“逃生者”,和体格庞大、长着诡异小丑脸的“监管者”在弥满浓雾的废弃庄园内扮演猎物与猎人,要么解开密码逃出生天,要么被绑上气球放飞,人格迷失。
正扮演“逃生者”的卫庄看着突然铺满屏幕的“监管者”的扭曲面容,心想,或许在以后的游戏中,自己更适合扮演那些看起来很丑的“监管者”,只要提着榔头晃晃悠悠地朝他们迈出腿去,他们就能永不疲惫地为自己表演一场慌不择路。
刚完成新手引导,弹窗上弹出墨鸦的消息:[新手都做完了吧,报 ID,加好友,组队匹配。]
白凤、赤练、卫庄分别报上自己的ID。
接受墨鸦的组队邀请后,卫庄的人物和墨鸦、白凤、赤练的三个角色坐在一张朽旧的木桌旁,四个人物互相打量、偶有交谈,其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不能做监管者?”卫庄在群组语音里问道。
墨鸦看了看界面按钮,“可以切换。你要做屠夫?”
赤练高兴地喊了一句:“哇那是不是可以给我们放水了?躺赢?”
卫庄点击【切换角色】,桌上瞬间空出一位,最右边的金属黑框里出现一个庞大可怕的形象,下方的名字是:鲨齿。
“不可能。祝平安。”卫庄声音平平的。
赤练在那边小小地哀嚎了一声。
游戏开始。
卫庄操控着他的“屠夫”大摇大摆地在废墟间行走、搜寻,只要有一个目标出现在他视野内,他就会紧咬不放;从其他游戏中锻炼出来的手感和意识则大大提高了他的击打准确率,每一个被他发现并追上的人,几乎都必死无疑。
最令墨鸦三人感到憋屈的是,开语音本来是为了队友间相互交流信息以构建大局,方便更有效率的摆脱屠夫、逃出生天,可…可现在这个“屠夫”,正跟他们连着同一条语音线呢。还能说什么?故意说出错误信息以误导卫庄?算了吧,跟卫庄玩战术,最普遍的结果就是,提前40%的速率结束游戏——以他们全部被卫庄打晕然后放飞的方式。
这大概是游戏史上最诡异的开黑场景:同一局游戏里的四个人连着语音,然而四个人都安静如鸡,其中三个连大气都不敢出——“屠夫”卫庄可不用屏住呼吸。
“不行不行,这样没法打。”一局游戏结束,新游首局就遭遇全败的赤练抗议道,“我刚刚被老大死追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了,这游戏的 BGM 太吓人了…咱们四个既然开了黑就得做队友,老大你过来。”
卫庄淡淡勾了下嘴角,切换到“逃生者”阵营中去,和三个“队友”待在一起——赢得太容易也没意思,不是吗。
“屠夫”很快匹配完毕,卫庄扫了一眼那个屠夫的 ID:渊虹。新一局游戏开始。
扮演【佣兵】角色的卫庄拥有加速奔跑的buff,这能让他在被追赶时,更快地甩掉屠夫。玩着【医生】的赤练对卫庄这个属性羡慕不已,卫庄本人倒是对此不甚在意——像赤练那样闷着头一直向前跑,当然是要被抓的,就算给她这个加速冲刺的技能,结果大概也一样;利用敌人的视角盲点去树林废墙边绕行,才是最有效的躲避追赶的方法。
开局才一分钟,右上角的队友状态栏显示赤练已经负伤。
这么快?自己上一局花了差不多两分钟才成功挥出第一棒。
卫庄开始留意这个匹配到的“屠夫”。
短短半分钟过去,卫庄仍然躲在一段矮墙背后利用小地图视角搜索屠夫行迹,赤练的状态就已经变成了【被放上求生之椅】——只要被绑上求生之椅,如果没有及时得到队友的救助,必死无疑。
卫庄切换成奔跑状态,朝着最有可能的那个方向跑去。他要救赤练。
要么全胜,要么死。
手机里突然传来赤练的惊呼:“老大别过来!他就在我左边的那堵断墙背后,你过来就会被他抓!”
是的,卫庄感受到了。在游戏中,如果逃生者与屠夫的距离近到一定程度,逃生者的心脏会变成可见状态,距离越近,心跳越快,心跳声也就越剧烈。
卫庄用行走模式绕到赤练左边的墙后,一步步贴近她所在的那个小院子。
画面里,“鲨齿”瘦弱的胸腔几乎已经布满紫红的脉络,一颗鲜活的心脏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跳动着, “砰砰砰”“砰砰砰”,高仿真的心跳声回荡在卧室里,卫庄屏住了呼吸,而他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红色的庞大影子透过两面墙出现在卫庄的视野里。那就是“屠夫”,离他不过几步之遥。
卫庄先切成奔跑模式,然后猛然窜出墙体,出现在赤练的视野中。两秒,他来到【求生之椅】前,点击“解绑”按钮。
与此同时,那个缠满绷带的屠夫,也完完全全出现在赤练的视野里。
只有一步的距离。
剧烈的心跳从手机扬声器中迸裂出来,盖过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打树叶声。
“右绕他,跑。”卫庄对赤练下达了仅仅四个字的简单指令,随后不再留恋,转身面对来时的方向,开启【加速冲刺】。
即使每局只有一个屠夫,逃生者获胜的概率也总是很低——卫庄一边划动手指切换奔跑方向,一边分析——可能是屠夫这个角色本身的移动速度和攻击距离就有加成——否则为什么自己都已经用了加速冲刺,也在树木和断墙间绕行了不下七八圈,都还是甩不掉这个牛皮糖般死咬自己不放的屠夫?
墨鸦和白凤在语音里和谐交流:
“我找到一个密码机,在屋子二楼,这地方屠夫应该暂时找不到,墨鸦上来,解密码。”
“马上,我在箱子里搜道具。屠夫在哪?”
“谁知道屠夫在哪?”
代表屠夫榔头的红光在卫庄身上来回闪烁,刚借助一颗大树绕出去,转眼间又被笼罩。就这样性命攸关的时刻,卫庄还分心看了看周围地形:“在追我,地图最左侧的油桶堆放处。你们可以解密。”
到底是躲不过那一片刺目的红光,视野中一个长满尖刺的棕黑色柱体猛地砸下,卫庄飞跌在地。屠夫第一次击中人物后,自身会出现一个几秒的僵直状态,这几秒是逃生者几乎全部的逃生机会。
卫庄麻利地操纵着人物站起,继续向前奔跑,跌跌撞撞,脚步凌乱,心跳声震耳欲聋。
当卫庄从上一个残破房屋被追得跑到下一个残破建筑群的时候,他几乎想转身和那个锲而不舍的灵活屠夫正面干一架了——追这么久,你不嫌烦,我手指头在屏幕上都要磨平了!
可是他不能,游戏的设定就是逃生者只能逃。从刚刚那一路漫长的追与逃,卫庄已经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屠夫绝不是个小白新手,他对方向的掌握和对自己逃生路线的预判,可以称得上心思细密且老辣。没有多余的击打,不盲目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绕,足见角色背后玩家的沉着与自信。
这份隐藏在丑陋形象之后的自信和稳重大大激起了卫庄的求胜欲,他直起原本靠在床头的背,腿也从闲散地随意伸开收成盘坐状态。
4v1,卫庄亲自带队,这样还能输?卫庄不信了。
你们知道往一锅刚刚沸腾的水里,突然加进一大勺冷水,会发生什么吗?
原本跳跃的气泡会骤然间被冰冷击溃,水面恢复平静,那些沸腾的躁动的不甘的,只能被热传导这个物理定律压制,一切挣扎都是枉然。
此时的卫庄大致就是这种情况。
他的视野在即将跑进小院子时陷入一片黑暗,随后无论他切换成下蹲、行走还是奔跑,人物都无法再移动分毫。卫庄甚至怀疑是不是家里的无线网络突然断了,还特意关掉WIFI,切成4G网络,可人物仍然寸步难行。更诡异的是,如果自己没有掉线,那个屠夫怎么可能任由自己立在原地这么久?卫庄反复看了看自己的状态——还跟刚才被打了那一下之后一样,只是负伤状态,并没有被捆绑。
心脏牵着布满整个胸腔的血管,紫红泛黑的一团,在身体里勃勃跳动着,仿佛在持续接受心脏起搏。
“怎么回事?”卫庄开口问。
“什么?”白凤听起来有点困惑。
“我面前一片漆黑,没有掉线,屠夫离我很近,但他没有打我。”卫庄简短描述。
那边三人都短暂地静默了。
“你们谁过来看一下。小心点不要被他抓住,他操作不错。”卫庄只好自己安排。
墨鸦留在刚才那片区域继续解码,白凤和赤练按照卫庄的描述,朝他的位置靠拢。
卫庄在一片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弱下去,直至不再呈现危险状态。可几乎是同时,白凤猛然拔高音量:“哎——我去!”
卫庄还没问出“怎么了”,就听见赤练有些慌乱的一组语气词:“哎哟、啊!哎哎哎别来——绕!不行甩不掉——啊!”
好不容易听完她的“直播”,墨鸦又抢在了卫庄前面,问:“怎么了你们?”
“这屠夫太奸诈了,我们刚露出头他就冲过来,把我们两个往一处赶,刚才敲了我一棒,然后又赶上赤练,敲了她一棒。”
“……”卫庄有点噎,“你们俩比猪唯一好一点的,就是你们还没笨死。”
“我们…”赤练和白凤想为自己辩护。
“不过我看也快了。”卫庄淡淡补刀。
卫庄之所以能做成这一群人的老大,究其原因,他太冷静,也太客观。客观到预判形势时不夹带一点私情和庇护——
说白了就是,他的预测,哪怕是玩笑,都一向很准。
白凤和赤练先后在三分钟内被清出战场,除卫庄之外唯一还活着的墨鸦也已负伤。
在这个过程中,卫庄通过360°转视角,终于慢慢找到了自己寸步难行的原因——自己后面是一片黑暗;正前方则是开阔的一片空地。当转到10点钟方向时,卫庄能看见自己大大的帽沿遮住了一半视角,剩下一半里有几个黑色长条,透过长条间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正常场景。
结合刚才自己跑过的地方考虑…自己面前有一块木板?
“进来观战,白凤你去帮墨鸦转视角;赤练来看看我这里怎么回事。”卫庄安排。
墨鸦终于没能逃过一劫,也被绑着气球放飞在了天空中。
而赤练在这时发出了“噗——”一声笑。
“嗯?”卫庄用鼻音询问。
赤练咯咯地笑,有点幸灾乐祸,“老大、哈哈,你绝对想不到你经历了什么,哈哈哈…”
切成卫庄视角的白凤和墨鸦也笑了起来。
“什么?”卫庄有点恼火。
“你被、你被卡在一块木板和墙的缝隙里了,哈哈哈…”赤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卫庄握着手机望天,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被卡住?这是那个人的战术?
现在,卫庄是场上唯一一个幸存者了。他眼见着自己的心跳再次逐渐剧烈起来,直至面前又出现了那道刺目的、代表血腥的红光。
屠夫回来了。
自己就要这样,像头被捕兽夹捆在原地的兽一样任他宰割吗?
卫庄此时无比希望游戏内可以发送消息,他要跟那个人说,让我出来,我们光明正大地斗。
可是没有,刚开服的新游戏,游戏内还没有文字/语音对话系统。
那根长满尖刺的榔头出现在木板缝隙里。卫庄生出一种强制退出游戏的冲动。就这样被杀死,实在是无法忍受。
可……怎么没动静?
卫庄把手机音量调大两格,心跳声和屠夫粗野的喘息声愈发清晰,可就是迟迟没有听见人物被击中的巨响。
那根可怖的凶器在木板缝隙间进进出出,有好几次,甚至屠夫的半条手臂都伸进了木板缝隙,可人物仍然毫发无损。
自己无法通过击打木板使木板移动而出去,也无法通过变换角度和行进方式而出去,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屠夫也进不来?
这是个封闭空间!
卫庄靠回床头,身体放松下来,嘴角扯起嘲讽的笑——反正你伤不到我,那我们就慢慢耗。
其实这个笑的嘲讽之下还有点无奈和无语——被卡死在角落里所以分不出胜负,就算那个屠夫最终认输了,对卫庄来说,也等同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是没有成就感可言的。
两人就这样一内一外地僵持着,屠夫不住地伸手进来试图击晕卫庄,甚至他还尝试过用武器击打木板——这是上帝视角的白凤告诉卫庄的。但很显然,游戏系统还没有做到物品材质的仿真化,他没能成功。
游戏外,赤练他俩笑过了劲,竟然开始聊天——
赤练:“啊——为什么要下大雨?我好想出去逛街啊,四月初不买春装更待何时?”
墨鸦:“凤儿你看我昨晚发你那个链接了吗,要不要一起买。”
白凤:“你发我什么了?”
墨鸦:“你竟然没看见?”
赤练:“什么东西,带我一个。”
墨鸦:“你也需要机械键盘?”
……
卫庄突然说了一句:“屠夫可以选择投降吗?”
“……”
“只有你打过屠夫,你都不知道,我们更不知道了。”
卫庄用手指轻敲手机屏幕:“游戏内无对话系统;物品材质非仿真;屠夫移动速度加成比例高;小地图无坐标;木板与墙卡人;屠夫无投降按钮。”
赤练听愣了:“啊?”
“一会儿我要向游戏公司反馈的问题。”
……
有卫庄这样的玩家,真是游戏公司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不知道屠夫是否真的没有投降选项,总之这个屠夫真的很锲而不舍,白凤他们都聊了两轮天,卫庄还在缝隙里与那个屠夫相对两无言。
“老大,要不你…”赤练想说“投降”。
卫庄轻嗤,“呵…”
简单的一个气声,赤练就知道,不可能。如果有人想用这种使他进退两难的方式来逼他主动认输,那真是从战略到战术的全方位错误。
卫庄等得渐渐无聊起来,把手机随意放在腿上,拿起床头的书看起来。白凤他们三个干脆退出观战,边玩手机边聊天去了。
偶尔翻起的书页和窗外不见消停的雨声相映,卫庄连翻两页,几乎忘记手机里的自己还身陷“囹圄”。
“老大,好像退出来了!”被压到被褥缝隙间的手机模模糊糊发出声音。
卫庄捏起手机。画面转为每局游戏结束后的统计面板,被绷带绑成巨大木乃伊般的屠夫立于四人之后,右上角几个小字:强制退出。
卫庄微微歪着头,凝视那几个字。随后他发现这几个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
卫庄点击了那个“+”。
【渊虹】已通过您的好友请求。
同意得很快,难不成这么久的时间里,他一直都看着手机?
卫庄首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有何感想?]
渊虹:[抱歉。]
鲨齿:[?]
渊虹:[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我也没想到卡进去以后真的出不来。]
卫庄有一刹的气结——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伪 Bug 般的意外,可现在看来,他是故意的?
鲨齿:[不能投降?]
渊虹:[嗯,刚刚我去联系客服反馈意见了。]
卫庄一分钟内第二次气结:原来他跟自己僵持不下那么久,根本就不在游戏里,而是去联系客服了?而联系客服的最终结果,还是强退?
鲨齿:[……]
渊虹:[呃,不只是询问监管者投降的事,我还反馈了一下意见。]
提意见?卫庄稍微来了点兴趣,问他:[比如?]
渊虹:[比如求生者在被绑上椅子之后,应该可以通过某种方法自救;游戏内应添加对话系统;物品材质非仿真;地图缺少坐标。]
竟然和卫庄的意见高度吻合,这也算是省了卫庄一会儿再亲自去反馈意见的时间。怨气下去大半,卫庄的语气也缓和很多:[你故意卡我的?]
渊虹:[嗯。一直追人虽然胜率大,但总觉得还是单调了点。我想试试能不能用这种方法提高效率。]
卫庄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把至少两个玩家先用这种方法卡住,再去绑剩下的求生者,这样可以保证四个求生者之间无法互相救援,能够一次清空战场。
鲨齿:[现在看来,完全卡住是不行了。下次可以试试卡一半,保证玩家自己无法走出来,而你能够系上气球。]
“渊虹”的操纵者收到这条消息时有些诧异,这个两句话前还因为被自己浪费了时间的人,怎么转眼间就开始帮自己出谋划策了?他点开了【鲨齿】的个人档案:求生者段位5,监管者段位6.
原来是个“同类”。
渊虹:[照现在的游戏设定来看,不太可能。监管者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如果还有这种不对等的设定,求生者很难得胜。
鲨齿:[如果场景里有某些特定物品可以拾取就好了,比如小木棍,可以把求生者缩进储物柜,然后别住柜门,这样就可以保证完全的束缚。]
盖聂看着屏幕上那个初始头像,还有它后面标点严谨、逻辑清晰的语句,心中有一根弦在不经意间被勾起——这个人,很有意思。态度严谨,想法狠毒。紧咬不放最多是让人紧张慌乱,可他这种行为,完全是让人在静默中陷入绝望,目睹自己的死亡。
渊虹:[方便交换一下微信号或者□□号么?聊天系统有点麻烦,我想我们或许可以继续交流想法。]
对面的人操作精准,做事严谨效率高甚至有些古板,应该不是太年轻的女性——卫庄实在是不想莫名其妙招惹到什么桃花。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分钟,在基本确定对面是个男性后,卫庄把自己的微信号发了过去,随后切出游戏,打开微信。
渊虹:[你好,我是刚刚游戏里的监管者。]
鲨齿:[看出来了。]
渊虹:[方便继续说说你的想法么?]
鲨齿:[轮流来。刚刚我说过一条,该你了。]
渊虹:[我还是更想听听纯用户的意见。您的想法很有创造性。]
“纯用户”?
鲨齿:[你不是普通玩家。]
渊虹:[嗯。]
卫庄没有回复,他在等。在网络世界里,真实身份是每个人独有的一份珍宝,当然也可能是杀器。亮出这份珍宝,代表信赖、接受,甚至妥协,甚至需求。
渊虹过了差不多两分钟才回消息:[如果可以,我想和您语音通话。可以先说明,我是男性。]
卫庄没有回复,直接拨了过去。
“喂,你好,鲨齿。”
男人的声音低沉略哑,“鲨齿”两个字仿佛挫顿了的刀从心上划过,卫庄心头一动,有些莫名地不自在。
“嗯。”
“我是《第五人格》的游戏开发者之一,今天上线打游戏是为了测试 bug,顺便印证一下我关于游戏的一些想法。”
“你是说卡人是否成功?”卫庄问。
“是的,因为我在开发团队里并不负责道具的数据设定,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样是否能成功。”
“你负责什么?”
男人稍顿了一下,回答:“场景的3D建模、人物建模。剧情的文案我也有部分参与。”
卫庄快速回忆了一下场景、人物和剧情,说话时带了点笑意:“屠夫太丑了。不是你做的吧?”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答:“确实不是。我主要负责逃生者。您是怎么…”
卫庄没等他说完就答:“不像。”
简短到没头没脑的两个字,那边的人却一下就听懂了。他唇边原本极浅淡的笑意微微加深,回一句“谢谢”。
卫庄叠在被子里的两条腿悠闲地交错,空闲的那只手垫到拿手机的手肘下面,“我只是根据直觉实事求是。比起道谢,我更想知道,一个电子工程师为了测试自己游戏的 bug 而耽误了普通玩家的时间,这——怎么算?”
男人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在他之前将近三十年的生命里,还没遇到这种已经被自己归为“朋友”的人,这么直白找自己索要报酬的。
缺乏经验的渊虹脱口而出:“时间和金钱没有兑换比率,我可以把我的时间赔给你。我们可以再去开一局,这次你卡我。”
卫庄闻言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前半段听在耳里,他还以为这个工程师是个“撩妹高手”,可后半句…这人也忒笨忒土,如果有年度老实人这种奖项,他一定要给他颁一个。
男人听见卫庄的笑,微窘地补了一句:“我负责L市的测试,能跟你匹配到,那我们应该是同城。你不介意的话…”
“我在流沙区,我叫卫庄。”
男人“呃”一声,好像有点惊讶于卫庄的直接,随后很快恢复了他那种沉静,“我叫盖聂,流沙区。”
卫庄挑起眉毛,“我的午饭正好没着落。”
盖聂抬头,看看巨幅落地窗上纵横交错的涓涓细流,心跳突然快起来。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些:“我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你在家吗?”
卫庄本应放下的眉毛因他这句话再次挑起:“嗯。嗯?”
盖聂有些踌躇——在此之前的人生,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逾矩的话、有过这么逾矩的想法——他竟然想跟一个才说了几句话的网友见面,并且从心底里不介意去对方的家里。
连跟挚友都一直保持着礼貌距离的盖聂有点被自己说出口的话惊到了:“如果你不介意…我会做饭,味道不错。”
卫庄这次没有再勾着一边嘴角笑,他笑开了,带着玩味的眼光,虽然对面的人看不见。
“不介意,流沙区紫兰路,天枢,3栋1单元24-3.”
盖聂歪头用侧脸和肩膀夹住手机,解放出的双手开始收拾自己的桌面,“你想吃什么?”
卫庄一点不客气,“红烧豆腐,糖醋排骨。你会吧?”
盖聂紧张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会。”
“哦对了,食材麻烦你买一下。放心,会如数给你钱,只是要麻烦你记一下账。”卫庄想起糖醋排骨的甜香,肚子不安分地咕噜两声。
盖聂取下工作牌,披上西装外套,大步走向电梯间,“不用,算作是你时间的利息。我四十分钟后到。”
Fin.